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元宵佳節,本該是闔家團圓,歡歡喜喜的日子。
可榮國府賈赦,卻命下人攙扶著自己,前往順天府“自首”的同時,也狀告馬道婆擺弄巫蠱,加害自己。
在賈赦的狀詞中,將來龍去脈講的一清二楚。
馬道婆慣會些法術,據說頗為靈驗,不少富貴人家都求她保個平安。
賈赦因為近日賭運不濟,所以便想著請馬道婆幫自己破一破災厄,提一提運道。
哪曾想這馬道婆信口開河,張嘴便討要紋銀一千兩。賈赦一時氣不過,便譏諷了她幾句。
不想回家後,整整一個多月,一直走儘了黴運。
先是被開水燙傷了手臂,後又走路跌傷了筋骨,到了後麵甚至夜夜做起了噩夢。
賈赦無奈,隻得派人準備連夜再去請馬道婆過來幫忙。殊不料明明是深夜,那馬道婆家裡竟還是燈火通明。
下人一時好奇,便透過窗戶去看,隻見馬道婆正在手上擺弄著一個小人兒,瞧著模樣竟然與自家老爺有七八分神似,當時便慌了神回府稟報。
賈赦得知後“又驚又怕又惱”,便立刻帶著人衝到了馬道婆的房子裡當麵對質。
人贓並獲之下,賈赦一時氣惱,吩咐手下拿了馬道婆見官,豈料爭執過程中,一名下人失手當頭一棒,將馬道婆斃在家中。
賈赦自知人命關天,加之巫蠱之事不能馬虎,第二日一早便連忙報官了。
那順天知府看著下方的賈赦也是有些無奈:“老將軍,您這不是為難下官嘛!這好好的元宵佳節捅出這麼大的問題來!!
若隻是普通的一條神婆的人命還好說,可這和巫蠱沾了邊兒牽扯的東西就多了!!”
賈赦手臂上纏繞著布料吊在胸前,還拄著一支拐,眼底滿是血絲,模樣淒慘,對著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隨即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便擺放在桌子上。
“知府大人,這元宵佳節驚擾了大人確實不妥。可您也看見了,我被這婆子的巫術著實害的苦不堪言!
更何況這婆子以巫蠱之術加害朝廷命官,實在該死!
在其家中,老夫還發現了許多的巫蠱草人,模樣不一,此事牽連甚大。
若是大人勘破此案,於知府大人而言,也是大功一件呐!”
……
順天知府心知巫蠱之事非同小可,便上報錦衣衛,陪同衙役一同到馬道婆家那裡查看證據。
這一查可了不得!!屋子內各種巫蠱之物一應俱全!
錦衣衛在緊鎖的衣櫃中翻到幾篇小賬,其上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某府某人所求何事應驗等等。
賬本殘破,看起來使了有些年頭,其中還有幾處明顯的塗改痕跡,看起來似乎是記載有誤,被馬道婆自己塗改重新書寫的。
這幾個小小的賬本,牽扯了不知道多少後宅陰私之事。
其中,賈赦大名赫然就在其中!
某年某月榮國府,後宅善男信女——王夫人,捐香油一百斤,銀三百兩,行詛咒之法。
同樣的,在這一頁,夾著一張梅花圖紋的灑金信紙,上麵書寫的正是賈赦的生辰八字。
……
榮國府內,本是元宵佳節,雖處處張燈結彩,卻再無半分喜慶。
榮禧堂內,賈母、賈赦、賈政、邢夫人並著賈璉、王熙鳳夫妻二人,以及三春、賈寶玉全部在場。
三春小姐妹們縮做一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賈寶玉則更像個鵪鶉一樣,瑟縮在賈母身旁。
王夫人跪在堂下,不住的朝著賈母叩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與從容:“母親,這一定是那馬道婆陷害於我!!
媳婦自嫁入賈府以來,二十多年兢兢業業,不敢稍有懈怠!我怎麼會拿著府裡人的生辰八字,去害府裡的人呢?”
賈赦拄著拐杖,在賈政的攙扶下掄起拐杖便要打:“你這蛇心毒婦!我賈家哪裡對不起你了?
還是我賈赦哪裡得罪你了?你要行那邪術來害我!!真真是不知死活!!
你知道不知道,你這麼做會給族裡帶來多大的麻煩!!
你若是恨我,哪怕是買凶、下毒也要好過用邪術一千倍一萬倍!!
你這麼做不僅僅是要我的命,還是要咱們家的命!!”
王夫人還欲再狡辯,賈政一記窩心腳將王夫人踹翻在地,捂著心口嘴角溢出血絲弓著腰不住的呻吟著,卻說不出話來。
賈母坐在堂上,先是看了賈赦一眼,隨後開口道:“不管怎麼說,老二媳婦在咱們府裡這麼多年了。
真讓衙門把她帶走了,對咱們府上也不好。”
躺在地上的王夫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顧不得心口的疼痛,掙紮著就要往賈母腳底下爬去,豈料賈母下一句立刻將她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老二媳婦王氏,早年因長子去世,便偶有瘋狀,近年來瘋狀也越發嚴重了,時常臆想、自言自語。
來幾個人,把太太攙扶回後院角房裡,好生看護照顧,不許她離開半步,也不許小輩們進去。對外便宣城,夫人瘋了。
老大,你也去將順天府的狀子撤下來吧。咱們府裡的這樁醜事,不勞衙門費心了。”
隨著賈母一聲令下,幾個粗使婆子從地上拽起王夫人,拿著手指粗細的麻繩,捂住嘴便將王夫人拖了出去。
“母親,若是錦衣衛來拿人……”
賈母閉上眼睛:“那便將太太全須全尾的交給他們去吧。對了,吩咐下人好好看住夫人。”
整個過程中,幾個小輩一聲也不敢出,便這麼看著。
眼見著自己的母親被當做瘋子抓了起來,賈寶玉雖然不解,可看了看賈母又看了看虎目圓睜的賈政,便又低下了頭,不敢言語,生怕惹火上身。
賈母三言兩語將問題敲定後,又驅散了小輩,隨後看向賈赦:“老大,是你搗的鬼吧?”
賈赦沒有言語,隻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上麵記載的是黛玉的生辰八字,以及元春的生辰八字。
賈母隻是看了一眼便險些暈了過去,她知道自己這個媳婦蠢,但沒想到能蠢到這種程度!!!
對郡主和後宮娘娘使用巫蠱之術!!
一個算是宗室,一個更是後宮貴妃。
平民百姓間,甚至是官員後宅爭權奪利使用點巫蠱詛咒之術,最多也就是誅殺施術者,追究買凶者也就算了。
可一旦牽扯到皇室……具體可以參考漢武帝的那次。
賈政轉身拿起牆上懸掛的寶劍,噌的一聲出鞘就要往外走。
“老二站住!!!”
“我這就去殺了那個賤婦!免得她連累咱們家!”
賈赦用拐杖攔住賈政:“現在更不能殺,倘若錦衣衛過來要人,你怎麼辦?
你殺了王氏,落在陛下眼裡會不會是咱們賈家擺弄巫蠱殺人滅口?
事已至此,最好的辦法便是讓王氏瘋著。
而且老二媳婦拿著郡主和娘娘生辰八字的事情也並未泄露。所有人也隻以為這隻是咱們賈家後宅不和。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賈政氣的直跺腳:“大哥!!”
“對了,除了你媳婦王氏外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這件事。”
“誰?!”
“周瑞家的。”
賈母歎息一聲:“你們哥倆快去辦吧,乾淨些。”
……
薛府內,薛虹、黛玉小兩口剛從林府回來。
“師妹,近來天氣有變,可覺得身體有哪裡不適之處記得同我講。”
“師兄放心,這一月來非但不覺得有恙,反而覺得身體越發的輕鬆。許是養生有了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