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滴血珠在青銅地磚上綻開冰花時，夏瑤突然聽見陸淵的佩劍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醫靈空間扭曲的青銅穹頂裂開蛛網狀的紋路，黑霧裹挾著鹹腥海風倒灌而入，將煉丹爐裡蠕動的肉瘤吹得漲大兩倍。
“退後！“陸淵反手攬住夏瑤腰肢縱身後躍，玄色披風掃落凝結在空中的冰晶。
那些嬰孩虛影突然發出尖銳啼哭，指甲劃拉屏障的聲響讓夏瑤太陽穴突突直跳——玉魄空間深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銀針正順著經脈遊走。
黑袍人從壁畫裂痕裡淌出來時像團融化的墨汁。
夏瑤看著青銅牆麵泛起水波紋，那人影每走一步都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響，翻湧的黑霧在他腳下凝成無數張嬰兒哭泣的麵孔。
“青丘的狐狸崽子倒比預想中機警。“沙啞的聲音裹著海風裡的鹹腥，黑袍下伸出的手指布滿鱗片狀紋路。
夏瑤突然按住腰間藥囊——裡頭的九轉還魂丹正在發燙，這是玉魄空間感應到致命威脅時的示警。
陸淵的劍鋒已刺出七朵冰蓮，淩厲劍氣卻在觸及黑袍人三寸處驟然凝固。
夏瑤看見那些冰晶懸停在半空，折射出的微光裡竟浮現出陸淵額生犄角的倒影，仿佛有某種詛咒正順著劍氣反噬而來。
“彆用靈力！“夏瑤甩出纏在腕間的銀絲，藥囊裡飛出的七色藥粉在空中炸成光幕。
黑袍人嗤笑出聲，抬手將漫天光點揉成團腥臭的肉球，那些漂浮的嬰孩虛影突然撲上來啃食，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陸淵的佩劍突然脫手釘入地麵。
他單膝跪地時脖頸暴起青筋，玄色勁裝下透出詭異的冰藍色紋路，仿佛有活物正在皮膚下遊走。
夏瑤撲過去時嗅到濃重的血腥味——陸淵後頸不知何時裂開三道細縫，正滲出帶著冰碴的血珠。
“彆看他的眼睛。“陸淵滾燙的掌心覆上她雙眼，尾音帶著極力克製的顫抖，“是蜃妖的千重幻境，每次靈力波動都會加深侵蝕。“
夏瑤的指尖觸到陸淵腕間突突跳動的血管。
玉魄空間裡的靈泉突然沸騰起來，她閉眼都能看見那些在血光中沉浮的嬰孩虛影，每個透明的小手裡都攥著截帶血的臍帶。
黑袍人的低笑震得青銅磚簌簌作響：“小鳳凰的翎羽還沒長齊，倒學會護食了？“黑霧凝成的巨掌當頭拍下時，夏瑤猛地扯斷頸間玉墜。
翠色流光炸開的瞬間，十八根金針攜著藥香穿透霧靄，精準刺入陸淵周身大穴。
陸淵突然反手握住她顫抖的指尖。
掌心相觸的刹那，夏瑤聽見玉魄空間裡傳來琉璃碎裂的清響，沸騰的靈泉中升起半截焦尾琴——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物件，琴身纏繞的銀絲卻與陸淵束發的緞帶如出一轍。
“彆怕。“陸淵染血的薄唇擦過她耳畔，握著她的手指向琴弦，“還記得在落霞穀，你問我的第三個問題嗎？“
夏瑤的瞳孔突然收縮。
當時她正用銀針挑破陸淵中毒的指尖，隨口問戰神王爺為何總將佩劍與焦尾琴形影不離。
男人垂眸擦拭劍鋒，隻說等梧桐花開就告訴她答案。
琴弦震顫的瞬間，凝固在半空的冰晶突然倒卷。
黑袍人發出惱怒的低吼，翻湧的黑霧裡伸出無數臍帶纏向二人。
夏瑤看著陸淵被冰藍紋路覆蓋的側臉，突然咬破舌尖將血珠彈向琴身——這是玉魄空間教她的血契之術，帶著藥香的鮮血在琴弦上綻開紅蓮狀的光暈。
青銅穹頂轟然塌落碎成星光時，夏瑤聽見陸淵在她耳邊的悶哼。
黑袍人化作九道殘影撲來的刹那，焦尾琴第七根弦迸發的青光裡，竟浮現出她穿越那夜在古書上見過的圖騰——銜著藥杵的鳳凰浴火展翅，尾羽掃過之處黑霧儘散。
“東南巽位！“夏瑤突然高喊。
她看見黑袍人真身腰間的玉玨閃過暗紅流光，那紋路與丹爐裡肉瘤表麵的血管走向完全吻合。
陸淵的劍氣幾乎同時穿透霧靄，卻在觸及玉玨的瞬間詭異地折射向虛空。
黑袍人的兜帽被餘波掀開半寸。
夏瑤的銀針脫手時突然偏離軌跡，她望著那驚鴻一瞥的蒼白下頜，心臟仿佛被冰錐刺穿——玉魄空間裡的靈植正在成片枯萎，這是她自穿越以來從未有過的危機預警。
黑袍人腰間的玉玨突然迸發刺目血光，夏瑤被強光刺得踉蹌後退，發間銀簪應聲而斷。
陸淵劍鋒抵著地麵劃出火星，在青磚上刻出半截鳳凰尾羽的紋路——這是方才焦尾琴顯化的圖騰，此刻竟隨著他指尖滲出的血珠逐漸亮起。
“他的力量循環與潮汐同頻！“夏瑤突然抓住陸淵染血的袖口。
玉魄空間裡枯萎的靈植正在簌簌抖動葉片，那些被黑霧侵蝕的根莖滲出淡藍色汁液，在她神識中勾勒出月相變化的軌跡。
陸淵反手將佩劍插入裂縫交錯的青銅地磚，劍柄處鑲嵌的冰晶突然炸成齏粉。
紛揚的晶屑中，夏瑤看見他束發的緞帶寸寸斷裂，墨色長發無風自動，發梢竟凝出細小的冰棱。
“撐半炷香。“陸淵沾血的拇指抹過她眼下淚痣，玄鐵護腕擦過皮膚激起細微戰栗。
夏瑤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男人周身騰起靛青色火焰，那些纏繞在他脖頸的冰藍紋路突然活過來般鑽進瞳孔。
黑袍人發出夜梟似的怪笑，懸浮的嬰孩虛影突然手拉手結成鎖鏈。
夏瑤望著陸淵義無反顧衝向黑霧的背影，突然將掌心按在心口——玉魄空間的青銅門扉正在滲血，每道裂縫都爬滿正在融化的冰花。
醫靈空間內部已變成可怖的猩紅色。
夏瑤赤腳踩過沸騰的靈泉，繡鞋被腐蝕得冒出青煙。
平日溫順的藥靈小獸蜷縮在枯死的梧桐樹下，頭頂鹿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皸裂。
“金蕊墨蓮“她撕開被血浸透的裙擺，跌跌撞撞撲向東南角的沼澤。
腐臭的泥漿裡，那株通體漆黑的蓮花正在瘋狂顫動，十八片花瓣上流轉的金色紋路與黑袍人玉玨的裂痕如出一轍。
沼澤突然伸出無數嬰孩手臂。
夏瑤被拽倒時嗆了滿口腥臭的泥水，腕間銀絲自動絞斷三隻透明的小手。
玉魄空間穹頂傳來琉璃破碎的脆響，她看見外界畫麵如摔碎的銅鏡般割裂——陸淵的劍鋒正抵著自己心口，黑袍人五指成爪掏向他丹田。
“給我開！“夏瑤咬破舌尖噴出血霧，金色藥杵虛影自眉心浮現。
沼澤瞬間凍結成冰，金蕊墨蓮被她連根拔起的刹那，整個空間突然顛倒，上百個煉丹爐從穹頂砸落。
外界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
夏瑤攥著墨蓮摔回現實時，正看見陸淵的劍氣化作冰鳳撞向黑袍人。
玄鐵劍身已布滿蛛網紋，男人左肩赫然插著半截臍帶狀的冰錐，傷口流出的血在青磚上凝成鳳凰圖騰。
“接著！“夏瑤將墨蓮拍進藥鼎，指尖金針引動靈火。
黑袍人幻化的九道殘影突然同時停滯，陸淵的佩劍應聲炸裂，飛濺的碎片竟自動排列成焦尾琴弦的走向。
丹藥成型的瞬間，青銅地磚下的海水倒灌而入。
夏瑤被浪頭拍在牆上時，看見陸淵咽下丹藥的喉結滾動著冰藍色光暈。
男人破損的衣襟下浮現出銜藥杵的鳳凰紋身，瞳孔變成璀璨的金色。
黑袍人第一次發出驚怒交加的嘶吼。
他腰間的玉玨裂開縫隙，那些嬰孩虛影突然調轉方向撲向主人。
陸淵踏著翻湧的浪尖襲來，指尖凝聚的光刃竟裹挾著淡淡藥香——這是金蕊墨蓮融合靈泉的氣息，所過之處黑霧如遇烈陽的積雪般消融。
玉玨徹底碎裂時，黑袍人化作萬千冰晶炸開。
夏瑤的銀絲網住其中一片暗紅色碎玉，那上頭殘留的紋路讓她渾身發冷——正是她穿越那夜，在古醫書夾頁見過的滅世陣法圖。
陸淵接住她癱軟的身子時，指尖還跳躍著未散的金芒。
夏瑤突然發現他束發的緞帶不知何時係在了自己手腕，浸透海水的布料上，焦尾琴的暗紋正隱隱發燙。
“你的眼睛“她抬手撫上男人依舊泛金的瞳孔，卻發現他後頸冰藍紋路已蔓延至耳後。
浪濤退去的青銅殿裡，某種類似心跳的震動正從地磚深處傳來，頻率與夏瑤掌心的鳳凰圖騰完全重合。
東南角的陰影裡，半片未被摧毀的玉玨突然滲出血珠。
那液體順著磚縫流向深淵時，隱約凝成半張譏笑的人臉，轉瞬就被湧來的浪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