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般般離開饒柳城踏上前往長安路程的那一日,下了一場大雪,沈確躲在馬車當中,裹緊身上厚重的狐裘,探出頭來對蕭般般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瑞雪兆豐年。
蕭般般看著天地間洋洋灑灑的大雪,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來到這個書中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如果沒有這場意外,或許她現在正窩在自己的出租屋裡,享受著舒服的暖氣,一邊喝著冰鎮果汁,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言情小說。
她突然有些想家。
離開的時候,蕭般般回頭去看站在城牆上送彆的蕭宴,突然覺得那矗立在城牆上的身影格外孤寂,她突然有一點不舍。
太子的棺槨被放在軍隊的中間,一路上都有人照看著,雪花落在棺槨上還未等融化,便被隨行的士兵輕輕擦拭掉了。
說實話,蕭般般雖然沒有見過這個已經死去的太子,但在原著的描寫中,太子乃是中宮嫡出,那個已經離世的皇後娘娘,是老皇帝的少年白月光,所以老皇帝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又覺得這個孩子幼年喪母太過可憐,便早早地封了太子,帶在自己的身邊培養。
蕭般般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一個優秀且十分具有主角特色的角色,會在一開始就被作者寫死。
現在想一想,如果存在這樣一個角色,那麼故事情節根本無法推動,老皇帝會讓這個他最疼愛的孩子毫無阻力地坐上皇位,其他人的陰謀詭計都無法得逞。
隻有這個角色死去,才能激發其他角色的動作,讓他們為皇權發瘋發癲,而老皇帝已然失去了最疼愛的孩子,其他人如何鬥爭,如何你死我活,他便都是坐山觀虎鬥了。
因為那些孩子,他不在意。
誰死去,誰稱王,那都是天意。
蕭般般看了一眼厚重的棺槨,心道:這原來就是小說作者放置的一枚棋子啊!
“般般,上車來吧。”沈確掀開馬車一側的簾子,看見一直緊盯太子棺槨的蕭般般,心裡雖有疑慮,但卻因為臨行前蕭宴的囑托,對蕭般般格外關照,見她騎馬隨行,緊握韁繩的雙手已被寒風吹得通紅,邀請道:“未明囑咐我對你多加關照,車裡暖和些。”
蕭般般看了看四周隨行的士兵,發現他們非常默契地低下頭去,並不敢太過關注他們的對話。
雖然是小說,但也是古代,自然是要注意男女大防的。
蕭般般深知,上車雖暖和,但流言蜚語是會害死人的。
更何況,她並不想一開始,就要因為與沈確同乘一車,而導致自己與還沒有見麵的女主步微月、女兒蕭映雪成為敵人。
正在蕭般般向著如何拒絕沈確這樣荒唐的提議時,卻發現沈確已經令趕車的士兵停下了馬車,自己掀了門簾走下馬車,將一個包裹扔進蕭般般的懷中,道:“若是擔心男女大防,便去換一些厚實的衣物。”
蕭般般摸著包裹中的衣物,確實比自己身上的要厚實許多,而作為職場人的靈敏嗅覺,她知道,再繼續拒絕上司的好意,那就真的是不知死活了。
於是她順應沈確的提議,進入馬車更換衣物。
沈確背對馬車站立,靠在馬車側麵,並要求隨行士兵全被背過身去,蕭般般看著馬車簾外模糊的背影,心底無奈:這要不是隻屬於女主的男主,確實也是一條好抱的大腿啊!
“世子殿下,我好了。”蕭般般掀開馬車的簾子,想要告知沈確自己已經穿得足夠厚實,卻不想靠在馬車旁的沈確突然轉身,躲閃不及,自己的鼻尖碰巧擦過沈確轉過來的額頭,蕭般般一愣,沈確同樣也是一愣,默不作聲地後退了一步。
氣氛有些微妙。
蕭般般不禁出了一層虛汗,覺得剛剛的場麵,十分像男女主互相心動的場景,趕忙便慌著腦袋想要下車,卻被沈確一把按住肩頭,退回了馬車當中。
在沈確的命令下,馬車繼續晃晃悠悠地行進了起來。
上車後的沈確,將馬車兩側的簾子掀了起來,確保這輛馬車並不是一個令人想入非非的密閉空間。
透過馬車車窗吹進來的寒風,令人頭腦清醒。
蕭般般其實不想坐車,她現在的感覺就是團建時,自己不幸被分到了與老板同坐,如坐針氈,分外尷尬。
她隻能挪了挪,讓自己儘量遠離沈確。
沈確似乎看出了蕭般般的窘迫,再一次喊停了馬車。
就在蕭般般以為終於能夠下車時,沈確卻搶先一步起身,將身上的狐裘褪下來蓋在蕭般般的腿上,自己跳下馬車,策馬前行了。
更……更尷尬了。
蕭般般抱著狐裘,一陣心虛:這算是把老板趕下車了嗎?
她從馬車上探出頭來,看著策馬的沈確,十分不好意思:“世子殿下,其實……其實我不冷,也……也能騎馬。”
“你是女子,坐坐馬車,不會有人說什麼。”沈確策馬,與馬車保持同行,解釋道:“今日天氣好,雪後豔陽,正適合策馬賞景,你安心坐著,等我冷了,自然會將你從車裡拖出來,自己進去暖和暖和的。”
沈確的話是這樣說的,但行動卻不是。
直到進入長安城,蕭般般都沒有被他從馬車裡拖出來。
之後,沈確將人馬分為兩隊,一隊跟隨他直接前往護送太子遺體前往皇城,另一對則被吩咐將蕭般般送回太尉府。
蕭般般不認路,原著裡沒寫太尉府在長安城的何處,於是便坐在馬車中,搖頭晃腦地思考著進太尉府時,要小心翼翼,還是明目張膽。
原著裡寫,蕭般般回到太尉府的時候,第一天就將主母房中掌事的女史打了一頓,奠定了這個炮灰角色的沒有腦子,拚命作死的人設。
蕭般般想,她萬萬不能這樣!
這樣想著,馬車就已經停在了太尉府的門口。
蕭般般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決定用一種大家閨秀的姿態跨進太尉府的門檻,抬腳時,卻被一個穿著體麵的丫鬟攔住了。
“二小姐,奴婢是夫人房裡的女史,紅鳶。”紅鳶向蕭般般簡單行禮,然後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夫人說了,二小姐乃是庶出,還請小姐隨我從側門入府。”
紅鳶?
那個原著裡被蕭般般打了的掌事女史?
蕭般般瞥了一眼正門旁邊一扇隻打開了一般的窄小側門,不禁笑出聲來,暗道:確實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