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帶著人前去同濟村,年邁的老村長佝僂著身子親自出了村口迎接,見請來的大夫是個女子也並未表現出什麼不耐,隻下意識站的離她遠了些,蒙著布巾的臉雖看不清神色,但語氣誠懇的解釋:“沈大夫莫怪,我也得了那怪病,現在全村上下除了二根和石柱,都找不出幾個完好健康的人呐!”
二根和石柱便是帶著李叔進城求醫的兩個年輕人,各村的青壯還好,老弱婦孺得了病之後很多都撐不了幾天,死相淒慘,還不準任何人靠近,以免感染的更厲害,最後甚至不能入土為安,隻能一卷草席,一把火燒掉了事。
沈望舒聽李村長說了同濟村的大致情況,心下其實有些驚訝,因為這裡的防護措施比自己想象中好多了,每家每戶的人都沒有亂跑,等著村裡唯一的大夫來發藥治療,除了幾個病情格外嚴重的,控製的都還算可以。
“多虧了有張大夫在,我們村少死了好多人。”村長說:“隔壁新花村的情況才叫慘呢,燒屍體的坑都那麼大一個,上次我還能和牛村長見一麵商量商量情況,如今算算日子已經有七日沒有得到他的消息了。”
“我實在有些擔心,新花村是不是已經叫這怪病弄得全村都”
方圓百裡懂醫的人隻有張大夫一個,同濟村上百口人都要顧不過來,更彆說是其他村子。
沈望舒道:“可以讓我見見張大夫嗎?”
或許這個籍籍無名的張大夫就是原著裡解決了大瘟疫的人,既然能做到這種程度,說明他對這病已經有所了解。
“張大夫現在應當正在挨家挨戶的發藥,我帶你去。”石柱悄悄看了一眼隔著口罩看不清臉的沈大夫,自告奮勇。
李村長說:“也好,你路上同沈大夫講講村中的情況。”
昨日兩個年輕人將李叔的情況帶回了村裡,聽到沈大夫的治療很有效果,村長覺得十分有希望,自然是無比配合。
同濟村算是漠雲城外比較富庶的村子,每家每戶都分到了很大的地,不但能吃飽,不忙的時候甚至還會將孩子們送到村裡的私塾讀書識字,十裡八方這一大片村子種出來的地,是北境軍的重要糧草來源。
若是沒有這場突發的疫病,北境軍養的兵肥馬壯不愁糧草,打起突厥人來都會更有勁。
“張大夫每天都會給俺們發兩包藥,一包內服,一包外敷,”年輕的小夥子撓著頭說:“就跟您昨日的藥浴有些像,隻是張大夫的是藥草敷遍全身,就能稍稍抑製那些疹子潰爛,副作用就是十分刺痛,要麼痛,要麼癢,總得忍一樣。”
“內服的藥就是止痛止癢的,發高熱死的主要是孩童,大人能能撐得時間久一點,高熱退了以後就就是大片疹子,到最後疹子甚至會長到嘴裡。”
長到身上尚且能撓來止癢,長到嘴裡的實在沒法子,很多人就會用剛燒開的燙水往下灌,痛麻了就不會癢了。
這個辦法當然被張大夫製止過,但是許多發展到這一步是實在忍受不了,全身都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的人,燙壞了整個口腔黏膜,飯吃不下水喝不下,最後在痛苦中活活餓死。
聽完石柱說的話,綠柳和梧桐兩個年輕小姑娘麵上明顯出現了畏懼之色——她們見的再多,也不曾直麵過這樣可怕的病症,實在是駭人聽聞。
“主子,您彆去了這太可怕了。”綠柳小聲勸道。
沈望舒問道:“那位張大夫可察覺到了這病的傳播途徑是什麼?”
“傳播途徑?”石柱一開始沒想明白這四個字兒是啥意思,反應了一下後搖搖頭:“我不知道這些,一會兒您見了張大夫可以問他。”
張大夫發藥是從村尾往村頭發,沒一會兒二人就看到了一個戴著跟沈望舒同款自製口罩的挺拔男子正匆匆往外走——這位張大夫漏在外麵的一雙清俊眉眼實在是有些眼熟,甚至連皺眉時眉心的褶子都像極了某個熟人。
“師兄??”沈望舒不太確定的喊了一聲。
那張大夫原本低著頭匆匆往前走,聽到這聲音和稱呼時愣了愣,腳下步子一拐就過來了。
“張大夫,”石柱恭恭敬敬的同這位年輕的大夫打了招呼,介紹:“這是我們從城裡請來的沈大夫,您彆看她是個女子,其實”
“她是男子女子,是個好用的大夫就行了。”張岱打斷了他的話,走到沈望舒跟前問:“昨日他們帶回來的口罩,是你做的?”
這師出一派的製作手法張岱心下有些激動,但還沒完全失去理智,確認了一遍:“還是你從其他地方得到的?”
沈望舒看到張岱身上四個口袋的自製白大褂,嘴角忍不住上揚:“是自製的,師兄。”
她又叫了一遍師兄,無疑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張岱便問:“你是誰?”
難道真是他鄉遇故知了,還是個關係不淺的故知!
“沈望舒。”鬥笠被掀開一道縫,底下是一張扣得嚴嚴實實的口罩,雖然仍沒看清臉,但是那人語氣中憋著笑意:“師兄,彆來無恙啊。”
張岱是沈望舒的同門師兄,都是國醫聖手郭老的學生,當年她還是研究生的時候二人就在同一個實驗室,上岸以後才準備大展拳腳呢,轉頭就穿書了。
不出意外的話
“師兄你也熬夜看小說了?”
張岱黑著臉:“嗯。”
沈望舒看小說的時候囫圇吞棗,到最後困得神誌不清時更是一目十行,根本沒注意那救了全城人的大夫跟自己師兄也是同名同姓,她前腳穿書,後腳張岱就來了。
“我就說這麼成熟的隔離手段怎麼會是普通大夫做的出來的。”沈望舒道:“彆的事先往後稍稍,同濟村的傳染病到底什麼情況,師兄你詳細同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