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十也太過了些，那可是皇阿瑪您的禦舟啊！他，他怎麼能用來拉那般穢物？嚴格說來，他那都夠得上大不敬之罪。”
太子義憤填膺，痛心疾首，是真的特彆為老父親鳴不平。
新船啊！
全大清頭一份，還沒坐熱乎呢！
可他不知道，這個命令吧，其實是康熙下的。
當初老十還特彆反對來著。
理由麼？
除了涉嫌大不敬外，他還覺得太暴殄天物了。
好歹是整個大清第一艘蒸汽輪船，帝王座駕。拉上了鳥糞，以後還指望乾彆的不？
結果被康熙一腦瓜崩彈得眼睛通紅，仔仔細細跟他科普了一番鳥糞與鳥糞島的種種好處。
那小子還直皺眉，隻道再說吧，到時候再說。
未必有時間，未必有機會。
氣得康熙直瞪他，說他還不敵十五。
那小子年紀不大，忠心不小。早就摩拳擦掌研究這事兒呢，等在關外安排好了，就得著手。
當時那混賬嘖嘖嘖，看著康熙的眼神可欠揍了。
還說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兒不願。
現在臭小子良心發現，知道為老阿瑪分憂，為年幼的弟弟解難。他這當阿瑪的不欣慰，還反過來追究個欺君之罪？
這像話嗎？
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君王者，為了天下久治，最不用講，也最不應該講的就是良心。
但鳥糞、鳥糞石跟鳥糞島，日後都是要大用特用的。
現在不讚美老十，以後他豈不要自打臉？
而且……
麥芒掉進針眼裡，也是湊巧啊。
烏那希心聲剛停，太子告狀就到。以至於什麼痛心、不平的都縮了水，隻剩下滿滿的刻意。
就讓康熙特彆不滿，直接冷冷一眼瞪過去：“還大不敬，怎麼著，你還要滅他九族嗎？”
想了萬千措辭與應對方式，怎麼也沒想到自家皇父會冒出這麼一句的太子傻眼：“皇阿瑪，兒子沒有，不是……”
“您彆誤會，兒子就是……”
思路被嚴重打斷，整個太子都有點不在狀態。
康熙卻不言不語，隻靜靜地盯著他，看他還能說出什麼子午卯酉來。
太子有點左右為難，繼續往律法的高度扯，怕皇父嫌棄他不恤手足。但這麼高高提起，輕輕放下的又實在讓他心生不甘。
最後的最後，他也隻能打感情牌，從心疼皇阿瑪的角度說事兒。
那在這方麵，他還是很擅長的。
幾句話就讓康熙和緩了臉色，也讓烏那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瑪法的態度兩極反轉，肯定了太子二伯，就要否定她十叔。
[咳咳，親戚有遠近，叔叔有厚薄是一方麵。主要十叔這動作雖然莽了點，但確實利國利民啊。難為他一個皇子阿哥，竟然還知道鳥糞石的好處。]
[哎喲喲，不愧是乾了兩年河工，種了兩年地的人。一應想法，就是夠與眾不同啊。到時候鳥糞，鳥糞石，還有寶貴的鳥糞島都早早歸了大清。不但農業三級跳，還在世界各地都有戰略要地，嘖嘖嘖，想想就美有沒有？]
有有有啊！
康熙在心裡默默點頭，他就是考慮著這一點，才不惜豁出去自己的龍船。
把剛剛歸隊的老十又給派了出去的。
可惜太子不知他這良苦用心，還在那糾結這些細枝末節。
唉！
康熙心下歎氣，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太子對小家夥也和顏悅色的，怎麼就一直。進不了新世界的大門呢？
若他也能聽到小家夥的心聲，得開拓多少視野，知道多少辛密啊？
不說就此‘棄暗投明’，帶領大清走進新時代吧。
至少也彆。落後太多跟不上咱們父子爺孫前進的腳步啊！
可是……
康熙揉了揉眉心，也放柔了些語氣：“太子啊，你的顧慮朕理解。也知道你這是在維護朕，唯恐朕威儀受損。”
對對對。
太子立即點頭，露出皇阿瑪您懂我的笑容來。
結果還未開口，他家皇阿瑪的但是又緊隨其後：“老十雖莽撞，但也從來不是一個無地放矢之人。”
“那鳥糞石若真能作為天然肥料，讓一應作物產量大增。整個天下萬民都跟著受益，朕又何惜一輪船？”
這……
太子眉頭微皺：“這談何容易？”
康熙笑：“總得試一試嘛，若不可，再治那混小子的罪。若可，那可真就是大清又一福音了。”
嗬。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呀，都知道瞎子算卦，兩頭堵了。
烏那希撇嘴，心裡吐槽的可歡。
麵上卻歡歡喜喜笑：“行噠~阿瑪說了，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十叔拉了那麼多千萬年累積的鳥糞石，還不得是精華中的精華？”
“肯定能高產，高產，高高產！不信，皇瑪法跟太子二伯就等著吧！十叔那麼聰明，才不會做虧本買賣咧~”
見她一臉‘信我不虧，十叔真的超厲害’那小表情，可把太子給酸的：“你啊你！連地都沒怎麼見過，哪知道什麼對種地好不好？”
烏那希眨了眨眼，童言稚語卻結結實實懟回去：“太子二伯也沒種過啊，也不確定十叔說的就不行吧？”
“孤……”
“哥哥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意思就是品德高尚誠實正直的人，用不著自吹自擂，就能得到人們的尊重和敬仰。十叔，十叔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他殺了那麼多大貪官，到了那麼那麼長的河堤，從來都沒誇口過半句。咱們就等等，等到秋收了，自然就知道鳥糞石有沒有用了呀！”
眼看著小公主都飆起了成語，康熙趕緊把人抱起來：“爺孫所見略同，朕也是這麼琢磨的。先給他半年時間，以觀後效。若有自然，皆大歡喜。否則……”
康熙眯眼：“真用朕那才坐了一回的禦舟拉些個無用穢物，他小子就給朕等著吧。看朕不把他屁股打開花，俸祿扣到死，還指望著升和碩親王？”
“嗬嗬！朕把他那多羅貝勒都給撤了，讓他當個閒散宗室。看他還敢仗著那把破刀耀武揚威，跟朕玩什麼先斬後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