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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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床頭櫃都有嗡嗡的響動。

黑體白字寫著裴子舒,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江枝感覺到自己抱在周淮律腰間的手有些收緊,她在悄無聲息吞咽口水,巴掌大的臉頰埋在他的心口處,他的心跳很平靜,沒有因為她的來電而加速,也沒有因為她的靠近,而加速。

仿佛不管是她、還是電話的那個人,都無法讓他的心境發生任何變化。

想到這裡,她稍微鬆口氣,像是玩笑,又像是女主人的口吻,麵對半夜打來的異性,提出很正常的疑問:“國外現在是白天,她找你有事?”

“你不接嗎?”

江枝說這句話時,從他懷裡撐起身體,單手托腮,掀起眼眸,望向假寐的周淮律。

絕美的五官,清淺的呼吸,夏末微涼的蠶絲被覆在身上,露出他勁瘦的上半身,他隻簡單穿著深灰色家居服,領口難得有些破規矩,慵懶敞開。

若不是身體還留有他來過的痕跡,垃圾桶裡有瘋狂過的證據和味道。

她會覺得他這人寡淡到連男人基本的欲望都因為他長期的自律而生生戒掉。

須臾,安靜的臥室內忽然響起男人淡漠的聲音:“不管她。”

江枝發現,周淮律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簡單的三個字,道出了他與生俱來的冷漠。

他說不管,她不好再追問,隻是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期盼他能接電話,好聽聽裴子舒半夜來電會說什麼。卻又不希望他接電話,畢竟周淮律沉默寡言的性子對誰都如此,如果這通電話接了,隻能證明,裴子舒對他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可能電話那頭的人也明白了那麼久沒接,就是不想接,識趣的掛斷了電話。

沒了電話的嗡嗡聲,臥室變得愈發安靜。

江枝眼眸微動,又開了口:“那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試婚紗,好嗎——”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江枝撐起身體靠近他,仔細端詳他的五官和呼吸,這是她結婚後那段時間,每天琢磨出來的,他假寐時,會想事情,所以眉頭會皺起。

但當真的睡過去時,就是像現在這樣,呼吸會變深,原本蹙起的眉頭也會舒展開來,最主要的是——她偷偷親他,他不會睜開眼。

江枝湊上前,越來越前,直到嘴唇輕輕觸碰到他的唇瓣,那溫柔的碰觸,她嘴角微微勾起,淺聲道:“晚安,老公。”

第二天,準時八點,江枝翻身下床,離開臥室時,周淮律還在睡覺,她走下樓梯,去到廚房,穿著白衣黑褲的傭人們正在準備早餐,見了江枝,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忙問:“太太,早上好。”

“太太,您今天起那麼早,是睡眠不好嗎?”聽見王媽這麼問,江枝隻是取下圍裙,邊給自己穿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邊解釋道:“不是,淮律回來了,我想給他熬個天麻湯。”

王媽欲言又止,應該是想說這些事情交給她們就好。但這彆墅裡上下誰不知道太太愛少爺,是那種放在心尖尖上的愛。相反,少爺對太太的態度,就有些平淡。

江枝性格好,又不像周家祖宅那邊的人那麼講規矩,嫁進來三年和傭人相處都很愉快。王媽幫她打下手,把天麻稍微拍碎,隻是燉了天麻湯還不夠,江枝又開始揉麵,準備包鮮蝦餛飩。

她垂眸認真包著餛飩,肉質肥嫩的蝦仁被她塞進了薄薄的餛飩皮裡,翹卷的睫毛微顫,側麵看上去,肌膚白皙透亮,五官像是遠山芙蓉,美的溫柔又安靜。

王媽收回目光,意有所指的感歎道:“太太那麼用心做的早餐,又是天麻湯,又是餛飩,少爺肯定能感受到你的一片心意。”

江枝包餛飩的手頓住,她和周淮律成為夫妻的三年時間裡,好像連旁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對她的不在意,以及他們之間不公平的相處,她隻以他為中心,而他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結婚這麼久以來,他心裡有沒有接納她。

江枝笑笑:“一個早餐而已,沒什麼特彆的心意。”

話音剛落,原本熱鬨的廚房忽然變得安靜,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還沒等江枝回頭,王媽先聲道:“少爺,早上好。”

最後一個餛飩恰好包完,她的手還沾著麵粉,鍋裡的熱水正在咕咕翻滾著熱氣,江枝側眸,看向正往廚房走來的男人。

周淮律已經換了衣服,黑色襯衫紮進服帖的西褲裡,窄腰長腿,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低調又簡約,頭發往後梳成背頭,通體的黑色,配上他的濃顏骨相,渾然天成old oney的優雅氣質。

他簡單往前走幾步,對傭人的問好隻是輕頷首,目光卻看向江枝,沒有說些什麼,就入座在餐廳。

他看見她沾滿麵粉的手,也看見她在廚房忙碌,但是他好似看不見她這麼做的背後的含義,連句辛苦了都沒。

坐在餐廳拿起今日管家準時放在餐廳主位上的早報。

這是他的習慣,他不愛看電子產品,除非工作需要,否則他可以整日不拿手機、iad、不看電腦。就連報紙,他都隻看財經方麵,除此之外,不看任何關於娛樂的新聞。

那不是他應該了解的,或許是他也不屑了解這些。

王媽端上天麻湯,還有煮好的餛飩,也沒說什麼,轉身就離開了。

隻因傭人們深知其中道理,他們麵對周淮律和江枝,是兩個極端,他們或許能和江枝聊上幾句,但是麵對周淮律時,卻不能。

隻因他是老宅那邊守舊派和古板的代表,那邊的規矩,主人家的事情,不允許過問,不允許多嘴,更不允許插手主人家的事。

王媽就算有心告訴周淮律,這是江枝起了大早熬的湯、包的餛飩,這是江枝對他的心意。卻也隻能管住嘴,否則,就卷鋪蓋走人。

傭人們離開後,江枝將手洗乾淨,等她入座後,幾乎是屁股剛坐在軟軟的凳子上時,周淮律修長的雙手便把報紙折起來,隨手擱在桌子上。

“昨晚你的頭發還沒吹乾就睡著了,我怕你今天頭痛,給你燉了天麻湯。還有,你這個月都在美國,我怕你吃不好,給你包了鮮餛飩,”江枝把湯和餛飩舀在碗裡,端著遞給他,“你試試。”

江枝纖細修長的手端著碗,拖著底,湯的熱度隱隱約約隔著碗底傳入她的指腹,許久後,她輕輕的嘶了聲,隨後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才接過去。

坐在主位上的周淮律端著碗,垂眸,看著江枝。四目相對的時候,她莞爾,卻聽見男人麵不改色,不輕不重道:“以後這些事情交給傭人就好。”

江枝的笑容依舊掛在嘴邊,隻是笑意不達眼底,他這句話言外之意,她懂。

規矩多的周家,當然是不允許主人做傭人的事情。

端茶遞水、洗衣做飯、這些都是傭人該做的,而主人,就必須有主人的樣子,把手嗬護好,彆沾上任何汙漬,這些地方,不是高貴的人應該踏入的。

哪怕她隻是簡單的想要給他做些好吃的,得到的卻也不是他的感激或者簡單的辛苦了,而是細究下的指責,以及自討沒趣的無用功。

“我隻是想給你做些好吃的。”僅此而已。

江枝說完,低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餛飩,吃進去的時候,早已沒了蝦仁的鮮甜。

坐在主位的周淮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右手端著碗,左手拿著調羹,始終優雅的吃著早餐。但江枝知道,他聽進去了,隻因為她說完的那瞬間,周淮律短暫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不一會兒後,周淮律吃完,碗放在碟子上,但卻沒有離開餐桌,這有些奇怪,往常他吃完後都會起身,告訴她:“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今天卻沒有離開,而是又拿起餐前的那份報紙仔細閱讀。

江枝慢吞吞的吃著,她吃東西時,也是慢條斯理,纖細白嫩的手攥著玉脂瓷白的調羹,右手端著碗的底部,裸粉色美甲,襯托著她的手愈發精致白皙。

吃餛飩的時候,小小的餛飩分為兩口吃進去,粉唇輕啟又合上,無聲地咀嚼,翹卷的睫毛低垂,雙眸遊神,巴掌大的臉龐上,寫滿了不開心。

一碗餛飩終於被她墨跡吃完,下瞬,坐在身側的男人便把報紙放下。隨後起身走到了旁側的櫃子上,他反常的舉動,引起了江枝的注意。

目光隨著他的舉動望去,之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絲絨質地的盒子,隨後折返,在他轉身的瞬間,江枝立刻低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擦拭嘴角。

但是餘光卻忍不住看向周淮律,男人修長的身形往她這裡靠近,直到影子徹底將她覆蓋住,長身而立在她身側,隨後,黑色絲絨盒被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這是?”江枝先忍不住問。

他低沉、獨居魅力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打開看看。”

江枝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將絲絨盒打開,盒子內是一條項鏈,鏈條是用每顆大鑽石拚接而成,中間則是價值41億元的碩大粉鑽,肉眼看去在黑色絲絨盒裡散發著光。

沒有女人不愛珠寶,更沒有女人能抗拒那麼大顆的粉鑽。

“你真的幫我買到了?”江枝言語裡是克製不住地欣喜,他出差前,她曾偶然在網上看見這條粉色鑽石項鏈,她還記得當時她截圖傳了簡訊給他:【我喜歡這個,聽說在國拍賣。】

【老公,你可以去一趟拍賣會嗎?】

他當時沒有任何的回複,她以為他沒有買,更不會因為她想要而抽空去一趟拍賣會。

沒想到他真的買了。

江枝開心的站起來,膝蓋窩撞到了凳子的邊沿,她卻顧不得疼痛,踮起腳尖在周淮律的下巴上獻上了吻,眉眼彎彎,笑意吟吟的道:“謝謝老公。”

周淮律垂眸,沒有因為她的舉動做出任何回饋的反應。

甚至那雙眼裡依舊是平靜,毫無波瀾的海麵。

江枝勾住周淮律的脖子,語氣軟糯糯的撒嬌,道:“下午我們去試婚紗,把這條項鏈帶著去,看搭配敬酒服好不好看,怎麼樣?”

周淮律將她勾住脖子的手輕拿下來,薄唇輕啟,溫潤道:“明天要回祖宅吃飯,我今天要把工作忙完,你自己去試婚紗,好嗎?”

好嗎?

明明是打著商量的旗號,卻又不等她的回答,明明知道她不滿,也不安慰。放下她的手後便轉身離開。沒有抱歉,沒有覺得任何的不妥,明明這是兩個人的婚禮。

江枝目光垂落,看著躺在絲絨盒裡的珠寶。眼下才明白,無關乎愛,也無關乎任何,或許隻是因為她說過想要。他身為丈夫,滿足妻子的心願,就像她說想他,他就會在晚上履行夫妻的義務。

如此簡單。而已。

“就連試婚紗他都沒空嗎?”

好閨蜜蘭雙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選婚紗的江枝,言語裡是對周淮律的不滿。

江枝不敢講話,她知道閨蜜蘭雙對周淮律是處處不滿,對於任何人而言,周淮律是皎皎天上月,不可高攀,不敢肖想,但是獨獨對蘭雙而言,周淮律就是這天下,古往今來的第一渣男。

“沒有,他給我買了珠寶——”

“那破珠寶你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買,你缺他那點珠寶嗎?你缺的是他周淮律的愛,他的在乎,他對這場婚禮的看重!”蘭雙氣勢洶洶的道:“我蘭雙就從來沒見過試婚紗都讓妻子一個人試的,他周淮律根本就不像新郎,像參加婚禮的客人。”

江枝不敢言,在周淮律的事情上,她甚少敢和蘭雙對峙,或許潛意識裡,她也覺得蘭雙說的是對的,她拿起設計師遞來的iad,挨著蘭雙坐下,轉移話題道:“你覺得我穿哪個好看點?”

“抹胸的好嗎,還是有領的?”

對於江枝個人的事情,蘭雙總是比較上心。

哪怕對周淮律再氣憤、再討厭,她都還是選擇認真的幫江枝挑選婚紗。

選了幾款後,設計師拿著iad離開,去拿婚紗上來給江枝試。

整個試衣間就隻有蘭雙和江枝,蘭雙窩在沙發裡,依舊在數落周淮律,“我都不知道你看上他哪裡,他除了能讓你哭,讓你傷心,讓你失望,還有什麼本事?”

江枝想開口說話。

蘭雙舉起手,捂住了江枝柔軟的嘴唇,自顧自說:“沒結婚前他對你就不好,我勸了你多少次,你還是冥頑不顧,就是非他不可,明明香山澳那麼多優秀的男人都喜歡你,去江家談親的那麼多,你非要在他這顆樹上吊死。學學孟潯,麵對愛情,她永遠都是清醒的,但凡你有孟潯一半的腦子,你都不會在婚姻裡失去自我,失去人格。”

江枝被蘭雙的話刺痛,拿下她的手,輕聲道:“雙雙,我和他現在都結婚了——”

“好好好,結婚了,我不說了。”

蘭雙重新窩回沙發裡,似乎想起什麼,倏地道:“對了,裴子舒回國了,你知道嗎?”

江枝坐在沙發,聞言,瞬間看向蘭雙。

“裴子舒?”她重複她的名字,隨後,忽覺得齒冷,問道:“真的嗎?”

蘭雙沒看見江枝眼裡的異樣,隻自顧自的道:“昨天裴老頭帶著她來我家拜訪,我看她那矯揉造作的樣子就不舒服。出國那麼多年,越來越做作了。”

江枝呆坐在沙發,期盼已久的試婚紗現在也全然沒了興致。那雙眼裡,是輕輕的顫動,就像是堅守已久的東西,好像忽然,闖入了什麼,讓她亂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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