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像是針,狠狠刺進夏澤心底。
他親手一點點帶大的女兒,說他是廢物。
他以前喂她吃過的飯,給她洗過的尿布,還有從小到大買的那麼多禮物,一瞬間都變成了空氣。
“不要這樣說,你爸爸會傷心的。”呂嘉平看了夏澤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帶著高高在上的諷刺。
就像他發來的消息裡說的那樣——
要他有什麼用?
“好吧好吧,呂叔叔你快幫我上藥!我的腿摔傷了!好大一塊呢!媽媽說要經常換藥,你再來幫我換一次吧!”
程冬冬一邊說一邊拉著呂嘉平往沙發上走,順口吩咐夏澤:“去把醫藥箱拿過來!你還愣著乾什麼!”
像是吩咐傭人一般的語氣。
夏澤平靜地看了兩人一眼:“既然我不配做你爸爸,那就讓配做你爸爸的人去拿吧。”
話音落下客廳裡一片寂靜,程冬冬和程思璿一起驚愕地看向夏澤。
但他沒回頭,朝樓上走去。
這晚他睡在書房裡,毫無困意,便將這些年做生意留下的文件打包,準備帶走。
至於那些衣服,昂貴的腰帶,還有程思璿送他的禮物,他一件都不想拿。
收拾到天明剛好裝滿一個行李箱,夏澤淺眯了一會兒,手機震動,發來消息的是程父的助理。
【夏先生,太巧了!真的沒想到您親生父親就在咱們身邊!】
【您父親名叫呂涵德,母親名叫吳悅,您的身份已經被程總轉達過去,他們很快就會聯係您認親的!】
兩行字,讓夏澤早已死寂的心漸漸起了波瀾。
他又看了一遍兩人名字,問:
【呂涵德,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就是呂氏集團的老總!和我們程氏也有諸多合作,前幾年在國外,這段時間才回到國內發展!】
助理劈裡啪啦發來一堆介紹,還有呂氏的官網。
【您有空可以看看!】
原來是這個呂,他竟然是個富二代。
夏澤諷刺地想著,六年前他為了籌集給養父治病的錢,把自己賣給程家,現在,他卻是整座城市最大財團家族失散多年的孩子……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敲響了。
“夏老師,我想借電腦用一下,處理一些工作,思璿說讓我過來。”
門口響起呂嘉平虛偽的聲音。
夏澤便走過去開了門。
“你不工作可能不知道,有些緊急的情況需要儘快處理,不能耽誤的,抱歉了,耽誤你睡覺了吧?”
呂嘉平臉上的微笑很完美,表情也很無辜,唯獨眼底帶著濃濃的惡意。
見夏澤沒有反應,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咬了咬牙,突然見到他身後的行李箱。
“哎呀,夏老師怎麼收拾行李了?這是要走嗎?”
他壓低聲音:“你這心眼也太小了吧?怎麼跟個女人一樣,我才住進來一天就要鬨離家出走……”
他嗬嗬兩聲:“難怪你寵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看不上你,說你是廢物啊!要我看……”
一刀捅過來,即便夏澤不會跟這樣的人渣生氣,但他也不是任人欺淩的。
“你是什麼東西,口口聲聲喊我老師?你配嗎?”
冷聲說完,夏澤一手抓住呂嘉平的衣領,另一隻手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下,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砰的一聲,呂嘉平兩隻鼻孔同時流血,夏澤一鬆手,他就慘叫著跌在了地上!
“怎麼了?”
樓下,聽到呂嘉平的慘叫,在做早飯的程思璿和程冬冬立刻就跑了上來!
見到捂著臉,指縫間還在流血的呂嘉平,程思璿的表情瞬間變了!
“嘉平你沒事吧!”
她的拖鞋都跑飛了,急匆匆地蹲下來,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臉上的血。
“呂爸爸!”程冬冬都被嚇哭了,“你彆死!你怎麼了!”
“沒事,鼻血而已。”呂嘉平故意抹了一把臉,滿臉是血的模樣更為瘮人,“夏老師生氣的話,讓他發泄也沒事。”
“夏澤你腦子壞了嗎!”
一聽這話程思璿當即顧不得關心,刷地站起來,狠狠推了夏澤一把!
“你怎麼動手打人?不就是昨天下雨嘉平沒地方去,我讓他在咱們這住一晚上嗎?你至於這樣鬨嗎?”
“壞人!夏澤你是壞人!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給你判死刑!”
程冬冬也氣得大叫!在走廊旁的小沙發上抓起一個玩偶,狠狠丟向夏澤!
“你敢打呂爸爸!我打死你!”
扔了玩偶她還嫌不夠,又一把抓起玻璃杯朝夏澤砸了過來!
但因為力氣太小,又找不準方向,玻璃杯竟朝著程思璿飛了過去。
夏澤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伸出手,在玻璃杯砸到程思璿之前,一把將它攔住!
嘩啦一聲,杯子碎裂,鋒利的玻璃劃破掌心,鮮血淋漓。
受傷比呂嘉平嚴重得多,可程思璿連看都沒看。
而是忙著去問呂嘉平:“玻璃碎片沒傷到你吧?”
“沒有……”呂嘉平一邊回答,一邊暗暗看向夏澤,眼角眉梢的得意簡直遮掩不住!
母女倆的差彆對待,哪怕是瞎子,此刻也都看出來了吧!
夏澤輸得一敗塗地!
“我打人,該判死刑。”
夏澤一字一頓開口,嗓音突然間變得沙啞。
“程思璿,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女兒說錯了嗎?你隨隨便便就打人!怪我和你結婚六年都沒看清楚你暴力狂的真麵目!”
程思璿的怒火蹭地竄起來,瞪著夏澤:“你給我滾出去!”
“好。”
夏澤平靜地說。
他的心也在此刻像那隻玻璃杯一樣碎了一地,疼到麻木。
隨意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他轉身拎過行李箱,毫不猶豫地大步離開。
“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
程思璿從來沒聽過夏澤用如此冷的語氣說話。
她轉頭,震驚地看著他拎行李箱的背影,突然放開剛站起身的呂嘉平,快步追了上去。
“你去哪?”
剛讓他滾,現在又問這個,夏澤隻覺得好笑。
“我去哪,和你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