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進去的是宋林微,薛簡就在外麵坐著等。
其實這種未知結果的等待很煎熬,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她隻能不停地喝熱水緩解緊張的情緒,蘇瀟雲忽然說:“小薛,要不你深呼吸一會,再這麼喝水下去肚子會脹的。”
薛簡這才意識到,自己喝了快一壺水。
沈馳笑著說:“我看你像在等高考成績。”
薛簡笑了笑,當年等高考成績的時候,她心情很平淡,因為她相信自己的成績。
時間過去越久,就證明陳顯容對宋林微的衣服越感興趣。
如果不感興趣,陳顯容會在宋林微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會結束這個話題。
過了八分鐘左右,宋林微走了出來,雖然宋林微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能看出宋林微對這次的比賽很有把握,眼裡也寫了對這次跟陳顯容的談話很滿意。
過了五分鐘,助理喊她進去。
薛簡深呼吸了下,就拿著自己的文件進去。
跟上回遠遠地看陳顯容不一樣,這次薛簡近距離地看到了陳顯容。
陳顯容穿了簡約而不失華貴的黑色修身長裙,眼神中透著曆經磨礪後的自信與從容,微微上揚的眉梢為她增添了幾分英氣。
薛簡對陳顯容的第一感覺是氣場強大與讓人震撼。
如果心理素質差點的人,可能不會很敢跟陳顯容對視和說話。
薛簡儘量平靜地做了自我介紹,剛要介紹她設計的衣服,陳顯容就先開口:“你的設計偏優雅,但我更喜歡你同事的衣服,因為帶有一種強勢,符合我的性格跟職業。”
客戶一上來就拒絕你的事,薛簡已經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所以這個問題對她來說,還是很容易回答。
“其實我考慮過依照您的性格和場合來設計衣服,但我想您的演講中,肯定會有母親在裡麵,所以我往優雅夢幻的方向發展。”
陳顯容停了一下,忽然臉色就沉下來:“誰跟你說我的演講中會提到母親這個話題?”
薛簡聽出陳顯容語氣裡有隱忍的怒氣,難道陳顯容跟自己媽媽的關係後來變差了?
但那天她從老婆婆嘴裡聽到的,是陳顯容跟自己媽媽以及外婆,在嶺南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薛簡語氣誠懇:“對不起,我以為您在這次致謝中,會致謝媽媽。前些日子,我為了多了解您,特意去了趟嶺南。所以就…”
“你去了嶺南?”陳顯容問。
“我想了解我的每一位客戶。”薛簡說,“作品的意義不在完成的瞬間,而在多年後我的客戶顫栗共鳴裡。”
陳顯容審視她:“你很有感觸?”
“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離婚了,我跟父親一起生活。當我知道您跟母親一起在嶺南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時,其實我很羨慕。”
陳顯容盯著她的眼睛看:“把你說服我的演講稿拿出來我看看。”
薛簡立即就把自己的稿子拿出來。
上麵寫滿了她設想陳顯容會問她什麼問題,她要怎麼回答。
陳顯容快速翻了十幾頁紙,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這是你媽媽寫給你的信?”
“這是她二十年前寫給現在的我的信。”薛簡說,“我想愛孩子的媽媽都是一樣的,她們想對孩子說的話都會一樣,所以就把這個抄下來。也許您的母親,也有很多這樣的話想對您說。”
陳顯容放下草稿,問道:“時隔多年,跟媽媽再次睡在一張床上是什麼感覺?”
薛簡想了下:“大概是安心吧,媽媽的味道終究是不一樣的。”
陳顯容表情怪異,忽然站起來,轉身看向酒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良久,陳顯容再次轉過身來:“你走吧。”
薛簡還有很多詞沒說,但看到陳顯容麵色並不好,拒絕跟她往下說,她也就沒有再往下說。
看來她這次選的話題沒有選好。
出來的時候,助理給她遞了杯水。
薛簡喝完了一整杯,發現自己進去才六分鐘。
因為陳顯容的氣場,她以為她已經在裡麵待了半個小時。
過了會兒,陳顯容的助理請沈馳跟蘇瀟雲進去。
薛簡就跟宋林微坐在外麵等。
宋林微問她:“我看你情緒低落,你們的談話很不愉快嗎?”
薛簡實話實說:“不知道,宋設計師你呢?”
宋林微說:“我也沒好到哪裡去,不過就是比你會掩飾情緒。其實陳顯容這樣的人,不可能會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兩天後她的演講,看看她終究穿的是誰的衣服。”
過了半個多小時,蘇瀟雲跟沈馳出來,蘇瀟雲也證實了宋林微的話,陳顯容並沒有告訴他們到底會選誰的衣服。
沈馳說陳顯容就是這樣的人,不到最後一刻,連她自己本人也不知道會穿誰的衣服。具體要看當天是什麼天氣,她的心情等等。
薛簡回到家,淩霍已經回來了,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她一臉喪氣的回來,淩霍就問:“落選了?”
薛簡搖了搖頭:“如果知道自己落選了,我就不會帶著這副表情回來。”
“那是因為結果待定?”
薛簡點點頭:“我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如果贏了,也不知道贏在哪裡。”
“要不你把當時的演講說一遍,我幫你分析分析?”
薛簡就把事情說了一遍,淩霍想了會,客觀地分析:“依照她的反應,我覺得她應該不是恨媽媽,而是愛媽媽。”
“嗯?怎麼說?可是如果是愛媽媽,那提到媽媽的時候,她不是應該開心嗎?而且,她也不打算跟媽媽致謝。”
淩霍點頭,又思忖了下:“也許她現在的心情,跟媽當初對你的心情是一樣的。對方給自己的愛,是一種負擔的內疚,所以她不願意去回想。”
薛簡琢磨了下,似乎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如果陳顯容厭惡自己的媽媽,當時情緒應該會更激烈一點,立即讓她滾蛋才對。
薛簡心情變好起來,笑著說:“這麼說,其實我選的主題並沒有什麼問題?”
淩霍看到她笑了,也跟著笑:“我分析出來的確實是這樣。”
“我相信你的分析。”薛簡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印了一個大大的吻,“隻要我的方向沒有錯,我心裡就有點把握了。謝謝你。”
“嗯?”淩霍輕哼,“我不愛聽謝謝兩個字。”
“哼,我才不管你愛不愛聽,我愛說就行。”
“是嗎?”淩霍轉過臉,捏住她下巴,盯著她紅潤的唇,“我看看你多能說。”
薛簡抿著唇,可憐巴巴地看他,就是不開口。
淩霍受不了她用這個眼神看自己,立即拉她起來,“到房間裡,我告訴你怎麼跟自己老公說謝謝。”
“不想去。”
“嗯?”
“我在上麵可以嗎?”
“嗯?”
“不許說嗯!”
“嗯?”
“閉嘴!”
“這個不能聽你的。”淩霍笑著說,“一會兒我嘴巴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