第四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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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椒樂得清閒才不管薛順發什麼瘋呢,左右今日也不是她值夜,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回屋歇著了。

隻要他不瞎折騰。

申椒一麵清理著藥罐,一麵留神聽著臥房的動靜。

一陣若有若無的呼痛聲後,就悄無聲息了,或許是又睡了。

院裡的丫鬟們灑掃擦洗各司其職,落日的餘暉灑滿庭院,是難得清淨的時刻。

她嗅著苦澀的草藥味兒,竟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姐姐,我來幫你吧。”

一個臉生的小丫頭腳步輕快的朝她走過來,挽起袖子湊過來,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熱情假笑,聲音甜的像蜜一樣。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申椒斷然拒絕道:

“不必,我自己來就好,你是新來的?”

“嗯嗯,我叫瓊枝,”她點點頭,許是因為被拒絕,所以笑容有些僵,但還是試圖親近的說,“姐姐是叫申椒對吧?我曾見過你呢,就兩個月前,在船上時,我和幾個小姐妹被管事買下,有幸與姐姐有過一麵之緣。”

她要這麼說,申椒就想起來了:“你是……涿鹿郡的難民?”

“不不不,我和姐姐一樣是嶺外道的人,家在霈郡桐廬縣,遇上大旱,逃難逃到河中道涿鹿郡的,沒錢落戶就被爹娘賣了,多虧遇上了通財山莊的管事不然還不知道要被賣到哪裡去呢……”

這是件傷心事,瓊枝的神色落寞了一瞬,又難掩慶幸。

伸手不打笑臉人,多個朋友多條路。

申椒見她有心親近,便安慰了一句:“都過去了,說起來你我都出身嶺外道還算是同鄉呢。”

“可不是嘛!”瓊枝揚起臉,笑容真切了許多,“我老早就想找姐姐說話了,可船上、莊裡都不許亂走,隻好作罷,如今能再見到,還在一處共事,可見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就是……姐姐看上去是個恬淡喜靜的人,我這樣會不會惹姐姐厭煩呀?”

“不會,我喜歡聽人說話。”

嘚吧嘚吧的多助眠啊。

申椒把心裡話咽回去笑著說:“你來了再好不過。”

“那以後我可就同姐姐一起作伴了。”

“好。”

申椒沒怎麼用心的說。

瓊枝倒還挺當真的,隻要沒事兒就黏在她身邊,還和她打聽主子的性情,院裡的規矩。

申椒避重就輕的說自己也才來不久雲雲,儘是些挑不出錯處的話。

瓊枝也沒刨根問底下去。

到了戌正20:00,申椒就休息去了。

大丫鬟們單有一間屋子不和小丫鬟們在一起,瓊枝也不好跟過來。

一夜無事,第二日輪到申椒值夜時,薛順已經好些了,安安靜靜的坐著看書練字,偶爾放下筆,揉一揉肚子,也沒叫嚷,就是遲遲不睡,害得申椒也隻能乾站著。

子初二刻23:30,她耳聽得外頭有幾聲咻—啪—咻—啪的爆響,正納悶,就聽到他問:“今個是什麼日子?”

“四月二十七,也不是什麼大日子。”

“那就是在試煙火了。”

他的聲音怪輕的,申椒險些沒聽清。

扭頭看去,那張輪廓分明的青澀臉龐,突然失了那種張揚的神氣,不暴躁不痛苦,像是心裡突然空了,所以什麼神采都無了似的。

大半夜的不睡就是容易發愣啊……

申椒心說:可彆猝死了,再刮著我。

“公子……”申椒試探的叫了一聲,已經想到要怎麼找郎中最快了。

薛順卻又沒事人一樣回過神,筆一扔沒好氣道:“乾嘛?”

申椒:乾你一拳……

“夜深了,要準備就寢嘛?”

“外頭響成那樣你讓我怎麼睡?”

“可要奴婢去拿一碗安神湯來?”

薛順:……

“你那腦子裡裝的是棒槌吧?直來直去彎兒都不拐一下子,去拿披風來,我要出去走走。”

“……是。”

申椒拿了一件最薄的披風給他。

薛順也是怪,沒事都要找事發脾氣的人,在有些地方卻格外好糊弄,或許是因為身世……所以他根本都不知道彆人在糊弄他吧?

係著帶子的手頓了下,但也就那麼一下,申椒就心裡含怒帶怨的打了個漂亮的結。

四月的天其實不冷,但薛順病著,一點兒夜風就讓他忍不住皺了下眉,揉了揉眉心還是邁步往外頭去了。

申椒在旁邊提著燈照亮,後頭沒叫人跟著。

他也不是漫無目的的走,而是沿著一條長廊上了台階,踱步朝著煙花盛開的方向走去,直到一處高台廣榭才停住腳。

這地方挺偏僻荒涼的,離蓼莪院不遠,可他還是出了不少汗,有些難受的喘著,扶住了欄杆,朝遠處眺望。

連成一片的煙火如同可望不及的繁星……

“老頭子有沒有和你說些什麼?”

“奴婢不曾見過莊主。”

“……”

“知道了,”薛順抿抿唇低了低頭,苦笑一下,抬手揉了下眼忍住了那點兒不值錢的淚意,“風太大了,吹的眼睛疼,回去吧。”

“是。”

申椒在前頭照著路,他扶著欄杆慢慢走,剛走六七步就吸了口氣停住腳,捂著手站在那裡。

“公子?”申椒抬起燈去照。

薛順意外的好脾氣:“沒事兒,走吧。”

回去了申椒才看見,他的手被刮破了,紮進了一根挺長的倒刺,有些紅腫。

“公子,這個要挑一下嘛?”

申椒捏著他的手眯眼看著那彆扭的東西。

薛順沉默了好一下。

“不用,就這樣吧。”

“可能會化膿。”

“會好的。”

他討厭針,那女人還沒拋下他一走了之以前,偶爾對他很溫柔,雖然無力保護他,可有時會給他處理傷口,紮個木刺也很心疼的樣子,挑著挑著想到什麼又不耐煩了,針就刺破皮肉深深的紮進去……她應該是想過要殺了他的,有次他病的迷迷糊糊的,那女人拍了他幾下,他就感覺身上一陣刺痛,後來摸索著從身上拔下好幾根帶著鐵鏽的針。

所以他有點兒畏懼這種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算他沒有明說,某些人也不至於在他拒絕後,在夜裡偷偷摸摸的蹲在他床頭,舉著針摸索他的手吧?

“你在乾嘛?”

薛順咬牙切齒的看著申椒沉聲問道。

“我……奴婢覺得,公子還是應當處理一下傷口,不然真的可能會化膿。”

肉裡有個刺很彆扭很彆扭很彆扭很彆扭很彆扭……

薛順:“滾出去。”

“哎,是……”

她頭回走的這麼低落,一步三回頭,那叫個依依不舍。

“滾!”一個枕頭奔著她腳丫子就飛過來了。

“是!”

腳步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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