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滿驚了。
俞雲說過姚沛宜此人粗蠻,她卻不知這人如此無禮。
詩會中誰被邀請比試,便是被看得起。
更何況邀請姚沛宜的人是她。
她的才華在貴女間數一數二,這人可真是給臉不要臉。
“皇嫂這話可就過分了。”
俞存嬌笑容垮了下來,“若你不會作詩直言便是,難道還會有誰怪你,
可你這樣不留情麵,難不成是故意給滿兒難堪。滿兒同你無冤無仇,你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
【果然我沒猜錯。】
【這俞存嬌今日設的就是鴻門宴。】
【烏龜照鏡子一臉王八像。】
【貴妃還真是會生,兒子賤,閨女蠢,去送子觀音麵前許願都沒這麼靈的。】
假山內,姚放處理完公務姍姍來遲,撞見這場麵怒火上腦,推著忍俊不禁的俞定京。
“你妹欺負我妹,還笑得出來,當心我給你尿都打出來。”
俞定京悠悠道:“你妹未必會受我妹欺負。”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見姚沛宜一臉淡定道:“對啊,我就是不會作詩。”
“那你……”
俞存嬌真沒想到,姚沛宜一點麵子都不給自己和俞定京留,一時語塞。
“五公主應該不會勉強我吧。”
姚沛宜睜圓了眼,“我可是你皇嫂誒,你皇兄平日在我跟前都是千依百順,哄我疼我,
吃飯怕我燙著,睡著怕我著涼,就連葡萄都得將籽兒挑了才喂我嘴裡,整日跟小狗似的跟在我後頭,
你不敬我,就是不敬你皇兄,他要是知道,肯定會生氣的。”
俞定京駐守邊疆,四處征戰多年,在眾人心裡的形象鐵血威嚴,姚沛宜此話一出,眾人都十分驚詫。
更遑論假山內,郎君們紛紛看向已經石化的俞定京。
姚放戳了戳人,清嗓子道:“方才那話算哥哥說重了,哥就說你不是那種人。”
俞定京表情裂開。
姚沛宜還真是敢開口。
狗?
他在她眼中都成狗了。
好樣的。
看來昨日他對她說的話確實是太輕了。
俞存嬌還沒說話,就先背上了不敬皇嫂的罪名,下意識道:“我沒有不敬你。”
“那皇妹是什麼意思呢?”姚沛宜眨了兩下眼。
“我……”
俞存嬌後知後覺自己上了套,道:“我不過是好心,見皇嫂你今日過來,所以想讓你參與進來,沒想到你這樣想我。”
“參與倒是行,但我不擅長作詩。”
姚沛宜掃了眼站在殿中已有些局促的伍滿,指了下殿外的弓箭和靶子,“比射箭如何?”
伍滿上次已見識過姚沛宜的牙尖嘴利,見對方說比弓箭,這才放下心來。
京城貴女除了學習琴棋書畫,騎馬射箭也是要會的。
伍家書香世家,伍滿也對自己要求高,不僅才情佳,箭術也獲得過父兄稱讚,俞雲都誇過她“文武雙全”。
至於姚沛宜箭術如何,她不清楚,但若是要同她比較,也未必能贏。
“既然王妃說了,那便這樣辦吧。”
俞存嬌見伍滿開口,便知她有信心,揚唇吩咐人將弓箭準備好。
眾位貴女移步到殿外。
俞定京倒沒想到小姑娘還會射箭,見她彎弓搭箭的動作很標準,舉止間甚至有行伍中人的殺伐決斷之氣。
“三箭為準。”
俞存嬌揚聲:“誰離靶心近的次數多,誰就勝。”
雷妙妙了解姚沛宜的箭術,笑:“沛沛加油!”
俞存嬌掃了眼姚沛宜,“這射箭可是皇嫂提的,若是輸了,可彆說我不敬重你。”
“自然。”
姚沛宜頭也沒回,將箭矢瞄準靶心的位置,身側伍滿已率先放箭,隻聽“砰”的一聲。
箭穩穩紮在靶子上,靠近靶心。
“王妃,請吧。”
伍滿看向姚沛宜的眼神裡暗藏挑釁。
“九弟以為,誰能贏?”
站在假山處一直未曾發言的俞平開口了,俞定京跟著看了過去。
“自然是伍家姑娘,姚沛……”
俞雲頓了下,重新開口:“定京王妃不會射箭。”
“本王看未必。”俞定京背著手,神色自信。
俞雲暗嗤,似若無意:“二哥不在京中多年,有些事情,未必有我清楚。”
郎君們意識到這兩位間暗流湧動,識趣地退後了些。
俞平則盯著不遠處的戰局。
“——”
姚沛宜並未多言,拉滿弓,袖子半挽,露出一截白臂,因使力而線條緊致,妙眸沾染了幾分肅殺,風起,吹動鬢邊碎發,眼神堅韌不拔。
俞定京視線落在小姑娘的眉眼間,頓了頓。
“窣——”
箭矢穩準狠,紮在靶心,不離分毫。
俞雲不敢置信地睜大眼。
“雖然同在京城,但九弟不知道的事情,似乎還很多呢。”俞定京漫不經意道。
俞雲麵色一黑。
“確實紮在了靶心上!”
“真厲害啊!”
貴女們雖也學射禮,卻同伍滿一般隻是想錦上添花,能射到靶上就不錯了,沒想到姚沛宜這般厲害,紛紛驚呼出聲。
伍滿心底一沉。
“再來。”俞存嬌未表現出讚賞之色,將姚沛宜這一箭當作僥幸。
伍滿咬緊牙關,又射了一箭。
這一箭勉強射中靶心邊緣。
眾人再度看向姚沛宜。
隻見女子不徐不疾伸手進箭筒。
人群發出一道驚呼:“她這是要射雙箭!”
俞雲瞠目,俞定京也被吸引了目光。
“沛沛,要不就一支箭吧……”
雷妙妙壓低聲說:“射中了是裝把大的,沒射中那臉都沒了。”
“我這個人最愛裝了。”
姚沛宜選擇毫不猶豫放箭。
“窣窣——”
其實俞定京都沒注意箭矢射向何方。
日光正好落在美人身上,烏發和緋裙纏繞著隨風肆意飄搖,鮮眉亮眼,笑靨明媚,比之高高掛起的太陽還要燦爛幾分。
他甚至開始懷疑,姚沛宜早已發現他躲在此地。
不然,怎會平白無故,又對他使用美人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