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璿璣院,沈望舒臉上的從容淡定立刻垮了下來。
梅雪繞到她麵前一看:“媽呀,都給我們夫人愁成老太太了。”
“您方才不是不擔心麼,還有心情安慰大姑娘呢。”
沈望舒軟綿綿的靠進椅子裡,端了杯茶顫顫巍巍送進口中:“那不然呢,我是大嫂,我總不能比小妹妹表現的還慌張吧?”
梧桐安慰道:“許是真的燒掉了呢?”
“不大可能,”沈望舒閉上眼睛回想:“若是真燒掉了,陳芷不能這麼慌亂,我覺得八成是被什麼人盜走了。”
“她說沒有告知任何人,且是將紙條放到閨房那邊隻能是身邊人拿走的,是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還是院裡的掃灑仆婢?她們為何要這麼做?我璿璣院同她們井水不犯河水,究竟是誰想害我?”
沈望舒想的腦瓜子疼,這種明知有危險但防不勝防的感覺很被動,她非常不喜歡。
主子都不知道怎麼辦,底下人就更不知道了,桃紅跟著在一邊急得團團轉,卻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梧桐梅雪先前在大夫人那邊伺候過,沒少去飛雪閣,對陳芷院裡的人倒是有些了解。
“惜春迎春都是大夫人親自調教出來送過去伺候的,雖然性子各有不同,但都是忠心不二,絕不會背主的。”梧桐道:“迎春木訥但踏實,做什麼事都靠譜讓人放心,惜春精明機靈,家裡還有一老母和弟弟,大姑娘心疼她,也會時時打賞與她。”
“這二人都沒理由背叛主子啊。”
沈望舒一邊閉目養神聽著,一邊搖搖頭,沉吟:“人心都是會變的,隻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忠誠。”她今日就覺得那個惜春怪的很。
“不行,陳芷這小丫頭辦事不一定靠譜,得親自尋人查一查。”她坐起身子,眸光中燃起熊熊火焰:“我非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要害人不可。”
沈望舒這麼想著,屁股下的凳子還未坐穩便又起身,悄聲吩咐:“綠柳,我記得後牆根時常會有一幫小乞丐來回跑動玩耍,你去雇兩個,一個盯惜春,一個盯那白清蘭,把他們二人的動向盯緊了,沒半日來跟我彙報一次。”
她初來乍到,國公府的人不能輕信,便挑了來曆最清白,話也最少又穩重靠譜的綠柳去辦這事兒。
“是,夫人。”
璿璣院這邊的行動謹慎又低調,沒叫多少人知曉,入了夜,下值的惜春思來想去還是不安心,跟門房的小廝打了招呼出府去了。
她這邊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個臟兮兮的鬼祟小腦袋探了出來。
綠柳雇的是一對乞丐兄妹和另一個半大小子,大點的哥哥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眸子清亮機敏,手裡牽著的小妹妹五六歲大,好奇的盯著惜春的身影,嘟嘟囔囔道;“原來那位姐姐叫我們看這個人啊小丫昨夜見過她呢。”
阿遠一邊緊緊盯著那人的背影,一邊隨口問妹妹:“在何處?”
小丫想了想:“在國公府後麵的一處牆根角,那有個狗洞呢,姐姐鑽進去,過了一會兒又鑽出來,還拿草擋上了,但是瞞不過我,我也跟著進去了。”
“我當姐姐在藏什麼好東西,進去一看是個紙團兒,丟在一個小黑屋門前,我還撕了點回來呢。”
阿遠從妹妹的話裡聽出幾分不對勁,神色終於認真起來:“什麼紙團?你還留著麼?”
小丫從臟兮兮的衣袖裡掏出來半團紙交給哥哥:“我正想扔了哩,我不認得上麵的字。”
阿遠小心的收好,摸摸小丫頭的腦袋:“還有關於這個人的事兒嗎?都告訴哥哥。”雇主既然讓盯著這個女人,那她的任何線索都不能忽略!
小丫冥思苦想半天,搖搖頭:“沒有啦,隻昨夜起來尿尿時見到她來。”
天很快黑了,兩人跟著惜春到了一處巷子,小丫哇了一聲:“是大酒樓!”
這處巷子錯綜複雜,拐進去後沒一會兒就碰到了另一個大些的乞丐,小丫驚喜叫道:“大牛哥!你也在這裡!”
大牛就是綠柳雇的另一個跟著白清蘭的小孩,三人聚在一處,隨便拉個叔叔伯伯一問便清楚了,那白清蘭正是住在最裡麵一處院子。
三個小孩悄咪咪摸進了院子,果然看見自己要盯的兩人正站在一處說話。
阿遠捂住妹妹的嘴,低聲說:“現在不許說話,不要大喊大叫,知道嗎?”
小女孩兒用黑白分明的眼瞳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嗯嗯!”
院子裡,那惜春正怒容滿麵的指責:“你怎就這麼忍不住?非要今日參選?還不提前告知我一聲?你可知陳芷今日在福榮樓看見你了!”
白清蘭麵上一慌,道:“可她為何沒來拆穿我?”
“為何為何,還能為何,因為我在一旁周旋了!”惜春沒好氣道:“我幫你解決這次的事,你今日賺的花票要全都交予我。”
“全部?我花了多大功夫才籠絡住那洪員外,你知道有多少錢嗎?也不怕撐死自己!”白清蘭不同意,二人很快爭吵起來。
氣急敗壞之下,惜春罵道:“若不是我,國公府大小姐能知道你是個什麼人物?老娘天天給你擦屁股,你一手過河拆橋倒是使得溜!我弟弟馬上要找媳婦了,急著用彩禮錢,你若不給,我便去我家姑娘那裡拆穿你,讓你做不了人!”
白清蘭也急了:“你弟彩禮能用多少?我最多隻給你一半!而且那錢還沒到我手上呢,我整日演來裝去難道不累嗎?全成了你一個人的功勞了!”
惜春冷聲道:“反正你自個想好如何解釋吧,陳芷說了,最多三日,你若不主動坦白,她便要了你的命。”
白清蘭:“你準備什麼都不做?”
“沒有錢,什麼都做不成!”
最後還是那白衣公子咬咬牙,妥協:“錢現在確實還沒到我手上,兩日,你兩日後再來這裡尋我,我給你錢,你幫我轉圜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