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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傳道者,天罡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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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壽衣鋪,徐青跟著鏢行的趟子手往鋪子趕,一路上他總覺得自個似乎忘了什麼事。

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呢?

徐青想起了謝雲彥受傷的胳膊。

可不是!那津門幫頭牌洪寶崖的小手,他還沒摸過。

不過似乎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沒想起來。

直到車隊路過菜市口的時候,徐青看到了街兩邊冒著熱氣的早食鋪,這才想起來,他答應玄玉的炸小魚還沒來得及買!

徐青猛然拍了下額頭,都怪前日夜裡玩紙人玩狠了,這腦子都不靈光了。

遠程操控紙人極為消耗心神,若控製一兩個尚且好說,可前日裡,徐青一次操縱了足足三十二個紙人,且抬著重棺,從坊城南邊跑到北邊,他玩的倒是儘興,就是接下來的一兩日,身子骨就像被女僵屍掏空似的,也難怪他總是想躺進棺材裡睡上日

買了炸小魚,兜了茶葉蛋,中途徐青想要請鏢行的鏢師吃碗羊湯,卻被掛旗鏢師開口拒絕。

倒不是因為不餓,眾人這一大早還沒吃過早食,實是因為這一趟鏢折的人太多,眼下好不容易要把這些‘晦氣’東西送走,他們是片刻功夫也不想耽擱。

鏢師常年走鏢,對一些神神鬼鬼的事向來心存敬畏。

這些陰金瘞錢,說白了就是死人錢,和明器一樣,都是不吉利的東西,上回押送這些貨物的鏢師可是一個都沒活下來,儘數死在了押送途中。

也難怪人家鏢師一直緊繃著臉。

等來到井下街,一直默不作聲的鎮行鏢師忽然開口道:“這條街都是做殯葬生意的?”

徐青點了點頭:“臨河殯葬行業,除了杠房沒在這,其餘的幾乎都在這邊。”

鎮行鏢師沒有答話,倒是旁邊的最能打的掛金鏢師嘟囔道:“原以為護送死人錢已經夠晦氣了,沒曾想送的地方還要晦氣。”

“宏武,你少說幾句!”鎮行鏢師雖然年邁,但威望最高,掛金鏢師雖說是車隊裡最能打的,可也不敢不聽鎮行鏢師的話。

一旁,徐青笑嗬嗬道:“這都是世俗人的偏見,我們這一條街的人整天住在這,不也好好的?”

說著,徐青就跟導遊似的,開始給鏢隊裡的師傅們介紹他的鄰裡鄰居。

“瞧見沒,街頭棺材鋪的胡老頭,雖說沒有老伴,但卻有個大閨女,現在日子過的比誰都舒心。”

掛金鏢師呲牙道:“隻有閨女?那不絕戶了嗎?”

“”徐青斜睨對方一眼,待路過第二家,他繼續道:“壽衣店的姚掌櫃,做了好幾年白事生意,也不見得有什麼不好。”

“那他門口牌子為何寫著出賃租售?”

“”

徐青眼睛微眯,看向掛金鏢師的目光已然變了味。

這嗑沒法嘮了!

待車隊來到紙紮店附近時,掛金鏢師已經學會了搶問搶答。

“這紙紮鋪、香燭鋪不會也缺丁少口吧?”

“”

見徐青閉口不答,莫說掛金鏢師,就連鎮行鏢師心裡都有些動搖。

這真的不是風水有問題?

好在,當看到栩栩如生的孫二娘走出仵工鋪時,眾人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看來這做喪葬生意的也不是都那麼背運,至少這仵工鋪裡,一男一女倆大活人,總做不得假吧?

眾人將貨物放到鋪中,徐青取出銀票想要結算後續押鏢費用,卻被趟子手告知,押鏢的一應花銷已經被馮二爺包攬。

徐青收起銀錢,尋思等過兩日再去找馮二爺一趟,把該結的錢給結了。

“幾位鏢師辛苦了,我送一送你們。”

“慢著!不敢勞煩徐老板相送,我等自行離去便是。”

徐青瞧著幾人避瘟神似的模樣,心說這又不是給你們送殯,至於這樣畏怯嗎。

送走幾位客氣的鏢師,徐青回了自個的仵工鋪。

鋪子不大,但卻能讓他感覺到家的溫度。

喂喂貓兒,聽聽黃小六彙報街頭巷尾的各種坊間八卦。

諸如誰家公公扒灰,誰家被官府查了封,還有京裡的貴人在臨河尋人,說是凡有消息的賞五百兩,能找到人的,賞千金。

徐青一問,對方找的人他還挺耳熟,叫龍恩貴。

除此之外,官府請了白水寺的和尚,在臨河埠口舉辦佛事,蒙山施食,開講佛法。

旨在利濟孤魂,通過施食、說法、皈依等儀式,幫助那些往年溺亡的人,還有江裡的水鬼脫離苦趣。

官家話是這麼說,但徐青心裡清楚,舉辦佛會多半還是為了前兩日津門幫被剿滅的事。

往後幾日,徐青去了趟巡房衙門,洪寶崖的屍體就停靠在仵房中。

這人無兒無女,也沒人收屍,徐青去的時候,衙門的衙差正要把那屍體往他這邊送。

徐青心裡樂嗬,這屍體兜兜轉轉,到最後還是落到了他手裡。

讓衙差把屍體送去仵工鋪,徐青則邀請王陵遠去了趟梨園戲苑,師兄弟倆嘮嗑聽戲,倒也自在。

“師弟收那麼多屍體,都賣去了哪裡?”

聽到王陵遠問話,徐青不慌不忙道:“衙門這些屍體,生前清白的少,為非作歹的多,我不圖掙多少銀錢,賣也是賣給礦山磨坊,說不定師兄今日吃的豆腐,燒的煤,就有這些屍體的影子。”

“”

王陵遠默默放下筷子,往後豆腐他怕是再也吃不來了。

晚些時候,徐青剛回到仵工鋪,就迫不及待的進了偏房,裡麵有一具屍體正躺好了等著他。

黃小六看著徐青猴急的模樣,有些疑惑道:“教主好像很喜歡屍體。”

玄玉早已見怪不怪:“這裡是喪葬鋪子,喜歡屍體不是很正常?”

偏房,徐青看向超度洪寶崖的獎勵,一把開山斧,兩顆龍虎丹。

開山斧是一把三百來斤重的玄鐵斧,除了有些重外,並無其他玄奇之處。

龍虎丹作用很簡單,服下後可以短暫激發潛能,擁有龍虎之力。

屬於加強版的大力丸。

這東西隻有人字品級,連地字的邊都碰不到,徐青興趣不大,不過洪寶崖的走馬燈他倒是挺感興趣。

早年間洪寶崖曾追殺一人,那人慌不擇路躲進山洞中,洞裡牆壁上刻著蝌蚪符文,還有一些對應符文的武技壁畫。

若按照話本裡的情節,這時候慌不擇路被追殺的少年就該得到機緣,領悟這些功法武技,最後成功抵禦仇敵,名震江湖。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洪寶崖在外麵尋尋覓覓,找了三天,最後終於在一處洞府,尋到了剛學會未知功法的少年。

彼時,洪寶崖隻會武館裡爛大街的武道技法,少年則學會了山洞裡最頂尖的功法。

少年信心大增,但他卻忘了,洪寶崖這時候是通脈境武師,而他此前隻是外煉武者。

縱然擁有堪比天人的武道技法,卻也隻是手持利刃的三歲小兒,隻一個照麵,少年便被洪寶崖奪了卿卿性命。

洪寶崖一個粗人,尋常大字都不認得幾個,山洞牆壁上的蝌蚪符文他又哪能認得清楚。

雖然明知寶山就在眼前,但洪寶崖抓耳撓腮,就是悟不出來一點半點。

既然不認得這些字,那他就把牆上的字死記硬背下來,等回過頭,他再尋個認得這些字的人,先學後殺,不也照樣能學會這上麵的本事?

洪寶崖說乾就乾,他眼睛瞪的像銅鈴,死死盯著牆上的壁畫和蝌蚪符文。

兩盞茶時間過去,山洞裡響起了呼嚕聲。

不過事情到這裡還沒完,徐青看著走馬燈,等到一天一夜後,山洞裡的洪寶崖忽然翻身站起。

他揮舞著拳頭,大喜過望道:“我悟了!我悟了!”

然,過了不到半盞茶時間,洪寶崖就又抓著頭發,麵色焦急道:“完了完了!怎隻記得前麵五式,後麵的卻連一招一式都不記得了”

仵工鋪裡,徐青強忍睡意,繼續往下看。

洪寶崖學會了殘缺功法和五式技法後,不出二年間,就成了津門府的第二號人物。

第一號是長亭王。

“我什麼時候才能成津門第一?”

洪寶崖時常感慨,直到數月前,長亭王自戕於河口,洪寶崖就此成為了武道宗師之下的第一人。

在津門,至少在明麵上的津門,他成了江湖上的頭一號人物。

人一旦有了實力,就容易不滿足。

洪寶崖自認津門第一,便開始和京城權貴勾結,搭上了總管太監馮德海和閣老潘鬆的船。

再然後,便是收攏津門鹽幫,將從屬於京城何太尉的鹽梟曹秀英屠儘滿門。

淮河攏共十六路鹽幫,津門有六路,曹秀英獨占四路,津門幫占兩路。

如今女閻王曹老太沒了,津門的私鹽事務便儘數歸於洪寶崖之手。

或許是勢頭太勝,津門幫愈發肆無忌憚,侵占埠口,插手臨河官牙生意,借水運之利,公然行匪盜之事

最終搶到了徐青頭上。

洪寶崖到死都不明白怎麼回事,他連徐青的麵都沒見過,但屍體卻一路周轉,最後送到了仵工鋪。

徐青強撐著看完洪寶崖的走馬燈後,倒頭便睡。

原因無他,隻因洪寶崖在山洞對著那些蝌蚪符文死記硬背的時候,徐青也在同步記憶。

那些符文本身並不重要,關鍵的點是在於符文觸發的夢境裡。

徐青躺在棺材裡,半夢半醒之間,他看到山嵐霧靄之間,有白袍青年手持開山斧,在那裡演練把式。

起初青年手中的開山斧揮舞的很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切開山巒之間的雲霧。

在五招五式過後,白袍青年忽然開始加快速度,而且是斷層式的增加,如果說前五式是老太太爬坡,那後麵的招式就是演武場的少年將軍在縱馬挽弓。

而白袍青年演練技法的速度就是少年將軍手裡射出的箭矢。

徐青總算明白洪寶崖為什麼隻記得前五式了。

因為這玩意壓根就不是給正常人學的!

前五式是技,後麵的明顯已經有道的痕跡。

雲霧噴湧的山川層巒之間,白袍青年演練招式的速度終於達到了連徐青看著都吃力的程度。

棺材中,沉睡的徐青眼皮顫動,夢囈道:“慢一點,太快了。”

洪寶崖入夢時也曾這樣夢囈過,但夢境中的傳道者卻並沒有搭理對方。

如今徐青不過是下意識開口,可那夢境中的白袍青年,竟真的放慢了速度。

“慢些,再慢些。”

白袍青年身影一滯,似是有些氣息不暢,但他還是聽從徐青的話,將速度放慢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剛才那一式我沒看明白,咱能不能再演示一遍?”

“”

白袍青年收回開山斧,複又將上一式演練了幾遍。

仵工鋪外,日落月升。

徐青將三十五式招法演練純熟後,白袍青年便佇立不動,對方沉凝的目光落在天際,仿佛那裡有什麼大恐怖。

“敢問前輩尊號,這三十五式技法又叫什麼名字?”

徐青對眼前青年身份有所猜測,但又覺得那太過虛無縹緲。

白袍青年聞言依舊默然不語。

在徐青都以為對方隻是個循環往複的傳道機器時,白袍青年忽然開口道:

“這套功法名為天罡三十六法,斧是百兵之武,隻有它能將武道發揮到極致。”

“現在我傳你最後一斧,這一斧名為——開天!”

話音剛落,白袍青年氣息陡然攀升,古井無波的眼眸也瞬間淩厲起來。

巍峨的山巒前,青年白袍獵獵如旗,手臂上的筋絡虯結如龍。

徐青看到開山斧迎風暴漲,長不知幾許,寬不止多少的斧頭上有罡風嘯聚。

下一刻,青年斬落巨斧,一道白虹自兩人所在山巔,一路傾軋而過,直到發出轟隆巨響,青年方才收斧。

山嵐霧靄如過眼雲煙,儘皆散去,徐青打眼觀瞧,遠處高聳入雲端的山巒已然被斬作兩半。

斷口處青岩灼熱似熔岩,蟄伏在山中的地脈龍氣哀鳴潰散。

徐青看著那一斧,心裡久久不能平息。

這他娘能是武道?

徐青扭過頭,嘴唇發乾道:“前輩可否再演示一遍?”

“”

白袍青年這回沒有再慣著徐青,他舉起恢複原樣的開山斧,隨後甩手間就將斧頭丟到了徐青身上。

徐青是被壓醒的。

他睜開眼,就看到一隻黑貓正坐在自個的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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