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姬義正辭嚴。
海德博士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這個該死的女人,想要獨吞功勞!
這位“總部特派執行官”來黎明城的任務僅僅是“觀察和評估”,理論上並沒有指揮權。
在這裡發現一個新世界,功勞都屬於黎明城分部,屬於海德博士和他忠實的部下們,和蛇姬並沒有太大關係。
如果這位大小姐能將“鑰匙”帶回總部,由直屬於她的“羽蛇小隊”親自探索的話,功勞何止大上百倍!
至於海德博士等人,不可能都跟隨蛇姬回到總部,說不定還要繼續留在黎明城和維安局糾纏。
就衝蛇姬喜新厭舊的樣子,哪怕他們為組織而死,能否混上一把碎夢戰刀都不知道。
不,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不可能!”
海德博士簡直要從輪椅上跳起來,粗大的青筋瞬間爬滿了脖子和臉龐,令他的表情比死去的歌莉還要猙獰,“232號回響之地是我們黎明城分部發現的,我的人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既然我們能完成兩次調查任務,就能完成第三次!
“至於耽擱時間,難道不正是因為您要訓練掘墓人,才浪費了至關重要的七十二小時嗎?
“維安局?嗬嗬,就算維安局找到這裡又怎麼樣?隻要我們能提取出232號回響之地的舊日之力,將剛才那頭舊日魔物變成終極武器,黎明城維安局又算什麼,我們能把整座黎明城鬨個天翻地覆!”
“海德博士——”
蛇姬的表情,變得比青筋交錯的博士更加恐怖,她聲色俱厲道,“你是準備違抗命令,背叛組織嗎?”
一句話,室溫至少降低十度。
所有黑夢成員都感覺心臟被冰錐抵住,下意識摸索自己的武器。
換成半天之前,蛇姬的詰問絕對能讓海德博士噤若寒蟬。
此刻的博士,卻忍無可忍地大笑起來。
近乎抽搐的狂笑,震掉了他的假發,露出光禿禿的腦袋。
海德博士隻有半個腦殼和半個大腦。
另外半個腦殼上,扣著一個半透明的水晶罩。
理應盛放腦漿的位置,擠滿了比鐘表更加精密的齒輪和機械。
伴隨著靈魂激蕩,齒輪飛快旋轉,吱吱作響。
“我對組織的忠誠,直到末日來臨的那一刻都不會改變。”
“半腦博士”科林·海德扶著輪椅握把,艱難地半站起來,直視總部特派執行官,針鋒相對地回應,“我隻是效仿我們的最高首領,以自己的方式,拯救這個世界!”
海德博士的強硬,贏得了所有部下的尊敬。
新世界的誘惑,也衝淡了蛇姬原本不可抗拒的威壓。
桀驁不馴的悍匪凶人們,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
“……你瘋了。”
蛇姬咬牙切齒。
“或許吧?”
海德博士微笑,“正如最高首領所說,除了徹頭徹尾的瘋子,還有誰能從瘋狂的末日中,拯救這個瘋狂的世界呢?”
……
許焰如同提線木偶般配合檢查。
不厭其煩地複述自己在回響之地的經曆。
實則豎起耳朵,不放過一牆之隔的絲毫動靜。
或許是被人皇幡反複刺激,他的感知越來越敏銳。
他察覺到隔壁的暗流湧動。
不,簡直不能說是“暗流”。
無論蛇姬還是海德博士,針尖對麥芒的敵意甚至不死不休的殺意,都如決堤的洪水般泛濫成災。
自己賭對了。
許焰心跳如鼓。
雖然在萬魂宗山門周圍的一波極限操縱,幫助他和守護靈都脫胎換骨,戰鬥力狂飆突進。
以靈卡協會的標準,大約從“見習禦靈師”突破到了“正式禦靈師”的程度,能夠從容駕馭四到六星的中階青銅卡了。
但想要對付一名持有白銀卡的資深禦靈師和一名持有黃金卡的專家級禦靈師,仍舊是不可能的任務。
挑唆蛇姬和海德博士火並,是他唯一的機會。
蛇姬的戰鬥力冠絕群倫,海德博士卻是人多勢眾的地頭蛇。
一旦雙方為了獨占“232號回響之地”而自相殘殺。
極有可能,演變成兩敗俱傷的結局。
“你要支棱起來啊,海德博士!”
許焰在心底為頂頭上司呐喊助威。
可惜……
隔壁雖然劍拔弩張,刺骨寒意透過單薄的牆壁,源源不斷輸送到了醫療室,幾乎將醫療藥劑都凍結成冰塊。
許焰滿心期待的火並,卻遲遲沒能發生。
過了很久,醫療室的大門滑開,蛇姬滿臉寒意,大步踏了進來。
“還是差點火候。”
許焰心中歎息,“蛇姬實在太強了,無論背景還是實力都有著碾壓式的優勢,海德博士再怎麼瘋狂,都不敢和她動手。”
“他的傷怎麼樣了?”
蛇姬黑著臉問旁邊的白大褂,“死不了的話,我有些話要問他。”
不等白大褂回答,她就叉開五指,將密封醫療艙的艙蓋,連帶幾根粗大的螺栓,粗暴地拽了下來。
“……”
因失血過多而略顯蒼白的身體,暴露在蛇姬充滿戾氣的目光下,許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知這個比“血刺”歌莉危險百倍的女人,正處在雷霆震怒中,他也無計可施,隻能硬著頭皮,爬出醫療艙,跟在“總部特派執行官”身後。
外麵的礦道一片死寂,黑暗深處卻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知道海德博士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蛇姬一言不發,將許焰帶到一間儲藏室改造的休息室。
裡麵除了兩個彈藥箱搭建的單人行軍床之外,什麼都沒有,活像一間逼仄的監倉。
略顯熟悉的香水味,卻讓許焰意識到,這裡就是蛇姬的臨時臥室。
許焰的心跳變成了密集的鼓點。
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認為蛇姬是在盛怒之下,要拿他狠狠發泄一番。
蛇姬將他帶來臥室,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這裡是海德博士唯一不敢安裝攝像頭和竊聽器的地方。
“她到底看穿我的身份沒有?”
許焰好奇到了極點,“真是放長線的話,她想釣的究竟是哪條大魚?”
“坐。”
蛇姬冷冷道。
許焰愣了一下。
連轉身都有些困難的儲物室裡沒有椅子,隻有蛇姬的單人床。
沒等他開口問“坐在哪裡”,蛇姬就把他拎到了自己床上。
“難道我猜錯了?”
許焰心跳如鼓,“她要用最殘忍的方法,用黑色巨蟒般的雙腿,慢慢將我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