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酒樓掌櫃曾私下裡吐槽,被齊雲棠聽去過一次。
上次生辰宴,更是揮霍無度,酒樓直接虧了將近五日的營生進去。
葉家對此事厭煩,卻不好撕破臉,便隻能任由沈澈了。
如今她接手這長寧酒樓,肯定不會讓沈澈繼續占便宜下去。
錢嘛,自是得討回來!
沈澈瞪眼:“什麼白吃白喝?這是葉家心甘情願的,他們就是個小小商賈世家罷了,能與我們沈王府結親,是他們榮幸!但本世子娶不娶那葉清歡,還得看心情!”
他總是過於自負,根本不像一個成年男子,這是齊雲棠最討厭的地方。
也不知等葉家來取消婚約時,他又該是怎樣一番心境。
齊雲棠唇角噙笑:“隻怕沈世子今後沒機會了,這長寧酒樓,葉家已經賣給我了!”
“你什麼時候跟葉家有關聯了,本世子怎麼不知道?”
“沈世子不需要知道,不過此前賒的那些賬,沈世子倒是該想想如何填上才是,光是那場生辰宴,便要不少銀錢呢!”
沈澈差點沒站穩腳跟。
他在長寧酒樓吃霸王餐的事情,可從未告訴過家裡。
真要補上這幾年的花銷費用,怕是能要他半條命了。
出神的功夫,齊雲棠已經消失在他視線下。
狐朋狗友開始八卦他:“沈世子,她所言是真是假?”
“我之前還說呢,長寧酒樓一頓飯可不便宜,咱們世子爺總是隔三差五請客,出手闊綽,感情是賒了葉家的帳啊!”
“閉嘴!”沈澈有些沒麵子,“她說什麼你們都信?”
眼下這個不是重點,沈澈更在意的是……齊雲棠是否真收購了長寧酒樓。
又是否為針對他故意為之。
越想越煩躁,沈澈乾脆跟了進去。
齊雲棠正在與掌櫃談話。
掌櫃滿臉恭維:“齊小姐,不,從現在起該喚您東家了。”
“看來情況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多言,先將沈世子這些年賒賬的冊子拿來給我過目。”
掌櫃像是見了救星,忙將冊子遞給齊雲棠,厚厚一本,記滿了沈澈這些年賒賬數目,加之起來,足足過了三萬兩。
這筆錢,對沈王府而言,可不是小數目。
齊雲棠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沈澈試探的聲音:“你這是做戲做全套啊!還跟掌櫃演上了?是給了他多少銀子?”
沈澈還是不願相信,長寧酒樓這麼好的商鋪,葉家會轉給齊雲棠,簡直沒道理。
齊雲棠沒理會他,對掌櫃說道:“這賬本我先拿去。”
“齊雲棠,你當本世子不存在嗎?”沈澈很不高興,“這都半個月了,再怎麼不高興也差不多了吧?這半個月來,本世子都沒再去青樓找嬌嬌了,你還想怎樣?”
“不想怎樣。”齊雲棠將賬本收入袖中,很鄭重的對他說道:“下午,我會去一趟沈王府。”
“本世子就知道……”
“還請沈世子提早把錢準備好,免得麻煩。”
“你,什麼意思?”
“不明白麼?討債!大概……三萬兩銀子。”
“你再說一遍,多少?”沈澈差點吐血了,三萬兩可不是小數目,他月錢也就一百兩銀子,往哪弄這麼多銀子出來。
“三萬兩!”
“齊雲棠,不如明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討債!”她重複著二字,話音再起時,已經走到酒樓門口,“沈世子,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直到這一刻,沈澈才意識到,齊雲棠是來真的。
回想起鳳花宴上,齊雲棠時不時看向裴璟的眼神,沈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好啊!他就說這女人怎麼忽然就對他變了態度,感情是得不到他的真心,轉頭就想著巴結裴璟去了!
那裴璟樣貌與他有三分像,齊雲棠這是愛而不得準備讓裴璟替代他的位置?
休想!
他定要把這女人治服帖了。
在齊雲棠離開後,裴璟也與幾個狐朋狗友先道彆回府了,他倒要看看,齊雲棠能搞出什麼花樣。
總不能是掀翻了沈王府的天!
晌午後,用了午膳,沈澈等到了齊雲棠。
沈夫人也聽沈澈提及過此事,先前丹書鐵券之事吃了虧,正記恨著,眼下打算出口惡氣,將府內下人集結在了一起,架勢倒是足了。
沈澈有些不高興:“娘,倒也沒必要弄來這麼多下人吧?萬一嚇到她怎麼辦?”
沈夫人白他一眼:“你不說她是來替長寧酒樓討債的嗎?三萬兩白銀,怎不去搶?嚇退她倒是正好好了。”
不一會兒,沈王爺便聞訊趕來,剛問了句:“怎麼弄這麼大陣仗。”
府衛便來彙報:“國公府齊小姐來了。”
沈王爺視線從母子二人身上掃過,皺眉:“你們又招惹了她?丹書鐵券的事情可才過去!”
若不是沈貴妃及時救場,他這沒腦子的夫人,怕是得當場被處死!
沈夫人一臉有理樣:“王爺真是胳膊肘往外拐,這次找事的可是她齊雲棠!澈兒說,她莫名接管了長寧酒樓,要被討債三萬兩白銀,這不是明著為難咱們澈兒嗎?我待會倒要看看,她哪來的臉要這錢!”
說著,對府衛吩咐:“讓她進來!”
沈王爺負手站在一旁,愁眉不展,有種不祥預感。
沒一會兒,便見齊雲棠帶著十幾個便衣衛走了進來。
這些個都是老太君身邊的人,各個身手了得,老太君平日裡低調,不輕易動用。
眼瞅著一群便衣衛靠近,即便身旁有再多的下人,沈夫人也開始咽口水了。
齊雲棠走在最前方,規規矩矩給沈王爺行了禮:“雲棠見過沈伯伯。”
沈王爺也不拐彎抹角,打開天窗說亮話:“齊小姐帶這麼多人來,是要?”
“沈世子難道沒告訴您嗎?他這幾年來,與京內那些摯友,常在長寧酒樓用膳,卻從未出過錢,我因想學經商,機緣巧合下,從葉家手中買入了長寧酒樓,如今因沈世子賬麵虧損大半,我自是來討債的,折合銀子三萬零一百二十六兩五十三錢,抹去零頭,三萬兩。”
沈王爺臉色難看下去,怒瞪沈澈,恨其不爭。
“爹,彆信她!她就是故意的,再說,我與葉家有婚約,本算是一家人,在長寧酒樓吃點飯怎麼了?”
沈夫人附和:“就是,王爺可莫要信她!八成是因為昨日丹書鐵券之事,故意來報複的。”
齊雲棠懶得多解釋,將那本賬本取出,“這是沈世子這些年在長寧酒樓賒賬明細,還請您過目。”
“好。”沈王爺接了過來。
剛要翻閱,沈澈一把搶了過去,不由分說便撕了起來,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他便是想看齊雲棠著急。
沈王爺正要發怒,卻見便衣衛抬了個箱子從出來,一打開,放的全是賬本。
沈澈呆住了。
“沈世子,這裡還有一百本,印刷費用一本十錢,可要繼續撕?”
她早算準沈澈會壞事,提早做了準備。
相識三年,她早把這男人給摸透了。
沈澈羞恥,有種被戲耍的感覺,將沒撕完的賬本丟在地上,“就算現在不需要本世子了,也用不著這般折辱吧?你是不是想拿我們沈王府的錢,去給裴璟揮霍?”
聽到裴璟的名字從沈澈嘴裡說出來,齊雲棠到底是有些意外的。
不過好在她知道沈澈沒那麼聰明,便淡定發問:“沈世子何以見得?”
“鳳花宴明明交給國公府,卻是由你獨自完成,還有裴璟所喜愛的黑鳶花,宴會上時不時去看他……齊雲棠!這些都是你以前討好我用的手段,換個男人繼續用,你就不嫌惡心的慌嗎?你要真那麼喜歡我,就跟以前一樣,服個軟,說幾句好聽話,事情就過去了,何必扭捏?”
齊雲棠笑了,沈澈憑什麼認為,裴璟是他的替代品?
這男人,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不過,她懶得多費口舌了,沈王府,雖是沈夫人當家,可起到大事決策權的隻有沈王爺,倒是不費勁。
“沈伯伯,今日這錢,我必須拿回去,否則明日,沈世子吃霸王餐拒不認賬的消息傳的汴京滿城風雲,可就不好意思了,還有……此事一旦聲張開,隻怕江南葉家也會很快得知消息。”
沈王爺神色緊張了起來,不願此事流到江南去。
可他又怎知,沈澈的風流事跡,早就傳到江南了。
“來人,去銀庫取錢!”沈王爺取出銀庫鑰匙。
沈夫人看著那把象征著財富的鑰匙,咽了下口水,“王爺,三萬兩,可不是小數目啊,夠咱們府內上下好幾年開支了。”
好幾年都是往少了說的。
沈王爺不語,讓下人儘快取錢。
同時陰鶩的視線落在沈澈身上。
後者知道,很快會找自己算賬,事已至此,乾脆不再說話。
沒一會兒,下人便拿著一盒沉甸甸銀票走來,雙手呈給齊雲棠。
“多謝沈伯伯。”
這錢,她沒打算留,等葉清歡來了汴京,回如數奉還,這本該就屬於葉家。
“逆子,給我跪下!”轉身離開的時候,齊雲棠聽到身後傳來沈王爺的怒喝聲。
經此一事,沈澈怕是要被沈王爺重罰,但怎麼幫葉清歡取消婚約,她尚且沒想好。
往後一段時間,沈澈倒是老實許多,齊雲棠聽玉竹說,他被沈王爺體罰後,還關了禁閉。
那樣一個人,齊雲棠一點也不心疼,隻覺得心裡解氣。
轉眼間,便到了花信節的日子。
齊雲棠最近心情倒是不錯,將此前鳳花宴沒穿的那件,碧螺春色鑲金線紗裙給取了出來。
玉竹開心的笑:“奴婢之前還可惜呢,這麼好看的衣裳,小姐竟沒再鳳花宴上驚豔四方,好在用到這花信節,倒也不差!到時候即便帶著麵具,那些世家公子啊,視線肯定也會落在小姐身上的。”
齊雲棠不以為然:“我去花信節,為的正事。”
葉清歡應該也差不多到汴京了。
玉竹一副我懂的表情:“奴婢明白,小姐是早就知道裴將軍也會出現在花信節上的,對不對?”
“裴璟也會去?”她驚訝到了,“這種節日,他往年最是不喜。”
“奴婢聽說,裴將軍喜歡的人也會出現在花信節上,不知這消息是否可靠。”
原來如此啊……
齊雲棠眼神黯淡了下去,唇角勾起嘲弄的笑。
裴璟去或不去,與她有何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