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外,一輪血月低垂如染血,將整片天際浸在猩紅的光暈中。
彼岸花海在陰風裡簌簌作響,暗紅花瓣翻湧如血浪,腐腥氣混著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髓裡鑽。
何皎皎的裙裾掠過花叢時,暗紅汁液在粗布上暈開淡淡的斑駁。
她蜷縮在花叢深處,專注地幾乎將《黃泉策論》掐出皺。
書頁上的青白鬼火忽明忽暗,映得她麵如死灰
【宿主剩餘魂力:89%,若麵試失敗,魂魄將永久消散。】
機械音驟然刺入耳膜,她猛地合上書,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知道了!催命啊!”
嘶吼聲混著喘息在花海中回蕩,
“三年了……再失敗,連投胎的灰都不剩!”
想到失敗後的結果,何皎皎的冷汗順著脖頸滑進衣領,激得她打了個寒戰。
“黃泉策論第三條,接引亡魂時需核對……”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把書一摔,仰頭對著血月發泄:
“三年!我在地府刷了三年題!連孟婆都說我熬的湯比她鹹,今年終於進了麵試了!”
話音未落,身後花海轟然塌陷。
下一秒,後頸驀地貼上濕冷黏膩的觸感,腥臭的吐息噴在她耳畔,激得她渾身寒毛倒豎。
“什、什麼東西……”
她僵硬地轉頭,正對上一隻墨綠豎瞳——足有燈籠大小,如同地獄裂開的縫隙。
很顯然,這是一條蛇的眼睛。
【跑!!!】
係統的尖嘯幾乎撕裂她的理智。
下一瞬,三十丈的蛇軀裹挾腥風碾過花海,暗紅花汁如暴雨迸濺。
何皎皎踉蹌後退,繡鞋深陷泥濘,喉間溢出一聲稀疏的尖叫:
“救、救命啊——”
何皎皎撒腿就跑,但在巨大的身形對比前,怎麼可能逃脫。
“刺啦——”
利齒咬住裙擺的瞬間,她踉蹌撲倒在地。
掌心被碎石劃破,魂血滲出,腥甜氣刺激得巨蛇嘶吼一聲。
何皎皎顫抖著蜷成一團,仰頭望向籠罩而下的蛇影。
玄蟒的鱗甲上遍布深可見骨的血痕,還有黑血幾滴落在她顫抖的指尖。
“彆吃我……”
她喉間哽咽,眼淚糊了滿臉:
“我題庫還沒背完……我不想魂飛魄散……”
大蛇墨綠的眼珠還在凝望著她,身上的傷痕還在滲出的汩汩的血。
三年前,何皎皎從現代車禍穿成地府的一縷殘魂,因魂魄不全被踢出投胎隊伍。
係統告訴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考上地府編製,靠功德積攢到100才足夠來修補魂魄。
原本何皎皎過了初試,今天,距離考公麵試還有三天。
奇怪的是,大蛇並沒有即刻將她吞下成為果腹的食物,反而昂揚著身子打量起她,不知在想什麼。
眼見它並沒有發起攻擊,何皎皎不知所以。
難難不成,它是在考慮將自己做成清蒸還是紅燒?
細想之後,何皎皎愈發毛骨悚然。
但其實,眼前的大蛇,也就是魔君鄔澤,壓根就沒打算吃她。
鄔澤帶著滿身傷痕,什麼也不記得地醒了過來,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隻憑常識認出,這裡是地府,抬眼四周,也隻有眼前這個趴在彼岸花叢裡看書的幽魂。
他本想上前問問,這個女子就怕得鬼哭狼嚎地一路跑,再追就快進到酆都城了,他不能貿然引起鬼差的注意。
於是,一人一蛇就僵持在此。
“你叫什麼名字?”
鄔澤首先開口。
大蛇居然說話了,吃之前還問名字嗎?
那它很有個性了。
何皎皎顫顫巍巍地直立起身子,下定決心,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於是她大聲道:
“你你聽好了,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
突然,她感到一陣眩暈。
苦命的考公人,熬夜背了許多策論,方才又進行了這麼劇烈的運動。
終於,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她再也撐不住了,直直地栽倒下去。
空氣靜謐了一瞬。
鄔澤眼瞧著躺在自己麵前的何皎皎,伸出頭湊近望她手上攤開的書,密密麻麻地寫著忘川條例和黃泉策論的筆記。
這是個想當鬼差的幽魂?
隨即伴隨來的,還有何皎皎身上一股奇異的清香,仿佛被月光浸透的海沙,細膩綿柔,莫名瓦解了他所有緊繃的神經。
想到自己滿身的血窟,傷勢過重又失了憶,如今,要維持體型已十分不易。
鄔澤的蛇軀驟然坍縮,鱗片“哢哢”作響如百骨碎裂。
轉瞬間,一條黑鱗小蛇已盤踞在何皎皎手邊。
幾個時辰後,何皎皎被凍醒——陰風像裹著冰渣,剮得她裸露的皮膚泛起隱痛。
她勉強撐開眼皮,映入深紫色的天幕,代表她已經在這裡躺了不少時辰。
自己居然沒死?
她立刻坐直起身,胡亂地摸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袖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何皎皎抬起手一看,一條精致小巧的黑蛇纏著她的手腕,吐著信子昂起頭望她。
這是剛才的那條超級大蟒蛇嗎?
“你你你!”
何皎皎瞪大眼睛,渾身哆嗦著將手甩出一道殘影,但手臂上的黑蛇就是紋絲不動。
【宿主,彆傷害它,觸發隱藏任務!救治上古凶獸可得10功德!】
係統突然彈出金光,雖然不知眼前的小蛇有什麼特彆之處,但既然任務下達,那自有緣由。
“功德?!”
她眼睛倏地亮了,抗拒的心理有所緩解。
要當上鬼差,不就是為了攢夠100功德就能補全魂魄儘早投胎嗎?
白給的10功德不要白不要。
但是她仔細想後依舊有些躊躇:
“他不會晚上找機會把我給吃了吧?”
【宿主,他要吃你早吃了啊!】
係統默默說道。
猶豫過後,她還是選擇相信係統的話,何皎皎將手靠近眼眸,觀察小黑蛇的紋路:
“你是不是受傷了。”
鄔澤沒講話,蹭了蹭她的手。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女子讓自己感到十分親切,尤其是她身上的味道,散發出詭異的香甜。
鄔澤的心裡直癢癢,一個沒忍住,低頭嗷嗚地輕啄了她的腕間,血珠立馬滲出。
“嘶——。”
何皎皎吃痛地縮了縮,卻見小黑蛇輕輕舔舐了血珠過後,有了幾分精神。
【宿主,看來你的血能給他療傷。】
何皎皎隻知道穿越過來的原主是個鮫人,其他係統什麼也沒交代,沒想到,自己的血還有這種功效。
“你長的挺好看的,反正我在地府也沒寵物,跟我走吧,就當我收留你了。”
小黑蛇好像聽懂了一般,回頭縮進了她的袖子裡,不再動彈。
天色漸暗,何皎皎知道,在外麵呆的時間越長就越不安全。
她揣著小黑蛇,準備回到酆都東街的百鬼住所。
經過城門時,鬼差腰間鎮魂鈴擦著她後背掠過,小黑蛇突然安靜如死物,連鱗片都褪成灰撲撲的石青色。
“進。”
她踉蹌跨過城門,掌心冷汗已浸透袖口,擔心來路不明的小黑蛇被人查出。
遠處三更娘提著人皮燈籠飄過,嘶啞的吆喝聲穿透全城:
“戌時宵禁——百鬼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