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部活結束,大家也沒弄明白那神乎其技的一球到底是怎麼回事,而無論星野十夜再如何努力,也沒能再次重現那精彩的壓線球。
輪番給星野君當二傳的黑川俊介和西田直人累得靠牆喘氣,視線卻忍不住跟隨著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
“好像很沮喪啊……星野君。”
“難得打出那樣好的球,卻再也沒辦法重現,當然會沮喪。”
“誒——西田學長你好冷淡!”
“是你和神城都太溺愛星野君了。”
“剛剛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卻還是堅持給星野君托球的那個人是誰啊~”
“……是你,黑川。”
“是西田學長你啊!”
……
星野十夜拿著拖把慢慢的擦著地板,隱藏在劉海下的那雙眼睛裡卻並不是黑川俊介猜測的沮喪,而是始終無法熄滅的、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其實,他是可以做到的,對吧?
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一千次不行就一萬次……
星野十夜握著拖把的手微微顫抖著,腳步也十分緩慢,身體累到極點,可大腦卻興奮活躍得高速運轉。
他不斷在腦海中重現那一球,精準實現了他全部想法的一球……
一年級的中穀內雅人看著龜速前進的星野學長,欲言又止。
“那個……”最終,中穀內雅人還是看不下去了,主動上前搭話:“擦地的工作交給我吧,星野學長。”
按理來說,星野學長和他們一年級生一樣,在這個排球部的定位都是新人。
大部分運動社團的一貫傳統,新人要負責部活後場地的衛生。
但帝光排球部的氛圍很好,在部活結束後,還有餘力的前輩們也會參與進衛生工作,說說笑笑間工作就能很快完成了。
中穀內雅人滿臉不忍的看著慢慢移動的星野學長。
星野學長真的累狠了,在他們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時候,隻有星野學長還在和黑川學長或者是西田學長進行雙人練習。
這樣的工作,還是交給他們這幫留有體力的人來做吧。
星野十夜緩緩抬頭,看著麵前一臉關切的後輩,小聲道:“抱歉,我剛剛在想些事情,馬上就好。”
話音未落,星野十夜的動作就加快了幾分。
中穀內雅人大驚:“我不是在說星野學長你工作效率低,我是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啊!”
中穀內雅人很快就意識到了兩人腦回路根本就沒對上,乾脆選擇了閉嘴搶拖把,然後將星野學長推到牆角:
“請好好休息!”
然後這個黑板寸少年就開始風風火火的拖地了。
星野十夜靠牆坐著,腦袋上蒙著毛巾,手裡還拿著中穀內塞給他的水瓶,是他自己的那個。
好像,被後輩照顧了。
“我們排球部沒有經理,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來做……”神城健一笑了笑:“好在大家都是很能乾的人。”
帝光排球部的成績並不好,部員數量一直都維持在勉強湊夠正選外加幾個替補的程度,和帝光第一運動社團籃球部完全沒辦法比。
……一百多人的強豪級彆社團,真是讓人羨慕得眼睛都綠了。
“已經很好了。”星野十夜想到在雪之丘中學時,他偷偷窺見的場景,又低聲重複了一遍:“真的已經很好了。”
事實上,他對於更改後的漫畫基本上一無所知,隻知道日向翔陽即將報考雪之丘中學,於是他也就跟著去了。
星野十夜是直到見到日向翔陽的那一刻才知道,“日向翔陽”這個名字可以多麼耀眼。
憧憬著小巨人的日向翔陽,即使沒有隊友也依舊積極向上的日向翔陽,在無人的角落裡默默堅持夢想的日向翔陽……
他單方麵的注視著那個小太陽在角落裡發光發熱,然後偷偷的欽佩著那樣堅韌的生命。
星野十夜不知道這段寂寞的堅持是不是世界給予主角的考驗,但星野十夜覺得,無論怎樣的困難都不會打垮那個小個子的。
那不是屬於主角的強大,那是日向翔陽本身的力量。
神城健一不明白星野君的感慨,隻是覺得這孩子簡直就是命運送給帝光排球部的饋贈。
有著天才的潛力,卻沒有天才的傲慢……
神城健一緩緩出聲:“星野君,你能來排球部真是太好了。”
星野十夜:“……誒?”
神城健一:“你隻需要知道我們非常需要你就好!”
星野十夜:“……哦。”
神城學長好奇怪。
星野十夜這樣想著,嘴角卻微不可察的翹起。
明明是……他能加入帝光排球部,真是太好了。
——
在那之後,又是連續幾天的訓練。
星野十夜始終沒有找到那天的奇妙狀態。
原本還算平穩的心境終於有了些許焦灼,眼看練習賽的日期一日日的逼近,星野十夜連上課時都會將黑板看成排球場。
“星野君?星野君?!”
星野十夜回神,幾乎是脫口而出:“或許托球再高點……”
黑川俊介顯然也沒在聽課,下意識的高聲回答:“還高??”
小林奈奈子無奈的盯著星野十夜看了會兒,又看向一無所覺的黑川俊介。
星野十夜整個人一僵,眼神終於清明。
“第三題。”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提醒,星野十夜快速瀏覽過題乾,給出答案。
“要認真聽課啊。”看著星野十夜泛紅的臉,小林奈奈子心裡偷偷歎氣,麵上卻是淡定溫和:“不要再走神了。”
星野十夜紅著臉,低聲應道:“是。”
坐下後,他側頭,低聲對身後的小紅桑道:“謝謝。”
赤司征十郎挑眉,同樣小聲回答:
“不客氣。”
下課後,赤司征十郎看著下課鈴聲一響就開始發呆的星野十夜,眼裡帶著隱藏得極好的好奇。
“星野君,在想什麼?”
溫和的聲音響起,星野十夜回神,轉頭,眼睫低垂,輕聲回答道:
“排球。”
這幾天,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吃飯還是喝水,甚至連睡著後的夢裡都是排球。
那樣的扣球,他是能打出來的。
為什麼再也無法重現了呢?
想起最近越發離譜的準頭,星野十夜抿抿嘴唇,眼裡帶著一點小小的惱怒。
那道可惡的光,再不出來的話,他就……他就真的生氣了!
星野十夜心裡暗暗生著悶氣,但表情卻紋絲不動。
赤司征十郎看著微微低著頭避開他視線的星野十夜,溫和的笑容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狡黠:
“在排球上遇到了什麼麻煩嗎?”
星野十夜眼神快速的掃過小紅桑。
小紅桑這個人,和他的名字一樣,紅紅的。
紅色的頭發,紅色的眼睛……
“嗯,算是。”星野十夜老實回答。
赤司征十郎善解人意道:“方便和我說說是什麼麻煩嗎?”
對於令他感到好奇的人,赤司征十郎從不吝嗇他的耐心。
星野十夜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赤司征十郎紅瞳下壓著驚歎。
還真的說了……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結果這麼輕鬆就能套出來。
不經意間,赤司征十郎第一次和星野十夜正麵對視。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暖橘色眼睛,坦蕩又真誠,是乾淨清澈的橘色。
來不及仔細去打量,那雙眼睛又藏進了長長的睫毛下,隻有零星的橘色透出來。
赤司征十郎慢慢的收斂了嘴角的弧度,隻剩下淺淺的微挑。
這個微笑,沒有剛剛那種溫潤親和的感覺,卻顯得格外真實。
“要來我們籃球部看看嗎?”
赤司征十郎的聲音清朗:“或許能給你一些新的啟發。”
他將這個邀請合理化:“畢竟球類運動之間,總有許多共通之處。”
“既然已經陷入困頓,不如另辟蹊徑,從其他運動中找找靈感?”
星野十夜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小紅桑說的,很有道理啊!
想起在宮城縣練習排球時,曾經的棒球和足球基礎帶給他的助力,星野十夜應下這個邀請:“如果方便的話,那就打擾了。”
一向不擅長和人溝通的星野十夜努力表達自己的感謝:“你真是個好人。”
小紅桑,大好人!
被發好人卡的赤司征十郎:“……謝謝。”
有點心梗。
——
放學後,星野十夜主動找到黑川俊介:“黑川君,麻煩你幫我向神城學長說一聲,今天的部活我要遲到一個小時。”
“遲到一個小時?”黑川俊介有些疑惑的撓撓頭:“你有什麼急事要處理嗎?”
星野十夜看著自己來到帝光後的第一位朋友,認真道:“我要去籃球部。”
“星野君?好了嗎?”門口的赤司征十郎笑著詢問道。
“這就來。”
星野十夜對著黑川俊介擺擺手:“總之,我先走了。”
直到星野十夜和赤司征十郎的身影消失在教室中,黑川俊介才恍惚著出聲:
“去籃球部?星野君去籃球部做什麼?”
——
一路上,星野十夜都有一種打開新地圖的忐忑和緊繃感。
好奇和期待是有的,但完全淹沒在對“陌生領域”的抵觸情緒中了。
星野十夜在短暫的時間裡,升起了不下十次“算了吧”的想法,但都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放棄。
於是,他就懷揣著如此複雜的心情,來到了帝光中學眾社團中處於金字塔頂尖的社團——帝光籃球部。
“呦,哪來的橘毛鵪鶉?”
相當惡劣不良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玩味,直直衝進星野十夜的耳朵。
橘、橘毛鵪鶉……
是說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