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黑貓
季鳴崢百無聊賴地趴在爬行墊上,努力地從頭一側爬到另一側,然後又被許逸欽連抱帶拖地拉回來,繼續他的“妹妹啟蒙大業”。
因著楊曉今天出門辦事,她不放心把季鳴崢放在家裡讓季元鵬看著,於是把她送來了隔壁的何錦秋家裡,許逸欽的幼兒園放了暑假,所以自覺承擔了小老師的工作。
“來,我繼續給你念球球用尖尖的喙輕啄地麵,噠噠噠噠——來,摸一摸這個尖尖的喙——”許逸欽拉起季鳴崢去摸繪本上一個凸起的圓錐。
這種立體書一樣的繪本在這個時候不怎麼流行,銷量不好,楊曉跑了好幾家書店才找到,在書店店員冤大頭一樣的目光下把所有的立體書繪本給買下來了。
因為一隻手被拉走,本來還在爬行的季鳴崢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許逸欽第一次發現季鳴崢摔倒的時候還很害怕,結果發現這個妹妹又不哭又不叫的,摔倒了自己爬起來繼續後,好感大大提升,四歲的小男孩拿出平生以來最大的耐心給妹妹念書。
如果那本書不是《軟軟的小雞球球》和《小熊寶寶的一天》就更好了。
季鳴崢第三次試圖爬走,又被拉了回來,終於決定乾嚎兩聲表達抗議,那兩本書她都看完無數遍了,在廚房做南瓜泥的何錦秋喊道:“怎麼了?不要欺負妹妹呀。”
“妹妹不聽話,總是想爬走,她好像不喜歡這本書。”許逸欽皺著眉毛,像個小大人。
“鳴鳴是不是想看彆的書?”
季鳴崢猛地點頭。
何錦秋似乎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能聽懂自己說話:“那叫哥哥帶你去書架看看吧。”
季鳴崢對那些青少年版的成語故事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另一邊大概是何錦秋的舞蹈cd錄像和零零散散的幾本育兒書,在一眾沒興趣的書裡麵,季鳴崢準確地找到了一本稍微感興趣一點的。
《愛倫坡選集》
季鳴崢盯著書脊燙金的"oe"字樣,肉窩未消的手掌重重拍在封麵上,按理說這是個頗有威懾力的動作,她第無數次懊惱自己拍書示威的動作隻會濺起幾滴晶亮口水。
"要…這本?"許逸欽踮腳抽書時打了個踉蹌,顯然完全不知道愛倫坡是個有名的恐怖小說家,大概以為這本和《小烏鴉愛喝水》和《軟軟的小雞球球》沒什麼區彆。
原本以為這本書可能是何錦秋看的,但打開書本裡麵標注的拚音讓她意識到這其實是本兒童讀物。
哪個出版社這麼惡趣味出版拚音標注版的愛倫坡當兒童讀物啊。
"瑪、瑪德琳小妹妹走進黑暗走嗯,廊…"許逸欽用講《小雞球球找媽媽》的歡快語調起頭,尾音被書頁間陳腐的油墨味蛀出顫音。季鳴崢盯著配圖裡斑駁的家族肖像,差點笑吐奶泡,
其實季鳴崢自己就看得懂,兒童讀物字體也大,匆匆幾眼就能看完,她看完了沒什麼反應,到時後邊在念的許逸欽害怕的手都在抖。
許逸欽跪坐在爬行墊上,“嗯,嗯,我們不讀這個,讀,讀這個,《黑貓》吧,我們來聽小貓的故事。”
"從前有隻雪白雪白的小貓咪。"許逸欽張口就來,“叫,啊,叫普魯托。”
直接編啊,季鳴崢差點笑出聲來,自己一目十行地繼續看。
緊接著許逸欽對著名著進行了報仇雪恨般的改編,小貓一會兒跑到這兒一會跑到那兒,原本季鳴崢以為他不認識字,根本看不懂這在講什麼,結果當讀到酒鬼將黑貓吊死在庭院時,許逸欽的改編開始漏洞百出。“小貓咪蕩秋千太高了,”他盯著插圖裡扭曲的貓屍,指甲扣進爬行墊的草莓圖案,“天使接它去去雲朵醫院!"
看著許逸欽快要把爬行墊摳爛了的手指,他艱難地說”最後主人改過自新,"許逸欽帶著顫音翻到結局,"和小貓咪永遠…永遠生活在了一起"
季鳴崢看著原文的“我親手將妻子砌進牆裡”一陣無語,許逸欽也終於繃不住,抱著她開始大哭,“嗚嗚嗚牆裡有人啊——牆裡有人啊——”
何錦秋聽見這聲音趕緊跑了出來:“怎麼了,摔倒了嗎?還是受傷了?”
季鳴崢默默地吐槽,身體是沒什麼大事,不過心靈估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妹妹彆怕,牆裡出來人了我保護你——”
“什麼牆裡”何錦秋打開書匆匆掃了兩眼,嚇得書都掉在了地上,連她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這啊,我記得我買的是《愛迪生故事》啊,愛迪生還寫過這個?”
“媽媽,媽媽牆裡真的有人嗎?還有一隻小貓,我們快去救他們吧”
“彆怕彆怕,牆裡沒有人,也沒有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季鳴崢此時也完全沒想到,自己剛重生時候的一個惡作劇,居然讓之後呼風喚雨的許逸欽從此有了怕貓的毛病,實在是慚愧。
季鳴崢默默地把那本書拿起來自己翻著看,何錦秋原本以為她是想撕紙玩,但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拿小手在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順著書本上的文字在移動。
發現何錦秋一直在盯著自己,季鳴崢猛地意識到自己看得好像有點太明顯了。
這也不能怪她,她重生六個月了,每天喝奶睡覺的時間占了百分之八十,一個現代人,六個月,沒有手機沒有娛樂,她快無聊瘋了。
季鳴崢裝模作樣地又看了一頁,口水流下來,頭一沉睡著了。
何錦秋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她真是瘋了,為什麼會有種錯覺,一個才六個多月的小孩好像真的看得懂這本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