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已經欣然跑前頭去,都對他甜甜喊了一聲“王叔叔”。
他唉了一聲,一隻手分彆抓著一個,那畫麵一點都不違和,溫馨美好的讓我都看得有點失神。
我雙手背在背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去,聲音不自覺的維持剛剛對孩子們那一腔溫柔嗓,隻聲線稍微拔高一點問他:“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鬆開牽著兒子那隻手,把車門打開,邊說回來有事,邊托著他們後背讓兩個孩子先上車。
他說有事兒我就害怕耽誤他。
之前隻想著等他回來就有一桌可口飯菜,但轉念一想,他回來最應該去的第1站是醫院。
於是我把這份心收起。
“上車啊。”
他說。
“哦,好。”
他坐到駕駛座,我在副駕。等我係好安全帶他便發動引擎。
“你要是忙的話,其實我們可以走路回去,這裡也不遠。彆耽擱你的事兒。”
我一隻手抓著安全帶最下方,手的一部分貼著衣擺,另外一隻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幾乎雲淡風輕對他說。
我看兒子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抱著王浩那邊的座位,和他貼得很近,隻隔著一個皮座。
但他害怕打擾我們兩個成年人談話,所以一直沒開口。
女兒也保持沉默。
他盯了後視鏡一眼,先讓孩子坐回去。
我兒子哦了一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順著就問:“王叔叔,你真的很忙嗎?”
他說:“如果你真的很忙的話,就把我們放在門口就好了,我可以陪媽媽和姐姐。等你空了再來找我們也一樣。”
孩子說的是真話,但……像我和王浩這種人聽了會下意識拒絕不了。畢竟這一段話說的特彆善解人意。
我的心也輕輕被什麼東西撥動著,等他回應。
“沒事。”他回:“我是有事兒忙,但不是現在馬上就要忙。要真的很忙就沒時間過來找你們了。”
他後麵這句話不知是不是安撫我,但有這句話我確實舒心不少。
“耶!那太好了!王叔叔,一會兒我們去超市買菜做飯好不好?今天不想在外麵吃,我想吃媽媽做的飯。”
兒子大喜,並且還提出要求。
女兒也跟著迎合:“媽媽,我也想吃你做的飯。”
說到這兒,我的心肯定是隱隱痛而柔和的。因為這些事兒我確實對兩個孩子疏忽了照顧,多半時間他們都在學校吃食堂。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是,老師每天都會把他們吃的以彩信的形式發照片給我。
葷素搭配,均衡營養,食堂每天都變著法做。
這樣一來倒顯得我偶爾做的這頓飯令他們期待了。
“好啊。那你不問問你媽媽願不願意?你問問她累不累,想不想做?”
王浩指引他說。
兒子又把頭偏向我:“媽媽,你累不累?你要是累的話我們也可以在外麵吃。我還有壓歲錢我可以請你們。”
得。
要不這小子特彆容易俘獲人心呢?
人家可以把一切安排妥當,沒有最後一句或許隻覺得他慷他人之慨。誰知道人家直接來一個轉折,用他的壓歲錢請客。
是挺大方。
男孩子也確實應該坦蕩大方一點。對這點我很滿意。
“媽媽當然願意呀。媽媽最近還學了一個新菜,一會兒就給你們露一手。你的壓歲錢就好好存起來吧,等碰到你喜歡又值得的東西再拿出來。”
我說。
“好吧,我知道了媽媽。媽媽辛苦了,媽媽一會兒我給你拎菜。”
他又說。
女兒也舉了手表態:“我也可以幫忙。媽媽,我還能幫你洗碗。”
“我也可以洗碗。”
整個談話氛圍輕鬆又溫馨,全都是些家常。王浩的表情始終平淡,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可能是因為要專心開車。
我在心底深處想:提前回來,千萬不要有什麼事才好。
一會兒背著兩個孩子再問一問。
這麼想著車子已經開到樓下,他沒有停到單元樓,而是停在路邊。
可能方便一會兒離開。
不管了,先去買菜。讓他早點吃上飯才能不耽誤他。
兩個孩子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頭,我把需要買的東西一點一點放進去。他們兩個圍著一個大魚缸,走不動路,在那兒弓著腰彎著背觀察。
我就是這時候問王浩:“唉,認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有彆的事要忙?我先聲明啊,雖然我想把你留下來吃飯,但是如果真有彆的事要忙的話還是以要事為主。”
“你趕我走啊?”
我嘶了一聲,啘了他一眼。
“聽不懂拉倒!”
落下這句話後我自顧自走到前頭去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可能他早就計劃好了吧。
那我也懶得操心。
好好做頓飯,犒勞犒勞他的胃,讓兩個孩子和他都好好感受一下來自家庭婦女對他們胃的關照。
他追上來,手環著我的腰上,我下意識繃緊身子,但他其實又特彆自然,語氣雖然沒有剛剛反問我那麼輕鬆,卻也是平靜的。
“放心吧,全都安排妥當了。你這頓飯我能享用。”
我瞥了他一眼。
“嘁,早這麼說不行?非要犟!”
“這不是跟你玩點情調嗎?這都不懂。”
“切,誰跟你在這些事情上玩情調?能不能分著場合?分點情況?”
我扭頭正好和他一雙沉靜而黑的眸對上。
於是整個人奇跡般的頓住,隻是一個勁兒直勾勾的盯著他那雙眼看。
半晌,他嘴角一仰,環著我腰的那隻手突然收緊,我雙眼驀然睜大。
聽到他說:“那什麼場合合適?床上?
我記得你上次和那個叫蔡鳶的一起買了內衣內褲?正好我還沒看……”
我聽的心頭一震,麵色一囧,一隻手放在腰上去,悄無聲息的把他的手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拉開,壓著心跳匆忙找兩個孩子去了……
一個半小時後,我的飯菜端上桌。這期間兩個孩子在客廳看電視,王浩多半時間都在陽台通電話。直到菜陸陸續續被我炒出來他才放下手機,進來幫忙端菜。
餐桌上整整五菜一湯。
還買了飲料,兒子最不怯場,給每人倒上一杯。
還把大家都招待好:“媽媽,王叔叔,姐姐,我們乾一杯吧!”
誰都沒掃他的興,紛紛端著杯子在中間一碰。
這頓飯大家吃的挺開心。
時間越來越往後走,飯吃完我就讓兩個孩子準備洗澡,他們回屋找衣服的空檔我把王浩拉到玄關。
“你還沒去醫院吧?”
“嗯。”
“那你這頓飯享用了,現在走唄?”
他半靠在玄關櫃上,隔著十幾厘米距離,就那麼安靜無波的看著我。
好像是想找出什麼破綻。
我推他肩膀一下:“看什麼呢?有什麼話就直說。看你都能看得出花來?”
他托著我的腰把我往他那邊拉,我和他幾乎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隻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
他另外一隻手捏著我下巴往上抬,與此同時目光也垂落在我唇上。
聲音壓得很低,仿佛什麼東西壓在我的心上一樣,我倆像乾壞事的學生,他問:“又趕我走?”
我把他放在我下巴的那隻手拿開,雙手繞著他脖子,踮著腳尖靠近他:“你什麼時候學會的不知好歹?”
我一隻手揪著他一邊耳朵,湊近,再問:“又是什麼時候學會倒打一耙的?”
他把我腰一緊,把臉轉過來,和我四目相對,然後在我耳邊吹一口氣,聲音特彆蠱惑:“你猜。”
我對上他如墨的眼,其實有好多好多話和他說,哪怕針對他剛剛說的也有想懟他的。
可當我看著他,又覺得好像一切都變得不重要,對他的那種想念和依賴瞬間化大,對他剛剛油腔滑舌故意搗亂的事化了小。
我照著心中所想,踮著腳親上去了。他明顯頓住,一雙眼鎖著我時我下意識閉上不看。
免得自己不好意思,免得從他眼裡看到故意刺激我的東西。
他很快轉客為主。
我們從玄關到廚房。其實時間並不長,因為後續是他的電話響了。
“你說什麼?”
“行,我知道了。”他把我鬆開,我還貼著琉璃台,他站在跟我相隔幾厘米的距離。一雙眼睛盯著我,所有的精力卻都是放在這一通電話上。
我不敢打斷,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我都害怕影響他的思路和判斷。隻能眼巴巴的一動不動的盯著他,觀察他。
又是什麼事兒?
剛剛就一直在打電話,按理說他回來就代表工作告一段落,最起碼沒那麼忙了吧?
難道又是什麼突發狀況?
想到這兒,我腦袋好像有一根筋繃掉了一樣,可也就是在這時聽到他說:“先暗中收集證據,彆打草驚蛇,我儘快回來。”
我雙手下意識緊扣琉璃台邊。
幾乎他電話掛的那一刻我就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他拿著手機那隻手垂下來,整個人就像被抽空氣的氣球,有點乾癟。
眼睛也突然失神。
我看著害怕,雙手抓著他手臂,我甚至不敢動,我都怕一晃就把他晃碎了。
聲音也跟著低下來:“你,你說話呀,你這樣我看著害怕。
沒關係的,無論什麼事兒我都和你一起……”
他突然反抓著我的手。
力氣特彆大,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都要被他抓碎。
但我強忍著,安靜盯著他。
“出了點事,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沒事。什麼時候相聚都可以,你不用管我。”
他的目光盯我盯得更深。我知道這事兒肯定不小,我想問個明白,卻又害怕……害怕刺激到他。
“王浩,你聽我說,我知道言語在事兒麵前肯定是不堪一擊,一文不值。我,反正你一定要靜心,靜下心來,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什麼情況你都有我。
可能我並沒有那麼強大,但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真的,我說到做到。你知道我這個人……”
話說到這兒我突然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他放在我後背的那隻手抓的很緊很緊。如果這樣能給他力量,我願意把渾身的力氣和精力都給他。
我也緊緊抱著他,手輕輕在他後背拍著。
“有個事兒我想麻煩你。”
“你說。”
“李小開和小平回老家去了,護工家裡也有事兒請假,原本打算我過去,現在情況有變,再找人有點麻煩。你能不能……”
“我能!”我都沒聽他說完,言簡意賅的結束這個話題,把人拉開,鄭重其事的和他說:“如果著急的話儘快過去吧,有什麼事兒可以路上和我說,隻要我能做到我都儘力去做。你不用擔心。”
我們兩個人的手緊緊抓在一起。
最後一個擁抱,他說了一個“好”字,然後訂好機票,第一時間離開。
我呆呆的站在電梯口,電梯都已經來回好幾趟了我還沒回神。
直到兩個孩子在家裡叫我。我立馬回應他們,唉了一聲,趕緊回家。
王浩給我發信息了。本來今天他要給她帶飯,我心裡有數,雖然家裡都是些剩菜剩飯,但還有沒用的食材,我可以簡單做兩個。
之前我在這邊乾事兒,買了一個餐盒。我拿出來簡單衝洗過,放在一旁晾乾備用。
等兩個孩子洗完澡穿好衣服我便拎著飯盒帶他們一塊兒出去。
晚上9點。
醫院還是人來人往,住院部每一間病房外頭的指示牌幾乎每一個框都是滿的。這代表床位也是滿的。
我按著王浩給我的位置找。
我找到護士站,卻發現空無一人。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她們去查房還是上廁所之類的了。
“媽媽,護士姐姐好像不在這兒。”
兒子說。
“我們等等。”我說。
女兒安靜站在我身邊。可不知今天是特殊情況還是怎麼,護士遲遲不見回來,我都怕飯盒裡的飯菜放太久不好吃了。
於是心頭定了定,乾脆先找人。
李小霞。
李小開姐姐名字。
我們從走廊最左邊找到最右邊,終於在右側走廊左側倒數第三間病房看到那個名字。
就在這兒。
我腦海中浮現出她的模樣,心頭直跳,剛好同病房有一個人開門走出來。
等她錯開病房裡的視線範圍我及時把人叫住。
“你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給802的病人?”
事情辦得挺順利,本來把東西給了我就打算帶著孩子回去,他們第二天還得去幼兒園,我也需要去賣場。
結果兒子上個洗手間出來我們就在護士站台碰到剛剛幫我忙的那個病人。
她說李小霞似乎情況不太好,沒吃東西,還睡著呢。
我一聽,有點擔心了。難道是因為今天王浩沒能來?
他應該和她解釋了吧?
誒~~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打算自己過去悄摸看看。
我貼著牆靠近,一點點探頭。從門上的玻璃看裡頭的人。
“媽媽,你做什麼呢?”
兒子一句話把我問傻了。我立馬給他一個噤聲眼神,他點點頭。
我正打算帶兩個孩子走,剛扭過身子就聽到裡頭的人說:“彆在外麵看了,進來吧。”
我心頭狠狠一震。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扭頭回看,我和她隔著門上的玻璃四目相對。
她靠在枕頭上,人憔悴,眼睛卻是清亮的,語氣和神態都很平和。
她說:“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