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震倒不是饞嘴非要蹭他一頓。
而是明天要和薑曉琀去買古董,不能讓人家白跑腿不是嘛。
帶她吃一頓陳景新大師親手做的菜,算是答謝了,將來也好再有機會找她去買古董。
陳大師一口答應下來,約好了明天晚上。
張震這一手,也把後麵想要求字的人嘴堵住了,要不然今天得寫起來沒完。
送走陳景新等人,高主任坐不住了,想到今天自己對待張震的態度,心裡像是長了草一樣發毛。
他趁機端著杯酒,找到張震低聲賠笑道,“張震同學,今天白天那事,我也是受人所托,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你千萬彆在意哈,我自罰三杯算是賠罪了,以後學校裡有什麼事”
張震看著他喝完兩杯酒,不等他說完就打斷話頭說道,“我可當不起,高主任你看今天是我們班同學聚會,您幾位吃好喝好了麼?要是不夠就再添點?”
這是很明顯下逐客令了,而且他聲音還不小,多半同學都聽得真切。
高主任笑容僵住了,老臉一陣發燒,可卻不敢發火,當即說道,“這話有道理哈,你們年輕人的局,我們這些老家夥在這裡也不得勁,就這樣,我們先走一步,祝你們玩得開心。”
他立刻招呼另外幾個人領導離開。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除了王達誠和馬偉方之外所有同學們發出一陣陣歡呼。
“張震,你太棒了!”
“張震萬歲”
被壓抑了許久的笑聲終於爆發出來,包間裡瞬間成了歡樂的天堂。
周芷菁狠狠瞪了張震一眼,心裡暗罵小屁孩讓你出風頭,等著吧一會兒叫你好看。
劉東強拿出了那把破吉他,幾個女生立刻起哄讓他唱一個。
這貨也不怯場,又唱起了一無所有。
沒辦法他就會彈這一首。
伴隨著他那不著調的嗓音,同宿舍的男生都跟著節奏扯著嗓子大吼。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而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男同學之間也開始相互頻頻敬酒,在自己心儀的女生麵前不停地表現,一個個仿佛開屏的孔雀似的。
女同學們含蓄而笑,時而偷偷看向自己喜歡的男生,旋即赧然低頭。
這個時代的愛情,沒有幾十年後那樣直接、奔放。
但更加熾熱持久,平淡之下醞釀積蓄著巨大的能量,一旦爆發更加的熱烈滾燙。
張震趁機端著酒去了陳景新那一桌敬酒。
有來無往非禮也,人家來敬過酒,怎麼也得回敬一下。
陳大師這一桌座無虛席,除了老陳之外都是一些衣著樸素的農民。
張震敬完酒之後,陳大師送他出門時道,“都是我老鄉,他們進城是為了賣去年的餘糧,現在糧食價格太低,愁得他們可不輕,張震你人脈不少,方便的話幫忙問問。”
張震老家那邊卻是缺糧,可多數都在吃救濟,也不會個人掏腰包買糧食。
他隻好含混著答應幫忙問問,轉身回到了包廂。
劉東強正好一曲唱罷,迎來了如潮掌聲和數不清的喝彩。
同學們意猶未儘,紛紛叫嚷讓他再唱首彆的。
劉東強立刻蔫兒了。
宿舍老三趙學兵大笑道,“你們不知道吧,強哥音樂天賦異稟,四年了就學會這一首,你們饒了他吧,要不我來唱個校園歌曲?”
幾個女生叫道。
“沒勁,我們要聽搖滾!”
“對,誰來一首帶勁兒的!”
周芷菁忽而道,“同學們,咱們班誰本事最大啊?”
“還有問,肯定是張震啊!”
“我們宿舍老大,當仁不讓!”
周芷菁露出狐狸似的壞笑,“你們今天不是想知道咱們班那位大英雄是誰麼,現在還用我說嗎?”
其實大多數同學都猜到了。
幾十個聲音同時響起,“張震!”
此刻張震也已經徹底融入了其中,隻當自己是那個懵懂少年,而不是重溫舊夢的過客,畢竟青春的味道真好,哪怕它略帶酸澀,也是最美好的。
周芷菁俏臉之上掛起玩味笑容,“他這麼大本事,唱歌肯定也行,咱們歡迎他唱一首好不好!”
同學們異口同聲,“好,張震唱一個。”
“張震唱一個!”
張震愣住了,乾彆的他還湊合,可唱歌確實有些為難了,再說自己也沒記住幾首這個時代的歌曲,萬一唱穿幫了咋辦?
趙學兵出來解圍,“諸位、諸位,我們老大五音不全,你們這不是難為他嘛,還是我來唱一首唄。”
陳靜曦也跟著起哄道,“五音不全我們也聽,聽的就是一個特色。”
“對,我們就聽五音不全的!”周芷菁看著張震窘樣,心裡極大滿足。
幾個女生也喊起了拉歌號子,“讓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樣。”
“一二三四五六七,張震臉皮數第一!”
此刻大家雖然在戲謔他,但很明顯今天他成了宴會的主角,仿佛夜空中最閃亮的那顆新星,誰都無法阻擋他的光芒。
王達誠和馬偉方已經沒臉待下去了,二人悄悄溜出包間,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店。
“哥,這小子運氣好而已,我有辦法明天就讓他丟人現眼。”馬偉方腆著臉道。
王達誠抬手就給他了一記耳光,“丟你媽的臉,老子白費勁了,成了替他做嫁衣,老子的保研也泡湯了,滾你媽的。”
包間內依然熱火朝天。
“扭扭捏捏不像樣,活像一個大姑娘”
女生們的拉歌口號愈演愈烈。
周芷菁看著張震差不多了,正要打算出麵給他解圍,卻見張震猛地站起,拿過了那把破吉他。
這家夥真要唱歌?
房間裡瞬間鴉雀無聲,幾十雙眼睛一起緊盯著他。
張震尬笑道,“彆人唱歌要錢,我唱歌可是要命哈,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不知道哪個女生輕哼一聲,“要命我也聽!”
眾女生起哄道,“對要命也聽!”
張震剛剛想起一首歌倒是可以應應景,希望能應付過去。
他坐在椅子上,輕輕撥動幾下琴弦,終於找準了調子。
生疏地彈了起來,過門之後,他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唱道,“明天你是否回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愛哭的你才想起同桌的你”
歌聲蒼涼深沉,仿佛穿透了塵封的記憶,把同學們帶入到了一個獨特的時空。
在那裡他們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到了她或者他。
那種青澀的感情,和淡淡的思念醞釀成了一杯酸澀又淳厚的佳釀。
讓人眩暈,讓人熱血衝頂,讓人眼睛酸酸的,忍不住濕潤了眼角。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誰把你長發盤起,誰為你做的嫁衣,啦啦啦啦”
餘音嫋嫋散去,張震的歌聲也戛然而止。
終於一位女孩沒忍住嚶嚀一聲哭了,捂著臉跑出了房間。
趙學兵哭得像個孩子,抱著張震大腿抽噎不停,“老大,你,你太壞了”
這首歌沒有提一個愛字,但字裡行間卻透著濃濃的愛意。
它那麼的含蓄,卻又灼燙心肺,正符合了這個時代少男少女之間的那種默默情懷,能不催人淚下?
表現最矜持的周芷菁和陳靜曦也悄悄擦了擦眼角。
再看張震的時候,她們眼神複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