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阿姨住的是很多年前單位分的職工房,房齡比林熙都大。
以前這房子還算不錯,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房子早就變得陳舊老化,但因為楊阿姨已經在這裡住習慣了,再加上這附近各種生活設施都齊全,她也沒有搬。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之前聽說這一片的老房子會被拆遷,她就等著拆遷呢!
和楊阿姨住在一個小區的都是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中老年人,很多都還是以前他們一個單位的,出門碰到都還能打招呼聊幾句。
這會楊阿姨從外頭回來就遇到了一個老朋友,對方和她打了聲招呼,還想和她閒聊兩句來著,但此刻楊阿姨滿腦子都是那助眠儀的事情,根本沒有心思,隻能擺擺手說自己有事,就帶著林熙往樓上走。
倒是林熙看了楊阿姨那老朋友一眼,隨後問楊阿姨。
“那位阿姨也在用助眠儀?”
楊阿姨一愣,回憶了一下後用力點頭。
“對對對,她家裡也有那玩意!”
說完楊阿姨心情更忐忑了。
她甚至都不用問林熙為什麼知道這事的。
那還用問嗎?
肯定是小林大師從對方身上看出不對勁了呀!
完了完了,事情大條了呀。
楊阿姨頓時加快腳步,兩條腿愣是倒騰得飛快,半點不見喘的。
林熙看了之後都忍不住歎為觀止。
拋開那助眠儀都壞處不說,讓老人家恢複活力確實挺厲害的,比很多現代醫療技術都強了。
隻可惜這活力是用壽命在透支。
終於到了楊阿姨家,一進門楊阿姨便趕緊去臥室把那個燙手的玩意給拎了出來。
“小林大師,東西在這呢。”
說著楊阿姨便把助眠儀往茶幾上一放,人直接蹦出兩米開外。
那助眠儀跟肩頸按摩儀差不多大小,看上去平平無奇,隻有簡單的類似於品牌圖案的一裝飾畫。
但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畫麵中,林熙清晰的看見助眠儀正像一個吸塵器一般,緩慢卻沒有停歇的往機器內吸收著某種氣體。
而那氣體的來源,則是楊阿姨。
她被吸走的正是生氣。
不用再去檢查,林熙已經可以確定那助眠儀裡麵被人施加了術法,讓使用之人的生氣通過和助眠儀接觸被吸走。
而且剛剛從楊阿姨那得知的情況,使用這助眠儀的人還不少,可見幕後之人似乎是在下一盤大棋。
林熙眼神有些冷。
這種謀害他人得邪術被她遇見了,她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林熙很快問楊阿姨:“那個給你推薦助眠儀的人,你和他還有聯係嗎?”
楊阿姨趕緊點頭。
“有有有!我早上還和他說了話的,他問我今天使用情況怎麼樣。”
說著楊阿姨便掏出自己的手機,把她和那個人的聊天界麵給林熙看。
隻見手機屏幕上的人名字叫小盧,前綴是奉天科技公司。
林熙往上滑了滑屏幕,快速的瀏覽完了楊阿姨和小盧的對話。
他們是上個月二十號加上聯係方式的,距離現在已經有二十五天了,還差幾天就滿一個月了。
而小盧在聊天裡也說了,免費試用期限就是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他就會上門來把助眠儀給收回去。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楊阿姨這一個月內都將會被不斷的吸走生氣。
一個月之後,這個小盧上門來,看似隻是把助眠儀給帶回去了。
可一並帶走的還有楊阿姨這段時間被吸走的生氣。
生氣跟壽元壽命又不同。
生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比壽命還要重要一些的東西。
因為隻有生氣消散,壽元才會儘。
而生氣減弱,人或者其他生物,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衰敗,壽命較少等情況。
理清這一點,林熙便明白了這位小盧為什麼會選擇楊阿姨他們這種中老年人了。
因為他們的平均年齡都是五十多歲到七十多,本身就處於一個不年輕也不至於過分衰老的年紀。
而這個年紀的人,他們大多腿腳還能動彈,動作也相對利索,可以自己一個人出去逛街買菜跳廣場舞之類的。
但也是疾病複發的高峰年紀。
經常會看到這個年齡段的中老年人忽然生病,然後一病不起。
有可能昨天人還在和老夥伴們一塊跳舞下棋,第二天就起不來床了。
彆人聽了之後也不會覺得太奇怪,最會感慨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病來如山倒啊。
小盧他們恰好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把受害群體定在楊阿姨他們這個年紀段的人。
畢竟被吸走生氣之後萬一那人真多沒挺過去,也能用年紀本來就不小了,生病很正常這種事情來解釋,根本不會往一個小小的助眠儀上想。
不過吸一個月的生氣,對於身體還算不錯的人,比如楊阿姨這種,就隻可能會生一場病,然後損失她幾天或者十幾天的壽命。
但對於身體本就不好的人來說,生氣減少生一場病,這一場病很有可能根本挺不過去。
林熙現在根本不清楚具體有多少像楊阿姨這樣的中老年人被騙,成了被吸走生氣的源頭,她也懶得去挨個詢問。
因為有一個可以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辦法,那就是把這小盧和他背後的同夥一鍋端就行了。
想到這裡,林熙便對楊阿姨道:“楊阿姨,你想辦法讓這個小盧到你家來吧。”
楊阿姨一愣。
“叫他過來,他,他不會對咱們做什麼吧?”
聽了林熙的話,楊阿姨現在對那個小盧簡直是又恨又怕的,這人都要害自己了,哪裡還敢把人往家裡帶啊。
但想想林熙的本事,最終她還是咬咬牙給小盧發了消息。
楊阿姨:【小盧啊,我這助眠儀好像出了點問題,剛剛打算午睡來著,結果戴上去之後愣是睡不著了,是不是壞了,你來幫我看看唄。】
楊阿姨直接撒了個謊讓小盧過來給她檢查一下助眠儀。
那頭小盧很快回複:【好的楊阿姨,我半個小時後就到。】
楊阿姨見他要過來了,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沒有多問。
而趁著這個時間,林熙聯係了一個在自己列表吃灰許久的人。
許飛收到林熙發過來的消息的時候,正在爺爺的書房苦哈哈的聽訓。
他發現這幾個爺爺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差,經常訓斥他,說他資質差,不努力之類的。
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是爺爺最愛的乖孫孫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林熙這個“怪物”。
偏偏這個時候她還給自己發消息了,許飛很想裝作沒看見,但最終還是認命的打開了手機。
他清楚林熙沒什麼事情是不會聯係自己的,一旦聯係自己,肯定就是有大事了。
等他快速看完林熙發過來的內容,表情也不由得凝重起來。
許爺爺剛低頭喝口茶的功夫,再抬頭就看到孫子許飛竟然捧著個手機在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剛想再教訓他幾句,許飛求生欲極強的把手機屏幕遞到他老人家眼前,並快速道:“爺爺,出事了!”
許爺爺快速掃過這些信息,臉色也瞬間變得很難看。
許飛很有眼力見,立刻表示:“爺爺,我現在就去江渝和林熙一塊處理這件事情!”
邪修害人,這種事情當然得歸他們特殊部門管!
許爺爺沉著臉點頭,就在許飛打算溜之大吉的時候,沒想到還是沒躲過爺爺最後的怒火。
“你看看你,平時一天天都說在忙,結果忙了個什麼出來,這種大事都還要林熙來告訴你!”
“等你回來,我還得好好給你上上課!”
許飛:“……”
沒想到退場之前都還能被罵一句。
痛苦麵具。
而林熙這邊,收到許飛手機會儘快趕過來的回複後,便沒再管他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楊阿姨的家門被人敲響。
老舊的防盜門聲音響亮,楊阿姨聽著那熟悉的敲門聲,第一次生出一種不敢開門的衝動。
但餘光注意到林熙在這,她還是咬咬牙上前開了門。
剛剛這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林熙已經和她大概說清楚了這助眠儀對她的危害,還有她一會打算怎麼應對小盧。
楊阿姨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她可是肩負著拯救所有和她一樣的中老年同誌的巨大使命,絕對不能掉鏈子!
這樣想著,打開門的時候,楊阿姨瞬間跟奧斯卡影後附身似的,臉上的笑容和表情看不出一絲端倪來。
“小盧來了,趕緊進來,哎喲,這麼著急的把你找過來確實是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助眠儀突然出問題,我也拿不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所以還是得讓你們專業的人來看看。”
小盧不疑有他,笑了笑說沒關係,然後便問起了助眠儀出問題的具體情況。
楊阿姨早就想好說辭了。
“昨天晚上我戴著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剛剛就是不行,在床上躺著翻來覆去半個小時都睡不著啊,我也是按照之前的操作弄的啊,是不是裡頭的機器出故障了?”
小盧隨口道:“我先看看。”
然後便把茶幾上的助眠儀拿到手上開始檢查。
他隻看外觀,絲毫沒有要將助眠儀拆開檢查內部的打算。
因為他很清楚,這裡頭不會出任何問題,畢竟這玩意甚至連開關都是假的,裡頭得機器更是隨便弄的。
就算裡頭的各種零件真的出問題了,也絲毫不會影響助眠儀的使用。
它靠的完全是畫在外麵的陣法。
這陣法經過精心設計,偽裝成品牌的標誌性圖案,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可就是這個圖案,卻能將佩戴者的生氣緩慢卻不間斷的吸走,同時還能讓佩戴者毫無察覺,甚至還會陷入昏迷。
他們以為的自己入睡快,睡眠質量好,其實隻是單純的陷入昏迷罷了。
而他們感覺到的自己的精神和體力都在佩戴後變得更好?
那更是錯覺!
隻是為了麻痹他們的假象而已。
小盧仔細的檢查著助眠儀上麵的陣法圖案,卻還是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剛想再次詢問楊阿姨的時候,忽然後腦勺像是有一陣疾風吹來。
小盧都還沒轉過頭去查看情況,就被貼了一張符。
頓時他整個人就這樣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
楊阿姨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驚訝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也太神奇了,簡直跟看電影一樣!
林熙沒管楊阿姨,在符紙貼好之後,她便直接開始問話了。
這符是她改良過的,將定身符和真言符集於一體,可以在對方無法動彈的情況下問出她想要知道的問題。
剛剛小盧進來的時候林熙並沒有第一時間現身,因為她想先看一下小盧什麼實力,然後再決定什麼時候出手。
結果等小盧進來之後,發現又是一個小菜鳥,所以都懶得再聽他和楊阿姨多說一句話,直接把人給定住了。
但她心裡有預估,能從小盧這打探到的消息恐怕不會特彆多。
畢竟他這實力,想也知道混不到上層去。
林熙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助眠儀上的陣法是誰畫的。
小盧雙目失焦,口中卻下意識回答道:“是至高無上的寂空大人。”
林熙:“?”
“寂空大人是誰?”
小盧:“寂空大人是寂空大人。”
林熙:…很好,說了當時於沒說。
她這下可以很確定小盧就是個邊緣人物了,連那所謂的寂空大人到底是個什麼人物都不知道,恐怕更是連對方在哪裡都不清楚了。
她隻能繼續問道:“你有接頭上級嗎,在哪?”
小盧:“有,我的上級就是夏經理,在公司。”
接著林熙又問了一些問題,有的小盧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從他知道的問題裡,林熙已經大致拚湊出了部分真相。
他們確實是有個小公司,但是包括小盧在內的隻有三個人。
有他,還有他說的夏經理,還有一個同事。
小盧負責推廣助眠儀加售後,而夏經理則負責和更上一級接洽,然後給小盧和另一位同事下達命令。
至於他的另一位同事,則負責招新和發掘“客戶”。
這所謂的客戶,自然就是像楊阿姨他們這樣的受害者。
三個人就能組成一個小公司,各司其職的去加害中老年人。
並且從小盧那裡還得知,他們這居然還是分公司,像他們這樣的分公司還有幾十個!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在林熙沒有發現這事之前,就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了無數的受害者。
背後那個寂空大人到底想乾什麼?
從小盧這再也問不出彆的東西,林熙很快便對他下達命令,讓他忘掉今天來楊阿姨這裡的事情,然後便讓他自己離開了。
小盧從楊阿姨家離開,一直到走出估計幾百米之後才迷迷糊糊的醒悟過來。
然後便看著眼前的景象困惑的撓了撓頭。
他怎麼會在這裡的?
可仔細想了一會還是想不起來,最終也隻能作罷。
而林熙這邊,將剛剛從很小盧那套出來的信息,尤其是他們公司的地址全都發給了許飛,讓他去調查。
這種事情當然沒必要讓她自己動手。
楊阿姨見她放下手機,才忐忑不安的問林熙。
“小林大師,我這,我這該怎麼辦啊?我被吸進的那些個生氣,還能回來嗎?”
楊阿姨現在簡直後悔得不行,自己當時為什麼要貪那點小便宜啊!
可現在就算再怎麼後悔也沒用,生氣都已經被吸走了,她還是得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補回來才行。
林熙點點頭,對她道:“放心,這生氣現在還儲存在助眠儀裡,把它取出來就行了。”
如果助眠儀被帶走了,那就有些麻煩了。
畢竟很有可能這生氣立刻就會被轉走,到時候想要拿回來可就難了。
楊阿姨一聽,頓時喜極而泣,趕緊請求林熙幫她把生氣給弄出來。
林熙自然是點頭答應,很快便將助眠儀裡麵的生氣取出來,重新調回到楊阿姨的體內。
也不知道是不是楊阿姨的錯覺,她總感覺自己整個人好像忽然舒服了一些,有種呼吸都更順暢了的感覺。
看來這生氣果然還是重要。
楊阿姨雖然是沒什麼大礙了,但想到自己還有好多老姐妹們,估計也有不少和她遇到同種情況的,她自然是忍不住擔心的。
林熙想了想,便讓她把她信得過的人叫過來,她可以順道幫他們把生氣送回到體內。
至於那些信不過,口風不嚴的人,暫時就彆叫過來了,免得到時候泄漏消息,讓小盧那邊的人提前防備。
楊阿姨趕緊點頭,然後便把自己玩的很好的兩個老姐妹叫了過來。
她們倆也都在用那個助眠儀。
那兩個老姐妹也恰好知道林熙,所以聽了楊阿姨的話趕緊帶上助眠儀過來了。
林熙也挨個幫她們把生氣送回體內了。
倒是其中一個老阿姨聽楊阿姨說起了寂空大人這幾個字,莫名覺得有點耳熟。
寂空兩個字,她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似的。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聽過這兩個字了。
“那寂空是不是以前來宣傳過他們道館的那個大師啊?”
老阿姨說的以前,可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她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經由她這麼一提醒,楊阿姨也終於從犄角旮旯的記憶中想起當年好像確實有這麼個事。
那個時候她正是日子過得最忙碌,最頭大的時候。
丈夫去世,兩個孩子年紀也還小,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所以每次一下班幾乎就是跑著離開,要麼抓緊時間去接孩子,要麼就是趕緊回去做飯。
但️那麼兩天,她看到單位不遠處有一群人聚集著,好像在看熱鬨還是什麼的,楊阿姨其實也好奇,可最終還是因為趕時間沒有去看。
後來上班聽單位的同事們說才知道,原來是之前有個道士來宣傳他們的道觀,說他們是道觀如何如何好,讓大家有機會的話就去參觀進拜。
那道士具體說了什麼楊阿姨不知道,但是她周圍的同事們好像都對那個道士說的話挺感興趣的,上班的時候也在偷摸的聊,甚至還有人決定放假去那道觀看看。
楊阿姨可沒那個時間,她忙著做家務照顧孩子都快忙不過來了,之後就沒怎麼關注這事了。
而那位老阿姨當時正是聽過那道士宣傳的人之一,之後她也跟彆的人去那道觀參觀了一下,不過她對這些實在是不感興趣,隻覺得這道觀怎麼這麼小,裡麵也沒啥道士,看起來跟個新建的道觀一樣。
可那道士不是說他們這道觀曆史很悠久嗎?
老阿姨搞不懂,但那道士又沒有讓他們交錢,又沒有讓他們乾嘛,看上去也不像是騙子,她就猜測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因為去過一次之後對那道觀就沒什麼好奇的了,之後她也就沒再在意這事了。
現在重新聽到這兩個字,才猛然想起,當年那個道士好像就是自稱“寂空”的。
該不會就是他吧?
這個信息對於林熙來說相當及時,她問了一下那位老阿姨,問她還記不記得那道觀的地址。
老阿姨隻能說出個大概的方向,但具體位置還是記不得了。
畢竟上次去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她還記得那道觀距離市區很遠很遠,而且還挺偏僻的。
雖然具體地址不清楚,但是既然知道那寂空大人可能是道士,在道觀,就好辦很多了。
林熙很快又給自己的另一得力助手錢多金打了電話,讓他幫忙調查一下那道觀的地址。
錢多金這段時間在家裡無聊得都快生鏽了,這會一聽,立馬行動起來。
“掌門放心,我一定儘快完成任務!”
林熙對他還是挺放心的,交代完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結果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錢多金就打過來了,表示他已經查到了,隻不過……
“掌門,道觀的位置找到了,但是那位寂空大師,恐怕不那麼好見了。”
林熙下意識問了他為什麼。
錢多金便解釋道:“他現在好像是蔣家的禦用大師,蔣家對他很看重,聽說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在外界露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