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多雲。
嶽寂桐買了四罐冰鎮可樂,用紙袋拎著走到籃球場。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每周五下午,莫西樓他們係應該都沒課,會固定在這裡打籃球。
她能想起這個,還是因為上輩子,莫西樓總是給她發消息,讓她有空可以來看他打籃球。
儘管她不怎麼回他的消息,可莫西樓總是樂此不疲的報備自己每天乾了什麼。
上輩子的這時候,她和莫西樓已經發生了關係。
她對他心裡隻有恨,他對她應該是愧疚。
他不停的給她獻殷勤,想討好她。
可她心裡隻有厭惡和煩躁。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遮住,被雲壓的很低,空氣裡有些潮濕,有點風雨欲來的感覺。
籃球場周圍,圍了很多女生,百分之八十的女生看不懂籃球,她們的關注點也從來不在籃球上麵。
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打籃球者也。
嶽寂桐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連衣長裙,長度到小腿,款式中規中矩,梳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馬尾。
她不怎麼愛打扮,穿的是最簡單的衣服,發型都是隨便一紮,隨手拿皮筋綁起來的,也不化妝。
可她站在那裡,彆人的目光就會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上天是公平的,給了她一張天生麗質的容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籃球場分了好幾個部分,有三波人正在打籃球,嶽寂桐都不用猜,女生圍的最多的那一波裡,肯定有莫西樓。
她來的晚,拎著東西站在最後麵。也不往人群裡擠,就那樣安靜的站著,看著。
一臉平靜的聽著前麵女生時不時爆發出興奮連連的尖叫聲。
她能聽到她們歡呼,能聽到她們在喊莫西樓的聲音。
這樣的行為,是她從來都不會去做的。
她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為他呼喊尖叫。
大部分時候,她的情緒都是平靜的。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的。
很少有人能窺探到她的內心。
就連她自己,可能也不行。
大部分喜歡她的人,都隻喜歡她的外表,很少有人真的對她的內裡感興趣。
因為她的內裡,是冷淡的,是無趣的。
她有一張吸引人的臉,但是性格卻是他們承受不來的。
喜歡上一個人的外表很容易,而深入了解一個人往往很難。
嶽寂桐垂著眸,盯著腳尖。
不知道為什麼上輩子的莫西樓,會那麼鐘愛於她。
可能愛情,本來就是沒有理由的吧。
如果她不曾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也許莫西樓會找到一個十分喜愛他的女子,也會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這樣一想,嶽寂桐好像能理解這輩子的莫西樓,為什麼堅決要和她劃清界限了。
如果換做是她的話,被人冷言冷語冷臉的對待了那麼多年,肯定也早就灰心失望了。
她抬眸打量了一圈兒,四周是形形色色的女生,各種風格。
天真爛漫的,熱情似火的,青春洋溢的……
其中有很多,都是衝著莫西樓來的。
心裡無端端的生出一股無措和驚慌。
假如莫西樓對她的偏愛消失……
這輩子,他們還有可能繼續在一起嗎?
隻一會兒,烏雲壓了過來,風吹的樹葉簌簌抖動,呼啦啦的往下掉。
嶽寂桐拍了拍落在肩頭的葉子。
入秋了,有點冷。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後悔穿少了,出門應該帶個外套。
細小的雨點打在臉上,很輕,像一種撫摸,癢癢的。
有些女生堅持不住,先跑開了。
倒不是因為怕雨,隻是因為臉上的妝花了,害怕男神看到自己真實麵容。
儘管男神可能不會分給她視線。
可人總會忍不住想個萬一。
雨點變大,女生走了差不多一半。
嶽寂桐就沒有這種煩惱,臉上什麼都沒塗,自然不怕雨水。
嶽寂桐是一個十分固執的人,一旦選擇了什麼,就會堅定不移,堅持到底。
她不會輕易放棄莫西樓。
她不問結果,隻想遵從自己的心。
現在她的心,是指向莫西樓的。
雨大了,籃球場那邊的比賽提前結束。
穿著球衣的男孩子都開始撤退。
莫西樓和他的幾個舍友走在一起,一行人正準備離開球場往外走。
還剩下的圍觀的女生紛紛給他們讓開一條道路,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大膽的女生,走上前去給自己比較喜歡的男生送飲料。
順便要個聯係方式。
淋著雨等了這麼半天,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當然也有膽小的女生,隻站在人群裡默默觀看,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隻寄希望於男神有一天會突然的主動看到她。
莫西樓還是很受歡迎的,已經有兩個女生上前給他送飲料了,但是莫西樓都拒絕了。
他抱著球,穿著深藍色球衣,背後有大大的白色的數字——17。
莫西樓第一次見到嶽寂桐那年,剛好17歲。
那年校園裡的金桂黃燦燦的,滿校園都飄著桂花的香氣,她恰巧站在桂花樹下,身影單薄,風一吹,黃色的小花紛紛揚揚從頭頂落下。
好像在他心裡下了一場桂花雨。
那場雨連綿不絕,一下就是好多年,好多年……
細密的雨水打在他臉上,額前的劉海被浸濕,他用左手擦了一把,甩掉臉上的雨珠。
他的眼睛很好看,卻帶著點不近人情的冷漠。
從前的他,好像不是這樣的。
眼神沒這麼冰冷,眼裡總有溫暖的,喜悅的光,人也很活躍,愛笑,也愛和人開玩笑。
哦!
嶽寂桐忘了,記憶裡的,那是十幾歲,二十幾歲的他。
現在的他,芯子裡,其實已經三十幾歲了。
莫西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褪去了身上的孩子氣,變成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
嶽寂桐也沒有上前,她就定定的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她和莫西樓之間,可能是有點默契的。
被兩側女生圍繞著的莫西樓,好像有所感應般,突然抬頭朝一個方向看去。
隻是下一秒,他就撇開了視線,眼中平靜無波,好像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不值得他再分出視線。
他和她擦肩而過。
莫西樓一邊拒絕女生遞過來的東西,一邊和自己的三個室友說著話往外走,再沒有衝她看一眼。
嶽寂桐低下頭,然後默默跟著。
她不是一個喜歡主動的人。
她的性格,可以說極其被動。
讓她主動追一個男生,還不如打死她算了。
她就是那種寧願錯過,也不會主動的人。
可這輩子,她想為莫西樓勇敢一次的。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怪。
往往彼此相愛的人不會在一起,而那些在一起的人,總有一方很愛,一方又不夠愛。
又或者兩方都不愛,倒也算公平。
關於愛情的奇怪定律:我愛你時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時你愛我。
我不懂愛的時候,你愛我,我懂的時候,你累了。
最可悲的是雙方的愛,好像走了兩個不同的軌跡,大家各愛各的,沒有辦法相彙。
若你最愛我的時候,恰好我也最愛你,這樣的概率大概隻有0000049。
因為據統計,人的一生會遇到兩萬多個人,而兩個人彼此相愛的概率,隻有0000049。
嶽寂桐自嘲的笑了笑。
手提袋裡的飲料罐碰在一起,叮當作響。
她鼓起勇氣,想上前遞給他。
但……莫西樓瞟了她一眼,眼神晦澀,最後伸手接了彆人的。
他已經有了,不需要她的了。
嶽寂桐捏緊手裡的袋子,目送他遠去,最終還是沒送出去。
她拎著袋子往宿舍走。
幾個女生在她前麵,嘰嘰喳喳,興奮的討論著。
嘴裡還是離不開莫西樓三個字。
a:“莫西樓今天接了蕊蕊的水誒。”
b:“莫西樓不會喜歡我們蕊蕊吧。”
a:“說不準呢,你看他誰的水都沒要,偏偏接了我們蕊蕊的。”
石蕊聽著,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臉有點紅,心跳的很快,“你倆彆瞎說了。”
她真沒想到,男神今天居然接過了她的水,那一刻,她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也是經濟係的,大一剛開學,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莫西樓,暗戀他好久了。
幾乎每次他打球,她都會去看,隻是他從來不會注意到她。
就算他們在一個係,可是和莫西樓接近的機會,屈指可數。
a:“之前還聽說莫西樓喜歡計算機係的那誰呢,看來傳言不一定是真的。”
石蕊眼神一暗。
作為一直關注莫西樓人,她當然知道莫西樓有喜歡的人,而且就住在她們宿舍隔壁。
不過他們並沒有確定關係。
b:“嗐,男人嘛,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我聽說莫西樓已經不喜歡那誰了,這話是他親口說的。”
a:“真的假的,這樣的話,蕊蕊,你可要抓緊機會了,咱們趁虛而入。”
石蕊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嗎?”
b:“可靠,是咱們班經常和莫西樓他們一起打球的一個男生說的。絕對的內部消息。”
a:“看來是真的了,蕊蕊大膽上吧。”
石蕊壓住內心的雀躍,麵露糾結,“可是,那麼多女生喜歡他,我能行嗎?”
b:“怎麼不行,你可是我們經濟係係花,你都不行,那彆人更不行了。”
a:“而且莫西樓今天接了你的水誒,說不定早就對你有點意思了。”
石蕊聽的心花怒放,心蹦的很快,有點激動。
嶽寂桐沒出聲,跟在她們後麵,靜靜聽著八卦。
她的情敵,真的好多啊!
更惆悵了。
最後那四罐冰鎮可樂,被拎回了宿舍,進了徐青荷,鄭妍妍,薛漫和嶽寂桐的肚子裡。
徐青荷聽她講完籃球場經曆,一邊打開可樂罐,一邊對她發出無情的嘲笑,
“瞅你這點出息吧,連個可樂都送不出去,太給我們506丟人了。”
鄭妍妍拉開床簾,抿了一口汽水,舒服的喟歎一聲,“啊!莫西樓不要,正好便宜我們了。”
薛漫打開可樂罐,然後把可樂倒進玻璃杯,用吸管喝,安慰嶽寂桐,“沒事,桐桐,我們永遠支持你。”
徐青荷有些恨鐵不成鋼,“我們支持有啥用啊。”
鄭妍妍喝完打了個飽嗝,“那不然怎麼辦呢,我們隻能在精神上支持桐。”
徐青荷把可樂罐重重放在桌子上,“要我說,你直接把東西塞他懷裡就走,你管他要不要呢,猶豫什麼啊。”
鄭妍妍不讚同的搖搖頭,“桐就是做不到,不然也不會猶豫了。她什麼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漫小口喝著飲料,突然回憶道,“我還記得開學第一天,第一次在宿舍見到你們的景象。”
“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妍妍,當時覺得妍妍性格很好。就想著其他人性格應該也不錯。見到的第二個人是青荷姐,當時青荷姐一臉大姐大的樣子,嚇的我都不敢說話……”
鄭妍妍也笑了,附和著,還用手比劃著,語氣誇張,“就是啊,荷姐當時一進宿舍,哐的一下把行李箱摔在桌子上,然後就開始挑刺,說這不好那不好,嚇得我倆都不敢說話。”
徐青荷眨了眨眼,“有嗎?”
她早就不記得了。
薛漫又說,“最後一個到宿舍的是桐桐。我對桐桐的第一印象是高冷,第二印象是極其高冷。進來一句話都不和我們說,自顧自收拾自己的東西,臉色冷冰冰的。”
“當時我就心想,完了,宿舍一共就四個人,兩個看上去都不太好相處,未來四年的日子,估計不好過了。”
鄭妍妍瘋狂點頭,“沒錯,我當時心裡也是這種感覺,一看這兩人就不好招惹哇。”
徐青荷訕笑了兩聲,“嗬嗬嗬……”
嶽寂桐為自己辯解了兩句,“其實我當時有點緊張,和這麼多陌生人住一起,我一緊張,臉上就沒什麼表情。”
她隻是社恐。
薛漫笑笑,“我們後來發現了,荷姐脾氣暴躁,但是性格直爽。桐桐隻是表麵上高冷,實際上很容易害羞。”
鄭妍妍從床上跳下來,“不知不覺我們都在一起住了一年了,一起乾個杯吧,以可樂代酒,慶祝我們相識一年。”
“好啊。”
四個人一起舉起可樂乾杯,“致敬已經逝去的大一,迎接美好的大二。”
“嘭”的一聲。
嶽寂桐打開可樂罐,咕咚喝了下去,氣泡從嗓子裡流下去,有點爽。
心裡的那點惆悵也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