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各人各樣的反應。
孟錦書與林聿衡到底是咬牙忍住了。
“登高處,於我們自己有益,無需師妹如此,我們自會拚命往上走。”
“如有幸登九層,再來問你要這堆耀眼酬金。”
兩人對視一眼,平日雖兩看相厭,卻在此刻一致拒絕。
晏山君笑著默默誇了誇二人,隨後暗自看了一眼低頭的秦禧,無聲笑了笑朝空氣中瞥去。
正欲交代登九層塔的注意事項,鵪鶉似的秦禧忽然高高的舉起了手。
“何事?”晏山君故作嚴肅又疑惑的看去。
秦禧支支吾吾看了看婉兒,些許歉意。
但她更不敢抬頭看宗主的神色。
“…我放棄進入九層塔,這名額讓給第四名。”
猶豫的言語,卻極為堅定。
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看向氣勢非凡的宗主,努力證明自己的誠懇:“今日我會當自己沒來過,出此殿門,不會透露任何有關九層塔的事。”
“秦禧,以天地為證,立誓。”
話落一瞬,身上落下一束光。
證明天地認可了她的誓言。
如若違背,會遭雷劈。
旁邊弟子們疑惑不解,宋聽婉回眸看了看她,朝她誇讚般的笑了笑。
上首,晏山君冷肅的一張臉繃不住笑,在她發誓那一瞬,朝某個方向打趣似的看去。
發完誓的秦禧與眾人沒聽見他的反應,奇怪的看上去。
隻見宗主看去那方向,靈氣扭曲,漩渦之內緩緩踏出位凜然正氣的中年男人。
有些眼熟。
宋聽婉一怔,隨後笑看秦小禧。
秦禧亦是意外的失了表情控製,“爹爹。”
秦滄淞笑而不語,看向寶貝女兒的目光中欣慰,又與有榮焉。
百裡戲江與萬俟寂震驚,這人居然是秦禧的父親。
氣勢不凡的樣子,像是與宗主交好。
難不成他們的好朋友有大來頭?
秦滄淞驕傲,與晏山君道:“你的弟子們很出色,我家圓圓也不差。”
晏山君哼了一聲,但顧及在場的一堆小輩,很快收拾好表情,卻還是沒忍住沉聲笑:“天機門少門主,自是不差的。”
羞不羞老東西。
把自己女兒丟他宗門來。
還好意思當他的麵誇。
不過嘛,如今少年人們越發驚豔,個個都大有前途。
這也是他們這些老東西所欣慰的。
天機門,少門主。
百裡戲江下巴一掉,與萬俟寂兩眼迷茫。
好一個秦小禧,小名叫圓圓是吧?以後就叫她秦圓圓了,讓她瞞他們這麼久!
孟錦書與林聿衡麵色也維持不了平靜,但在兩位大前輩麵前,努力的忍著表情。
誰懂啊,天機門的少門主居然在他們宗門當外門弟子。
說出去人家都嫌她說謊不打草稿。
沒人信的。
這麼一小會,秦禧也反應過來了。
怒瞪她爹。
她就說嘛,她心中這樣好的爹爹竟會讓她乾這種事。
她花了好久好久都沒接受,她爹爹竟是個大壞蛋。
沒想到,原來是耍她玩呢。
秦滄淞自是瞧見了,哈哈一笑還指著女兒與晏山君道:“你瞧,我家圓圓小名沒取錯吧,那大眼睛瞪起人來圓溜溜的——”
“爹爹!”
沒忍住,秦禧咬牙切齒。
不要在她這麼多朋友麵前,讓她丟臉啊啊啊。
秦滄淞笑眯眯的交握著手點點頭,隨後才看向他女兒的好朋友們。
“小恩人也在,以後與朋友們多來天機門玩啊。”
他熱情的招呼著,尤其是看向宋聽婉的目光格外的慈愛。
晏山君握拳輕咳著警告,“此次問劍大比,秦門主一直在暗處觀賽,但也沒白看,為你們每人都備了一份大獎。”
他說著,秦滄淞也笑著頷首,揮袖間一人麵前落下了一樣靈器。
“我家圓圓作為天機門繼任之人,必須能堅守自己的道心。”
“為朋友所求而竭儘全力比試,為全心中正義,拒絕為父親打探宗門機密。”
“甚至,頗為漂亮妥帖的為隊友解決了許多對手。”
“我想,我天機門各位長老也會滿意圓圓的作為。”
“四大宗門為修真界最強,亦是修真界領頭羊,理應維護修真界正義與和平,即便是為宗門之私,也不能陰暗窺他宗機密。”
“道心為正,才有繼任門主的資格。”
秦滄淞朗聲說道,晏山君也站到了他身旁。
“四大宗門既為首,自該承擔相應的責任,你們身為宗門弟子,更應背負宗門弟子之責,為修真界除邪正道,肅清魑魅魍魎。”
他們四大宗門之間,有利益相爭,但私下消息的溝通頗為頻繁。
甚至不如外界猜想那樣你爭我鬥。
他們有共同的目的,那便是維護修真界。
所以當秦滄淞提出這次小考驗時,晏山君笑著答應了。
九層塔的作用的確誘惑人,但天機門難道就沒有這樣的寶貝?
各宗門有各宗門的底氣,大家互相清楚,秦滄淞父女亦不會將九層塔之事告訴任何一個人。
於是,晏山君也趁機為弟子們要了份禮物。
總不能一點好處不給吧。
晏宗主笑著深藏功與名。
“弟子謹記於心。”
宋聽婉等人拱手齊聲道。
唯有百裡戲江撓撓頭,聽著他們的話若有所思,弱弱舉手。
“那我是不是也該放棄一下子?”
秦圓圓是天機門門少主,心正,不欲進九層塔觸及問劍宗的秘密。
而他…
姑且也能算上龍族少主吧。
他迷茫的看看師父,又詢問的看向晏山君兩位前輩。
宋聽婉笑著搖搖頭,秦滄淞不知他身份,於是殿內目光齊刷刷落到晏山君身上。
對於這隻有些調皮的小龍。
晏山君無奈的扶額。
“不用,你家長輩自會與我交換資源。”
秦滄淞若有所思,打量了百裡戲江身上掛滿的閃亮亮的飾物。
百裡戲江。
戲江這樣的名字,與這喜歡閃亮亮的愛好…龍族?
晏山君的回答,有一瞬間讓秦禧動了心。
那她是不是能讓爹爹出資源,讓她也進去?
但轉念一想,秦禧便收了心思。
不知百裡戲江這個憨憨的身份,但天機門與問劍宗乃是四大宗門中的其二。
既有共同目標,又會暗暗與其他三個宗門爭鬥。
秦禧抿了抿唇,歉意的朝宋聽婉看去。
她不能為婉兒登塔拿補天竹了。
瞬間,秦禧覺得自己輸給了百裡與阿寂。
他們倆都能為婉兒努力,嗚嗚她在婉兒心中的位置不保!
察覺到哀怨的目光,宋聽婉疑惑看去。
對上她眼巴巴的歉意,宋聽婉悄悄朝她搖了搖頭。
明明什麼也沒說,但那雙眸子閃爍著溫柔的光。
像是告訴她,秦小禧已經很棒啦。
秦禧瞬間好了,婉兒果然是最善解人意的。
苦活累活就讓他們與妹妹去乾吧,她陪著婉兒在外麵等。
事情到一段落,天機門的父女倆與宋聽婉一起出了大殿的門,晏山君給剩下的弟子叮囑入九層塔的事宜。
大殿外,宋聽婉安靜跟在他們父女身後,看著秦圓圓朝她爹發脾氣。
“爹你騙我!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哎呀乖圓圓,這是門裡長老們的主意,你爹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那我也不管,我傷心了!”
“怎麼著,又要跟爹提條件啊。”
秦禧圓溜溜的眸子一轉,抱著她苦了臉爹的手,立馬變臉甜絲絲的撒嬌:“我可不可以先不回家啊,婉兒她們姐妹要回家,邀請我去做客,女兒還是第一次有朋友邀請嗚嗚嗚——”
最後哪裡哭得好假,可秦爹搖著頭歎氣,猶豫著回頭看向安靜的宋聽婉。
他剛一回頭,秦禧就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宋聽婉麵色不變,柔柔點頭,“我亦是第一次交了好友,家父讓我帶朋友們一起回族內玩。”
秦滄淞本就扛不住女兒撒嬌,再加上近一兩年豪橫的雲隱族極為高調。
重新出世後,他與雲隱族長也見過一兩麵,雲隱的十幾位弟子在問劍宗也不算是秘密。
還有與雲隱交往甚密的問劍宗,神神秘秘的,但看那姓晏這老小子紅光滿麵,就知道撈了不少好處。
何況,這還是救了他妹妹的小恩人。
“那你就去吧,但你答應我,去了雲隱就回來。”
老父親耐不住她,歎著氣縱容。
秦禧高高興興的朝宋聽婉眨眨眼,抱著她爹的手蹦蹦跳跳,“就知道阿爹最最好啦!那咱們就和好,我不怪你捉弄我了。”
秦滄淞氣笑了,瞪她:“合著我幫你扛住長老們,隻是和好的代價啊。”
“難道不是嗎?”
秦禧嘿嘿一笑,還不忘熱情的招呼身後的宋聽婉,“婉兒!等咱們從你家回來,咱們就一起來我家玩!”
宋聽婉看著她們父女笑著回頭的模樣,想起了家中的老父親。
她彎了眸,答道:“好啊。”
她新交的朋友們都很好,爹爹也會喜歡的。
開始期待回家的那日了。
第二日。
宋司遙與百裡戲江、萬俟寂,還有孟錦書、林聿衡在後山集合,經過商議,秦禧退掉的名額給了第四名。
那位師兄高高興興的,特地去秦禧麵前感謝了一番,並且承諾帶出來的好東西與她對半分。
秦禧想了想搖頭,“我不要彆的,若是師兄能登上第九層,便托師兄拿補天竹,也不白拿哦,我朋友有重謝,一堆靈器丹藥寶貝,師兄加油,我看好你。”
那師兄一聽,謔,還有這等好事,直接一口應下了。
百裡戲江在一旁聽著,勾著萬俟寂的肩痞痞的笑道:“你跟他說不如寄希望於我們三個,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強,阿寂本來就是體修,妹妹又是難得一見的劍道天才,怎麼看我們三個都比他有希望吧。”
得意的很,像是已經把補天竹拿出來了一樣。
即將出發入塔,宋司遙也看向阿姐。
氣質凜凜的人眸光溫柔下來,“補天竹,我一定會拿出來。”
她的阿姐,本該與她一樣出眾矚目。
雖然…阿姐如今也很強。
是世上難得一見的丹修天才。
宋聽婉頷首,滿眼笑意:“我相信阿遙。”
“但…你亦是知曉,一切都比不得我妹妹重要。”
聽晏宗主所言,九層怕是也不容易通過。
她的如水眸墜著擔憂,宋司遙微微揚了下巴,“阿姐信我。”
好像仰著下巴的驕傲小狼。
好可愛。
宋聽婉忍不住無奈縱容道:“好,信我家最最強的阿遙。”
她學著昨日的秦小禧,如涓涓流水的嗓音,語調拖得有些長,纏綣溫軟。
“師父難道不相信我與阿寂嗎。”
一旁的百裡戲江,哀怨的默默鑽到她眼前,控訴又委屈。
是龍,可是特彆憨傻。
宋聽婉忍不住抬手揉揉小徒弟的腦袋,“我徒弟,哪能不相信啊。”
“還有阿寂。”
她轉眸一個一個的安撫,輪到師兄師姐那邊,恰好撞上他們的目光。
孟錦書冷豔點頭,林聿衡與另一位師兄笑了笑,“我們也會儘力的。”
他們也大概猜到,那東西是拿來補身體的。
與司遙師妹同為姐妹,天資一樣出眾卻受這副身子拖累,實在令人惋惜。
同門一場,若能為師妹帶出補天竹,見證一位驚世丹修的誕生,怎麼不算功德一件呢。
咳咳,天地可鑒,絕不是為那成山的寶物。
談笑之際,長老們來了,一行人被帶著往後山深處去,由長老們送入九層塔。
他們身影消失很久很久。
宋聽婉才將擔憂的目光收回。
“走吧。”
一直沒敢打擾她的秦禧點點頭,挽著她的手貼心安慰:“相信他們吧,雖然百裡戲江是個笨蛋,但好像也有隱藏的身份,至於妹妹與阿寂更是難得一見的天才,還有那三位師兄師姐也很強的,這麼多人為了補天竹而去,一定能將它拿出來!”
“婉兒,說實話,我好期待你身體恢複那天啊。”
秦禧歪著頭暢想著,覺得一定一定,會是震驚世人的大場麵。
她秦小禧的朋友嘛!都是最棒的!
宋聽婉聞言一怔,言語緩緩的瞧著天上翱翔鳥獸,“是啊,我也很期待。”
不過…小徒弟的身份…
秦小禧不知道,但她知道啊。
宋聽婉默默安靜,到時候又要用什麼哄呢。
她已經沒有金卡可以給了。
苦惱的女子悄悄蹙眉。
唉,發愁。
一個月後。
九層塔。
渾身血的三人,扛著漫天靈氣的重重壓迫,呼吸沉重相互扶持,咬著牙往上爬。
還差最後三步,就能上第九層了。
“噗——”
肉身扛不住這樣的壓強,百裡戲江噴出一口血,一下被無邊無際的龐大靈氣壓得趴下。
臉都抬不起來,肉身鮮血慢慢淌出,平日華袍早已破爛,不複貴氣小公子模樣。
萬俟寂瞪大眼,被鋪天蓋地的壓強定在原地,連劇烈的喘息都做不到,卻仍想回身欲要扶他。
宋司遙站在倒數第二階,努力調整呼吸才艱難的在凝實的靈氣中轉頭。
瞧清百裡戲江的模樣,她瞳孔微縮,捏緊的拳頭緊了緊。
但她不能後退。
她閉眼,下定決心的下一瞬便後悔了。
她欲回身,百裡戲江的臉被壓在地上,吐著血朝二人艱難的搖頭。
“彆…管、我!”
“啊——”
狼狽不堪的少年憋足了一口氣,胸膛震動氣勢全開。
憋屈奮吼之際,在兩人瞠目結舌下,渾身浮現堅硬無比的黑色鱗片,額角更是頂出龍角。
頃刻間,強壓他身上的靈氣略微鬆了幾分。
半化龍形的人撐著地艱難爬起,抹了把唇角的血咬了牙,“為了師父…”
“這塔,我必上!”
說罷,百裡戲江看著震驚的二人,渾身血跡與漆黑泛光的龍鱗相融,艱難翹了唇,扛著壓力抬腿,奮力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