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三個太陽忽然一齊落下,慘白的月亮急速升起。
瞬間便完成了晝夜交替!
羿影趕忙緊閉門窗,異常珍惜地取出一塊“符石”掛在門上。
然後飛速上床,躺在昏迷不醒的韓墨身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因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夜晚便不再屬於人類,而是夜掩。
“夜掩”,一種雙手捂臉,四處遊蕩的人形怪物,看不清具體樣子。
它們會狂奔著衝向活人,宛如野獸一般將人吞食殆儘。
掛在門上的符石,是用仙晶向修仙宗門租的。
唯有掛著符石的人家,“夜掩”才不會破門而入。
至於那些無家可歸,或者租不起符石的隻能自求多福。
片刻後,寒風呼嘯。
寒風中傳來夜掩那永恒不變的歌聲。
“三陽落,血月升;藏起臉,數骨聲。”
“一數腳趾喂江鬼,二數指縫鑽蛆蟲。”
“三數眼窩空蕩蕩,四數耳洞鑽蜈蚣。”
“五數心肝掛樹梢,六數人皮補窟窿”
戰戰兢兢的一夜過後,弈影被鄰居們的議論聲吵醒。
內容無非是昨晚又死了多少人,某某家因為租不起符石,全家死光之類。
亂世中的死亡,就和盛世中的垃圾一樣隨處可見,弈影早就習以為常。
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韓墨。
這一看滿臉的驚喜:“公子,你終於醒了!”
同時將手放在韓墨的額頭上探查體溫。
小手溫暖纖細,卻略感粗糙。
顯然是經曆了太多的辛苦。
韓墨強忍全身酸痛,努力露出笑容。
“傻丫頭,一直和你說不用喊我公子,叫哥哥就好。”
“咱們又不是修仙世家、門閥貴族,隻是勉強活著罷了。”
說到這裡韓墨暗自苦笑:隻因他確實是“屍道大族”的傳人。
在還不太記事的年紀,一家人遊曆至此。
父母於一個風雨夜,帶著萬千“屍衛”橫渡寒江,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
韓墨隻能靠著零星的記憶獨自修行。
如若不然,憑借隻需煉化屍體就能增加修為的功法,他不會隻有“活屍”的境界。
並且隻是活屍第三層。
這個階段,大致相當於修仙者的煉氣初期,剛入門而已。
爭鬥的話,隻能勝過普通武者。
深吸口氣,韓墨從床上起身:“小影子,我昏迷了多久?”
“那個溺死的新娘怨念太重,我背她上來的時候被屍氣入體,一時間未能完全吸收。”
“足足三天!”羿影一邊上前攙扶一邊回答,語氣中滿是後怕,同時還有深深的愧疚。
“幸虧隻有三天,不然家裡就沒米了。”
“最近沒人雇我做工,賺不到錢換米,對不起”
韓墨聞言,心疼地揉了揉羿影的腦袋。
“家裡的那點米,全都做成米湯喂我了吧,你自己一點沒吃。”
“吃了吃了,公子放心。”為了避免韓墨擔心,羿影連連否認,同時依舊堅持叫他公子。
“你沒病倒前留的存糧,江邊又能挖到野薯,還有水芹菜,這些足夠我”
不等說完,羿影的話便被自己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打斷。
看著垂頭不好意思的小丫頭,韓墨苦笑,心中暗想:
在如今這個鬼怪橫行、餓殍遍野的年頭,野薯之類早被饑腸轆轆的人挖光,根本輪不到羿影。
要是能找到野菜充饑,何來那麼多的易子而食!
“知道了。”
“你在家裡等著,我儘量想辦法弄些吃的回來。”
說話間韓墨穿好上衣,遮掩住身上的“屍圖”。
不知為何,他每次接觸到含冤而死的屍體,身上就會留下對方的樣子,類似彩色的刺青。
就像這次導致韓墨昏迷的溺死新娘,如今就印在了他的右胸上。
大紅的嫁衣,大紅的蓋頭。
蓋頭下一雙眼睛血光閃爍,怨念如柱。
韓墨把這樣的印記叫做“屍圖”。
通過多年的摸索,以及生死之間的刺激,韓墨發現屍圖有許多作用。
比如獲得屍圖中,屍體生前最引以為傲的能力。
也可以在與人爭鬥的時候,直接撕下印著屍圖的皮膚,化作對應的屍體助戰。
除了上述兩種,還可以把帶著屍圖的皮膚,用自身精血浸泡四十九天。
遭受致命傷時,燃燒這張屍圖代死。
被燒的屍圖會發出慘叫,形成一座“陰門”。
大量同類死法的屍體,會從“陰門”中呼嘯而出
上述三種用法中,唯有被燒掉的屍圖不會再生。
這就是韓墨身上,隻剩下溺死新娘的原因。
剛想出門尋找食物,老村長佝僂著身軀走了進來。
“想要吃得容易,把卡在江中漩渦裡的‘豎屍’背出來就行。”
“其餘人不敢,官府催得又急,我才來問問你這最厲害的撈屍人。”
“公子,不能去!”不等韓墨答應,羿影率先說話。
豎屍是指淹死後,依舊直立於水中的屍體。
這樣的屍體怨氣衝霄,撈不動、更背不上來,甚至會將靠近的活人也拉入水底。
看著越發纖瘦的羿影,韓墨搖了搖頭,問老村長。
“阿伯,要是成了我能得多少好處?”
眼見韓墨有答應的意思,老村長大喜:“一兩下品仙晶,兩鬥米!”
仙晶,修仙者使用的貨幣,分為上中下三種品質。
修仙者可直接攝取仙晶中的靈氣,加快修行速度。
“好,我去!”韓墨深深點頭,不顧羿影哀求的眼神,和老村長一起離開。
出門的瞬間,韓墨停下腳步。
“小影子燒好水,等我回來下米煮飯,咱們一起吃。”
“嗯!”羿影同樣深深點頭。
飛速擦去眼中的淚花,忙碌著生火。
她相信自家公子,公子從沒騙過自己。
他說回來,那就一定會回來的!
絕對不會拋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冰冷的世界上。
出門後,道路兩旁儘是即將餓死的人。
或靠在枯樹上,或躺在斷牆下。
眼神呆滯,衣不蔽體,骨瘦嶙峋。
見此情景韓墨下意識地沉吟:“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對於韓墨說的,老村長深有感觸。
“你這孩子一天私塾也沒讀過,卻總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真是神奇。”
“要不是生在這鬼怪橫行的亂世,怎麼也能博個功名。”
韓墨苦笑,他不能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說出來。
況且即便說了,對在亂世中苟活並沒有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