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母來了省城之後隻覺得兩眼一抹黑。
她不知道李淑萍第一步是怎麼跨出來的,反正她是第一次出遠門。
她下了公交車,連哪隻腳先放到地麵都有些局促。
張母雖然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但是其實也隻是當時一衝動,來了之後根本什麼都沒想好。
她跟著人群走來走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她不認識字,也沒有出來工作過。
她在省城沒有親戚,在這邊的一切都覺得陌生。
她跟著人群走來走去,不知不覺來到一家大飯店的門口。
她看到幾個人圍在門口,他們好像在說著招工。
她心裡也有些蠢蠢欲動,就站在那裡等著機會。
好不容易等到招工的人出來,卻隻要了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
就她這樣的老太婆,彆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張母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出局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到彆人走了,也隻能頹喪的跟著離開。
張母發現,省城並不是那麼好混。
她沒有學曆,沒有親朋好友的介紹,隻能像一道流浪的影子。
她一開始還住在招待所,後來嫌招待所太貴直接住在了橋洞。
她一連找了幾天工作都沒有收獲,整個人反倒憔悴的不行。
住在橋洞不能洗澡,每天也不能好好的吃飯,放在那裡的行李有可能會被彆人拿走。
她每天恍恍惚惚,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她腦袋上的傷口原本就沒有愈合,現在更是直接留下了一道疤。
她在省城晃悠了一周,雖然找工作的事情一點都沒起色,但她還是不想回家。
外麵雖然過得很苦,但卻不用經受精神和肉體的折磨。
她雖然沒找到工作,也沒有穩定的住所,但她卻覺得外麵的空氣都是清新的。
李淑萍跟薑晚回到省城之後,兩個人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當中。
李淑萍一回去程衛華就迫不及待的問起了弟弟的事情。
“媽,我弟弟他怎麼樣了?”
“兩條腿都殘廢了,自己又懶又不想乾活,每天就窩在家裡等死,現在血管爆裂,醫生都沒辦法搶救,不死還能怎麼樣?”
程衛華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眼了。
“媽,你是說弟弟他死了?他還那麼小呢,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
程衛華有點不敢接受這個事實,精神狀態都有些恍惚。
“自己不好好愛惜自己的性命,死了不是也很正常嗎?”
“當初要是他願意聽我的話,願意留在這個家裡,他也不可能會死。”
“是他自己不聽話,還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為了出去甚至不許跟我斷絕母子關係。”
“當時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都看在眼裡,你應該知道他的為人才對。”
“是他先不要我的,是他不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裡,我後來不管她也沒什麼問題吧?”
李淑萍掏出了當初斷絕母子關係的證明,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接著扭頭就走。
“證明還在這裡,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你弟弟他自己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他就是該死,誰都救不了他。”
“你要是為了這麼個人就跟我爭吵,你覺得有什麼意思?”
程衛華其實也不是有意跟媽媽爭吵,隻是一想到弟弟這麼年輕就這麼去了,心裡就覺得悶悶的。
他平時沉默寡言,實際上心思有些重。
他心裡總想著,當初要是去工地上的事他不是弟弟,是不是摔斷腿的人就是他了?
弟弟替他擋了災,還過上了這麼悲慘的生活,他現在跟著媽媽一起做生意,小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服。
他擁有了所有的好的一切,弟弟年紀輕輕卻死於非命。
兩相對比之下,他心裡就會一陣後怕。
他總覺得自己太幸運了,幸運的有點不真實。
所以他心裡惶恐不安,才會反複的提起弟弟。
程衛華因為這件事情跟媽媽大吵一架,劉小紅看他們母子倆都冷著臉,心情看起來都不好,就知道他們肯定是吵架了。
李淑萍性子好,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劉小紅知道李淑萍的脾氣,平時不會輕易生氣。
所以這件事情的問題出在程衛華身上,她想來想去,覺得想要家庭和諧,還是要程衛華去認個錯。
程衛華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實際上性子非常倔強。
他這個人就是個牛脾氣,輕易不會服軟。
劉小紅乾活的時候借口跟他提起這件事情。
“衛華哥,你是不是跟嬸子吵架了?”
程衛華聽到劉小紅小心翼翼的試探,心中頓時一軟。
“沒有,就是跟媽拌了幾句嘴,心裡有點不痛快罷了。”
“哦,原來是這樣,之前在房裡我看到嬸子紅了眼眶,看起來好像在偷偷的抹眼淚。”
“我知道嬸子這個人性子倔強,有什麼心事也不願意跟大家說,所以也不敢去打擾。”
“我看到你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這才想著問一問,其實我沒有彆的意思。”
劉小紅沒有直接勸說,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
她隻是故意說了這麼件小事,程衛華聽完之後果然有些慌了。
“媽哭了,媽現在這麼厲害,怎麼還會為了這麼點小事流眼淚呢?”
程衛華聽說這件事情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會傷了媽媽的心,卻沒想到會惹得她傷心流淚。
“女人總是多愁善感,嬸子每天工作量這麼大,一天下來也挺辛苦的。”
“她估計就是覺得心裡委屈吧,畢竟誰要是每天乾這麼多活,要是還得不到子女的理解,心裡肯定會覺得憋屈。”
劉小紅看到程衛華的神色動容,就知道自己說的話奏效了。
劉小紅說完這句話歎了口氣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程衛華愣愣的站在原地,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此時他站在媽媽的角度考慮問題,心情已經完全變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斷絕關係證明書,當初明明是弟弟嫌媽媽斷了腿累贅,這才要跟她斷絕關係。
他就在跟前看著,知道媽媽已經被弟弟傷了一次,沒想到這次他又因為弟弟的死傷了媽媽的心,他實在是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