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人聲鼎沸、吵吵囔囔,洛羽麾下的士卒都在整理行囊,準備開拔,一片忙碌之景。
沈漓局促不安地站在洛羽麵前:
“你,你要走了嗎?”
“是的。”洛羽輕聲道:
“雲陽關戰事結束,君家送了我一座城。西羌已經退兵,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你們可以選擇留在雲陽關,也可以自己去內地生活。
我建議你們去內地吧,總歸比邊關安全一點。”
按照當初的約定,難民幫洛羽乾活,洛羽則負責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現在戰事平息,該讓難民們自尋去路了。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沈漓躊躇許久,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大家都想跟著你,彆人我們信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我們會幫你乾活、打雜、隻要有口飯吃就行。”
遠處有幾十號難民翹首以盼,不敢吱聲,生怕洛羽將他們拋棄。原本營中的奴庭難民就隻有十幾人,可後來隨著呂青雲他們的加入,再加上沈漓這群人在營中生活得不錯,投靠過來的難民便越來越多,營中很多雜活都是他們在乾,軍卒們隻要安心打仗、操練就行了。
“都跟著我?”
洛羽猶豫了:“蒼岐離邊關也就兩百裡,萬一他日羌兵入侵,戰火遲早會波及那,跟著我不安全。”
“我們不怕!”
沈漓抱緊懷中的小破斧:
“大家說跟著你踏實,隻要有你在,我們什麼都不怕。而且你有了城,總歸需要人幫你乾活打雜的,咱們一定能幫上忙。
就當我們求你了,行不行?”
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語氣中帶著一絲迫切,再加上那張姣好的臉頰,洛羽心頭莫名一動,點了點頭:
“行吧,那就跟著我。醜話先說在前麵,還是和以前一樣,乾活才有飯吃,誰要是敢偷奸耍滑,可彆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了知道了,嘮叨死了。”
沈漓壓根沒聽完就興奮著跑開了,朝人群奮力揮手:
“趕緊收拾行李,咱們跟著洛百戶一起走!”
“噢耶!”
“大家動作都快點,哈哈!”
人群中傳出了歡呼聲,洛羽很是無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群難民對自己言聽計從、百般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君家給了你三條路,沒想到你選擇了最難的一條。”
蕭少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韓朔,兩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最難的一條路?”洛羽好奇道:“何意?”
蕭少遊輕笑道:
“陣斬完顏昌是大功,說不定朝廷能封你個官,賞一大筆銀子,在雲陽關也算是一號人物。投靠君家就更不必說了,以君墨竹對你的賞識日後定然會平步青雲。
可你選擇了當個小小城主,以後兵馬錢糧所有東西都要自己弄,沒人會給你一點點幫助。
這條路當然最難。”
“一步步來嘛,總會解決的。”
洛羽並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不管是朝廷還是世家門閥都靠不住,要想不成為彆人的棋子、要想在這個亂世掙紮求生,那就隻能自己說了算。”
這就是洛羽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他要自己說了算!
“哈哈,我就猜到了。”
蕭少遊大笑一聲,望向忙碌中的營地:
“我和韓都尉也跟著你吧,怎麼樣?”
“還有我們,也跟著你。”
洛羽頓時錯愕:
“你們也跟著我?朝廷的官職不要了?那可是有俸祿有軍餉拿的。”
“區區一個百戶,我可看不上眼。”
蕭少遊咧嘴一笑:“雖說我以前想讓你做我的下屬,但經過這一個月我想通了,你比我更適合當頭,所以我決定跟著你乾。咱們不是朋友嗎?你說了算就當是我說了算了。
哪天你飛黃騰達了,還能虧了我?”
蕭少遊半開玩笑似的說出了心裡話,他明白隻有跟著洛羽才能打造出一支鐵血雄師,替父母報仇雪恨。
“我就不談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
韓朔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雖然不知道洛羽和武成梁是什麼關係,但他知道跟著洛羽準沒錯。
“額,為什麼?”
蕭少遊也愣了一下,怎麼覺得這兩人之間奇奇怪怪。
韓朔白了他一眼:“他會釀酒啊,跟著他有好酒喝!”
“哈哈,原來如此。”
蕭少遊大笑一聲,拉著韓朔就走了,最後丟下一句話:
“咱們回去問問手下弟兄,願意跟著你的都帶上,既然當了城主,手下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就這麼定了!”
洛羽目瞪口呆,當初蕭少遊可是以死相逼想讓自己當他的下屬,現在倒好,上趕著要來投靠自己,這家夥有點……
好劍。
不過他確實需要人手,蕭少遊能力出眾、思維敏捷,韓朔性格沉穩,從軍資曆又久,兩人跟著自己肯定能幫上大忙。
“跟著就跟著吧。”
洛羽悠哉悠哉地走向營房:“咱也翻身農民當主人。”
……
日初清晨,久違的暖陽躍出雲頭,給人間帶來一片暖意。
雲陽關城頭飄揚著一麵麵軍旗,一支四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東城門,沿著官道一路遠行。
關外風沙卷起殘旗,東去的官道旁已有零星野花,昭示著春天將至。
三人手下的士卒、奴庭的難民、還有一些城中的百姓竟然也進了隊伍,這些人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了洛羽。
洛羽駐足官道,遙遙望向雲陽關,唏噓不已。
兩個多月前自己在這裡投軍,孤身一人,離開時身邊竟然跟了幾百人,這般變化真是讓人感慨。
隱約間他看見了一襲墨色長衫,似乎正在朝自己揮手告彆。
“古怪的家夥。”
洛羽嘟囔了一句,策馬遠行:
“走了,總會再回來的。”
幾百人漸行漸遠,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邊儘頭。
君墨竹負手而立,目光玩味:
“真沒想到,這家夥竟然能拉走這麼多人,威望不小啊。”
伺候在旁的老管家輕聲道:
“公子若真是欣賞此人,大可強行將他收入麾下啊,以君家的威嚴,整個隴西誰敢對您說個不字。”
“那有什麼意思,強扭的瓜不甜。”
君墨竹微微一笑:
“本公子要讓他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我,真以為城主是那麼好當的嗎?等他吃過幾次虧就會明白,投入君家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此人給岐城改名蒼岐,蒼生的蒼,口氣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不懂。”
君墨竹目光微凝:
“燕雀亦有鴻鵠之誌啊。”
“此人日後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