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牆沁出露水,反射著冷冽的微光。
柳條被霜染的半黃,晨風撞著鐵馬,發出細碎的清響。
窗口前三三兩兩的排著隊,香氣彌漫整個食堂。
滿滿的一托盤,林思成先取了粥,擺在王齊誌麵前:“吃一點!”
胃裡直反酸水,哪還能吃得下?
王齊誌搖了搖頭,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重重的吐了一口酒氣。
人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像是抽走了骨頭,提不起一絲精神。
林思成邊吃邊笑:昨晚上,他還拍著胸口給自己猛灌雞湯,結果就過了一晚上,他先被人擺了一道?
應該是自己送他回去不久,院領導給他打電話:大概是什麼聯組單位臨時邀請學院共建指導,院裡安排由他帶隊。
重點在於這個“臨時”和“指導”:不出意外,應該是共建單位臨時遇到了什麼難題,尋求支援。
要是平時,王齊誌自然不怕,但就他現在這副尊榮:腦子裡像是攪了漿糊,說話連舌頭都捋不直。也彆說給共建單位解決難題了,站台上能不能把話說利索了都還兩說。
更關鍵的是:剛一來就搶項目,還占蘿卜坑,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幫忙那是想都彆想,生怕他不出醜。
林思成越想越笑。
他昨天怎麼說來著:最是需要刹車的時候,身後卻悄咪咪的伸出無數隻手……
王齊誌點了點他:“彆笑了,快幫忙想個辦法!”
林思成努力的板住臉:“哪個共建單位?”
“我當時喝那麼醉,壓根就沒記住!”
“那我怎麼幫你?”
王齊誌揉了揉眉心:“學院的共建單位就那幾家,不是博物館就是協會,又邀請的這麼急?我估計,十有八九和鑒定有關……關鍵是太急,連個拖延和容錯的機會都沒有……”
怔愣了一下,林思成心裡浮出一絲不好的預感:“然後呢?”
“然後你跟我一起去,萬一……我說的是萬一:如果非得我出手,彆人又袖手旁觀,那就你來!”
不是……王教授,咱能不能彆扯淡?
看林思成一臉懵逼,王齊誌眨了眨眼睛:“彆告訴我你不會?”
這是會不會的問題嗎?
林思成一臉的想不通:“你用什麼名義?”
“唰”一下,王齊誌的臉苦了下來。
林思成再牛逼,也隻是個學生,何況彆人誰知道他牛逼?
不管是指導還是學習,有帶秘書的,有帶助教的,也有帶研究生的,但見誰帶本科生的?
林思成想了想:“要不,我去給你買兩瓶葡萄糖?儘快稀釋一下,說不定,你到時候酒就醒了……”
王齊誌瞪了他一眼。
兩瓶老酒加一瓶新酒,至少兩斤往上,他至少喝了一斤半。
什麼樣的葡萄糖能稀釋掉?
“不管了,先去了再說!”王齊誌猛呼一口氣,“林思成,你也不想看到未來的導師剛入職半個月,就先出個大醜吧?”
林思成無言以對。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問題是,他去了算怎麼回事?
“王教授,是不是草率了點?”
“廢話?但總比丟人的強……就這麼決定了!”
話音剛落,手機“叮叮咚咚”的響,王齊誌瞄了一眼,忙接了起來:
“你好院長……啊,人到了?好好好,我馬上到……”
“快,彆吃了,走……”
林思成歎了口氣,一口喝完豆漿,又拿了幾個包子。
……
“院領導估計會問,到時候我就說你在我實驗室實習,臨時拉的壯丁……”
“你跟我去,隻是負責記錄……”
“馮助教呢?”
“當然是生病了。”王齊誌揉了揉鼻子,“早上才病的!”
林思成怔了一下,豎了個大拇指。
兩人嘀嘀咕咕,進了院辦。彆說,人還不少:院領導、各係教授、助教、研究生……林林總總十多位。
瞄了一眼,林思成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大蓋帽。
他下意識的一怔愣:哈哈……巧了不是:關興民?
對啊,怎麼就沒想到:遺產學院和市局鑒證中心、省廳鑒證中心,全是共建單位?
正一臉稀奇,副院長給關興民介紹:“關主任,這是我們學院團部的王書記……”
“他是我們學院最年輕的教授,也是最年輕的研究生異師……”
“今天的共建學習,就由王書記帶隊……”
四隻手握在一起,關興民笑的很謙恭。
但心裡卻直打鼓:眼泡浮腫,雙眼赤紅,嘴裡噴出的酒氣薰的人眼酸。
腳下虛浮,手心出汗,說話時還大著舌頭……這是喝了多少?
這一看,就是還醉著沒醒,去了怎麼指導?
正暗暗腹誹,眼前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關興民愣了一下:林思成?
他湊什麼熱鬨?
然後,四隻眼睛撲棱撲棱,撲棱撲棱。
王齊誌精神一振:哈哈,這倆認識?
隨即,他就想了起來:與市局成立共建單位時,林長青任副院長,當時就是對接負責人。
包括如今,他都還是市局鑒證中心的顧問……
他轉轉眼珠:“關主任,這是我學生林思成,他常去你們中心……你們認識,我就不介紹了……”
林思成去過鑒證中心……我怎麼不知道?
但無所謂,既然碰到了,肯定要帶他去看一眼。
關興民並沒有深想,拍了拍林思成的肩膀:“正好!”
起初,副院長還在狐疑:王齊誌帶林思成來乾什麼?
他剛準備問一問,看到關興民一副熟絡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估計又是林教授走了後門。
嘖,他這關係,還真是無處不在?
略微寒喧,關興民邀請各位教授啟程。
下樓的空子,他給林思成提了一嘴:“這次共建,原因我給你提過……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李國軍的合夥人那一件!”
李國軍,顧明他準女朋友的爸?
林思成看了看王齊誌:巧了不是?
隻是一句,關興民招呼各位教授上車,王齊誌有意的落後了一些。
“怎麼了?”
林思成壓低聲音:“今天去市局,是協助鑒證中心重新鑒證物證,其中最主要的一件:是康熙仿大明宣德爐……
關鍵在於,市局、省廳都鑒定為贗品,但嫌疑人、證人,以及律師從京城請來的專家,都認定物證為真……”
這麼複雜?
看了看陸陸續續上車的教授,王齊誌眼皮猛跳:怪不得整個組六位教授,就他一個研究銅器的?
今天怕是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