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麻煩老板,林思成轉到攤裡頭,翻起幾塊鐵瓦。
就是生鐵鑄造的筒瓦,源自於唐,興盛於宋,普及於明清。
不過官殿和民間都很少用,用的最多的是道觀和寺廟,幾乎各省都有類似的遺址。
有好多還是著名的旅遊景點,就如西京的大慈恩寺、香積寺,都有鐵瓦殿。
再者比較好保存,所以存世的極多。
所謂物以稀為貴,如果不是出自名刹古寺,價格自然就不高,哪怕是精品。
就如攤上這幾塊:四周飾以纏枝蓮紋,瓦麵銘刻《金剛經》、《心經》等經文。字跡工整,深淺如一,雖然有鏽跡,漫漶卻極少。
林思成先挑了品相最好的一塊:“老板,多少錢?”
“兩千!”
林思成挑了挑眉毛:“大雁塔上拆的?”
“扯蛋。”
“那你敢要兩千?”
攤主噎了一下:“你也不看看,上麵印了多少個字?收你兩百,再不能低了!”
林思成點點頭,先放到腳邊,又拿起旁邊的一塊。
這一塊大許多,造形也比較奇特。其他的鐵瓦像竹筒,長而細。但這一塊反了過來,短卻粗。
但品相很差,鏽極厚,大部分的字已漫漶不清,能認出來的不足十分之一。
他瞅了又瞅,看了又看,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重生第一天,就能碰到這樣的物件?
運氣爆了。
確定沒看錯,他揚了揚:“這個呢?”
攤主瞄了一眼:“五十!”
“兩塊兩百四,賣不賣?”
攤主算了一下:“十塊你也講價?”
“給娃買碗葫蘆頭!”
想起之前那黑大個拿葫蘆頭比價,單望舒沒忍住,又笑出了聲。
顧明無所謂,他也動不動就給林思成當爹。
攤主包好鐵瓦,林思成接到手裡,又付了錢。
剛轉過身,王齊誌攔在路中間,眼神不住的往顧明的褲兜裡瞄。
林思成頓然明了:“你好,有事?”
王齊誌笑了笑:“你剛買的那本書,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撿了漏就是拿來換錢的,這有什麼能不能的?
“當然!”
回了一句,林思成隨意的打量:咦,還是個行家?
他順手一掏,把書遞了過去,
王齊誌接到手裡,一頁一頁的翻。
紙質對,字體對,排版也對,刊號更沒問題。
不是加刊,更不是複印本,保存的也極好。
確認無疑,他合上雜誌:“多少錢?”
顧明還在驚奇:這破書還真有人買?林思成就豎了一根手指:“一萬!”
以為他是漫天要價,王齊誌搖搖頭:“高了,最多五千!”
“如果隻是書,確實隻值五千!”
林思成接過雜誌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了指。
王齊誌湊近了一點:封皮的背後,蓋著指甲蓋大小的一枚圓章。
圖案有點抽象,歪歪曲曲,像是一堆蟲子纏在一起。但王齊誌專門研究的就是這個,哪能不認識?
這是蟲篆,所以,這是一枚藏書章。
再仔細辯認:這是士,這是廉……士廉?
他猛的抬起頭來:怪不得敢要一萬?
加上這枚章,還真就值。
這枚章的主人在本省擔任過領導職務,九十年代退體,又在某委擔任顧問。也就是《火黃春秋》的創刊單位。所以,說不好這一本還是那一期的首刊。
但他在本省任職時,已是六七十年代的事情,這小孩竟然知道?
更關鍵在於:不學考古,不研究古文字,哪會認識什麼蟲篆?
王齊誌抬起頭,又打量了一下:想來這小孩學的就是考古相關,看麵貌,十有八九還沒畢業。
但遠遠不夠,考古學得再好,也不可能知道這本書是內參。
他一臉狐疑:“你家裡乾什麼的?”
林思成笑笑:“就普通的家庭!”
不可能。
普通的家庭能培養不出這樣的見識和眼力?
人家不願意說,他總不能一直追著問。王齊誌把書遞了回去:“前麵就有銀行,去給你轉賬!”
顧明的眼珠子差點蹦出來:這人真買?
直覺在開玩笑,直到銀行轉了賬,林思成的手機上來了短信。
顧明頭都麻了:這可是一萬塊,他實習工資一個月四百,不吃不喝得乾兩年。
林思成就花了三十?
那這箱爛瓦,和他手裡那兩塊廢鐵呢?
顧明忙把兩片鐵瓦搶在手裡。
林思成猝不及防:“你乾啥?”
“我幫你拿。”
“不用……”
話音未落,“咣啷~”
可能是太激動沒接穩,也可能是老板沒包嚴實,兩片鐵瓦滑出報紙,掉在地上。
這可是生鐵鑄的,哪經得住這樣摔?
林思成眼皮一跳,看了一眼,又鬆了一口氣:還好,隻是震掉了點鏽。
顧明要去撿,林思成拍了他一把:“你彆動,我來!”
這日罷歘從小到大都這樣,冒冒失失,沒輕沒重,彆再給摔了。
轉著念頭,他把瓦撿了起來,剛直起腰,眼前多了一顆腦袋。
王齊誌瞪圓眼睛,看看鐵瓦,看看林思成,再看看鐵瓦,再看看林思成。
林思成被盯的莫明其妙,低頭一看,心裡喊了一聲:我操。
被顧明這麼一摔,摔漏餡了?
但無所謂,他又不知道自己是誰?
林思成忙拿報紙遮住:“再見!”
“再什麼見?”王齊誌拉住他的袖子,“你給我瞅瞅!”
林思成笑了一下:“就兩塊廟瓦,沒啥瞅的!”
“你當我不識字?”王齊誌急了,“我買!”
這可要好多錢……
話到了嘴邊,又被林思成咽了下去:彆說,人家還真就能買得起。
他想了想:“現在不好賣,得洗一洗,還得驗一驗,你留個電話!”
“好好好……”王齊誌迫不及待,“你先給我看一眼!”
林思成很無奈,遞了過去。
這位是真專家,也是真正搞收藏的人,而非古玩販子。所以他很理解對方此時的心情:見獵心喜、視寶如命。
所以,隻要價格合適,這人真的會買。
果不然,林思成剛一遞,他先一瞪眼:“你小心點!”
而後就像捧著命根子,放在了沙發上,然後,一點一點的揭開了報紙。
好的這塊不用看,確實是塊廟瓦。
但鏽的這一塊……這要不是免死鐵券,他當場嚼著吃了。
先看最後一行:永昌元年謹詔……何謂詔?
聖旨。
永昌是誰?
曆史上有好幾位帝王用過這個年號,但最有名的,是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