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振華來到孫莊。
老木匠孫老憨家,他的妻兒正在院子裡剝魚,孫老憨帶著王振華進屋,插上堂屋門。
他昂首挺胸,指著捕鼠陷阱,“振華,你的陷阱做得好,給我跪下吧。”
“啥意思?”王振華把碗放在桌子上,“我是來拿槍、還碗的,為什麼讓我跪?”
孫老憨一愣,皺起眉頭,“你的木匠天賦還行,我破例收你為徒,趁我沒有改主意,趕緊磕頭拜師。”
“啊?”王振華笑了,急忙擺手,“我不想學木匠。”
孫老憨急眼,“你這孩子,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跪下拜師?我是延慶縣最好的木匠!”
“你還是把槍給我吧,哈哈。”王振華沒繃住。
堂堂的機械電氣工程師,玩的是鋼鐵巨獸,玩什麼木頭?
孫老憨被激怒,摘下牆上的步槍,一把遞給他。
王振華檢查步槍,確定沒問題,笑著伸出手,“老孫,子彈呢?”
“槍是槍,子彈是子彈。”孫老憨冷哼,“你知道一發子彈多少錢嗎?”
王振華撓撓頭,一發步槍子彈多少錢?肯定比二踢腳貴!
“黑市價,一發子彈至少一塊錢,貴的時候兩塊錢。”孫老憨說道。
“你得給我子彈,有槍沒子彈,槍就是燒火棍。”王振華說道。
孫老憨打開櫃子,拿出五發子彈,“你跪下來拜師,這五發子彈就是你的。”
王振華有些哭笑不得,掏出五塊錢,“你把子彈賣給我,沒有槍,你要子彈也沒用。”
孫老憨一陣糾結,“振華,咱倆打個賭。一個月內,你打一個150斤以上的野豬,打不到就拜我為師,要是打到了,這五發子彈就白送給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王振華搖搖頭,“謝謝你看得起我,但是,我真的不想學木匠。”
說到這,王振華轉身離開。
“等等。”孫老憨一陣糾結。
良久後,他搖搖頭,“看來你我沒有緣分,五發子彈給你,你給我兩塊錢。”
王振華大喜,“謝謝您,我要是靠打獵活不下去,就過來拜你為師。”
兩人又聊了幾句,王振華背著獵槍去長城,長城和烽火台就是黑市。
他讀取原主的記憶,在原始山林中行走,輕車熟路登上長城。
沐浴著落日餘暉,欣賞崇山峻嶺和萬裡長城。
突然覺得好笑,長城本是抵禦外敵的防線,現在成了投機倒把的庇護所。
忽然,一隻狐狸從樹叢裡探出腦袋,跟王振華四目相對。
“你好呀,小家夥。”王振華說道,已經跟它認識很久。
捕鼠陷阱天天抓老鼠,尾巴留下賣錢,屍體用竹簍裝起來,扔在一棵大樹下。
王振華負責扔,小狐狸負責吃,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這時,小狐狸消失在樹叢中。
王振華搖搖頭,查看附近的地形,給自己找一條躲避抓捕的後路。
三更半夜,長城開始熱鬨,手電光一閃一閃,像鬼火在晃眼。
有人走進烽火台,王振華看不見他的臉,對方是個魁梧漢子,手裡拎著手電筒。
他用手電筒照王振華,見王振華懷裡抱著槍,不敢再照他的臉,轉身走出烽火台。
“同誌,我想買大米。”王振華沉聲道。
那人的身影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大步流星離開。
“果然,沒有中間人就買不到東西。”王振華暗罵。
接下來,又有八個走進烽火台,見他一個人,都是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這時,一個小巧的身影進來。
她手裡沒有拿手電筒,輕聲道,“玩兒嗎?五毛錢一次。”
女人的聲音,王振華一愣,“玩什麼?”
“嘻嘻。”女人笑了,“你還是雛兒?當然是玩我了,隻要五毛錢。”
王振華明白了,未來世界的站街女,五毛錢一次確實不貴。
女人貼近王振華,“姐姐最喜歡童男,你要是童男,這次讓你白玩兒。”
王振華後退,抱緊懷裡的槍,“我今天不找樂子,我想買大米。”
女人再次靠近,他再次後退,後背碰到烽火台,頓時皺起眉頭。
“真是童男?”女人舔舔嘴唇,笑著道,“弟弟,沒有中間人介紹,沒人敢跟你做生意。”
王振華輕聲道,“你經常來這裡,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個中間人?”
女人道,“你把第一次給我,我就給你做中間人。你把我伺候舒服,我就帶你去見剁爺。”
兩人貼得很近,王振華聞見她的香皂味兒,看不清她的臉,看得清她的輪廓,她身高不到一米六。
“哎呀,你好高啊。”女人伸手摸王振華的臉。
王振華渾身一麻,一把將她推開,低喝一聲,“不要動手動腳。”
“咯咯……”女人拍拍手,笑著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幫我解決,我就給你當中間人,怎麼樣?”
王振華打開獵槍保險,死盯著她和烽火台出口。
女人道,“我娘要吃黑魚治病,她堅決不吃,還罵我。她說,黑魚產子時會失明,無法捕食會餓死,孝順的小黑魚都遊進娘嘴裡,直到娘複明。她說黑魚是孝魚,吃了會遭天譴。你說,我怎麼勸她吃藥?”
王振華輕皺眉頭,說道,“孝順的小黑魚都遊進娘嘴裡,活下來的黑魚都是不孝的,可以吃。”
空氣一陣安靜,女人“噗呲”一笑,“好弟弟,你等著。”
良久,兩個人影走出烽火台,女人道,“老張,這個弟弟買大米。”
老張沉聲道,“二十斤大米,十塊錢,不講價。”
“可以。”王振華付錢,供銷社的米價一毛五,黑市五毛很正常。
交易很快完成,雙方各自離開,王振華找個烽火台熬到黎明,從缺口處下長城。
走了很久的山路,終於回到家。
董秋蘭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以後不能去黑市了,太危險了。”
“娘,我沒事。”王振華打開布袋,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一時間,六隻眼睛死盯著大米。
董秋蘭捂住心口,自從老伴去世,家裡再沒吃過大米。
弟弟和妹妹眼都直了,恨不得一頭紮進米袋,化身米蟲吃一輩子。
“吃,咱們吃鹹魚米飯。”董秋蘭抱著糧食進廚房。
中午飯做好,四碗大米飯,碗裡放著幾條小鹹魚。
香甜軟糯的米飯,仿佛融化在舌尖,咀嚼時會有淡淡的甜味。
小魚被鹽和醬油醃製,醬油是借姥爺家的,完全遮蓋了魚腥味,隻有脂肪的美。
王振華忍不住感慨,這才是生活。
家人們狼吞虎咽,一邊搖頭晃腦,一邊露出傻笑。
最後,家人們用舌頭舔瓷碗,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董秋蘭兩眼含淚,“振華,你比以前有本事,娘心裡痛快……”
王振華安慰她,“你彆激動,我明天就去打獵,以後咱們天天吃大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