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立鵬猶豫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衛佳”這個人名,道:“原來是她!我早就聽說過她的大名,隻是緣慳一麵。”
張俊見對方有了幾分鬆動,便又添了一把柴火,道:“省長,我們今天晚上這個聚會,都是為了洛山而相聚。如果有省長在,衝著領導的金麵,衛佳小姐會更加有意願,同意當我們的代言人。”
章立鵬翻看了一下行程表,微微一笑,道:“好吧,我今天晚上正好有空,那我就去一趟。”
張俊心下暗喜。
一來,有了章立鵬坐鎮,衛佳拒絕的機率就會低得多。省長的金麵,還真不是隨便能拒絕的。
二來,章立鵬肯出席張俊組織的宴會,說明領導對張俊的認可。
張俊是鄭東方和馬紅旗的棋子不假。
可是,他也是在為自己下棋!
他不能隻當某些人的棋子,他還得為自己布局。
從張俊的角度來說,任何一個領導,都是可以為自己帶來利益的。
隻不過,他得權衡,分清主次輕重。
鄭東方和馬紅旗,肯定是張俊的貴人,也是他在自己的棋局中,需要重點考慮的人。
除了鄭、馬等人之外,章立鵬等人也是張俊仕途上的重要棋子。
不錯,他是彆人的棋子,彆人又何嘗不是他的棋子?
下棋的人,自以為在掌控棋局。
殊不知,下棋人也被棋局所掌控。
不僅是棋子,就連下棋人,也都在局中!
南朝梁任昉的《述異記》裡麵記載的爛柯故事,裡麵的王質,看人下棋,倏忽之間已過百年,卻不自知。
連看棋之人尚且如此,何況下棋之人?
由此可見,棋士也被棋局所控,無法脫身。
張俊隻是一顆棋子,卻也可以呼風喚雨,將棋士困於局中!
於他而言,鄭東方、章立鵬,甚至包括馬紅旗在內,也都是他的棋子!
張俊要學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複雜的局勢中,從彆人織就的羅網中,闖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所以,他不能任由彆人擺布和安排自己的人生。
他要破局,就必須結交利用各方勢力,求得自己的官場資源,走出自己的仕途。
章立鵬能當上南方省的省長,必定不是泛泛之輩,他不知道付出過多少努力,背後肯定也有厲害的人撐腰。
到這個級彆的人,除非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大過錯,否則一般來說都不會輕易倒台。
就算在鬥爭中輸了一時,也隻不過是被調動職務而已,從棋盤上的這個眼,被挪到另一個棋眼中去。
不管怎麼挪,此人仍然身在棋盤之上!
好比以前的馬紅旗,雖然暫時被調回京城工作,但從來沒有離開過棋盤,也沒有離開過棋局。
所以張俊願意結交章立鵬。
最起碼,他要做到不讓章立鵬把自己當敵人!
官場之中,左右逢源,如魚得水,是最困難的。
張俊卻在試圖達到這一高度。
離開省政府後,張俊立即安排晚上的晚局。
今天這場飯局,張俊打算放在喜來登酒店頂樓的私人會所,一來比較隱秘,二來規格夠高。
不過再隱秘的飯局,也有可能被人發現。
與其被人從彆人嘴裡得知,猜忌不斷,還不如先行告知,免去以後的許多煩惱。
於是,張俊打電話給馬紅旗,明著說了晚上有個宴會,都有誰參加,又詢問馬紅旗有沒有空前來?
馬紅旗即便有空,也不會參加這個飯局。
這種飯局,最好是王不見王。
馬紅旗和章立鵬,都是重量級彆的人物,左右去一個就夠了,要是都來了,反而容易出事。
張俊也明白這個道理,一山不容二虎,一張桌子隻有一個首席。
他故意請馬紅旗,就是想告訴對方有這個飯局,參與人員有哪些,吃飯的目的是什麼,以免老板日後猜疑自己。
張俊做事,有如棋士布局,走一步看三步,算無遺策,滴水不漏。
馬紅旗在電話裡,對張俊說道:“我就不去了。小俊,立鵬同誌是個有雄心大誌的領導,你們洛山發展文旅產業,對全省經濟的帶動也是有利的,我相信他一定會支持你們。”
這個層次的人,該論事就論事,該算計人的時候才算計人。
而且誰也不是傻子,不會成天把算計人掛在嘴邊。
即便要算計誰,也會深藏不露,不顯山,不露水,甚至表麵上還要表現得無比親密,隻等關鍵時刻的致命一擊!
下午,張俊和好友莊文強見麵。
莊文強越發消瘦了,有點瘦骨嶙峋的感覺。
張俊關心的說道:“文強,你怎麼這麼瘦了?瘦得不正常,都脫相了,房中之事雖然美好,可不能過度強求啊!”
莊文強愕然,然後一拳砸在張俊肩膀上,呸呸了兩聲,道:“你拿我打趣呢?我又不是色中餓狼!我和小娟老夫老妻的,一周難得來一次。我這是天生吃不胖的體質,沒得辦法。”
張俊當然是開玩笑的,聞言嘿嘿的笑了起來。
也隻有在莊文強麵前,張俊也會放下官員和領導的架子,無拘無束的開上幾句玩笑,仿佛之間,又回到了青蔥年月的學生時代。
莊文強問道:“我怎麼聽說,你們西州市要發生大事了呢?高架橋塌方了,有個市委常委要被擼了!”
張俊聽了,一臉無所謂的道:“關我什麼事?”
莊文強嘿了一聲,道:“西州市裡麵,北城區的區委書記,向來都是入常的啊!現在北城區出了大事,區委書記被查,這還不是好事?你可以想辦法調過去啊!妥妥的副廳級乾部等著你呢!”
張俊啞然失笑,道:“你以為那是桃子呢?我伸手就能摘下來?即便是桃子,我還摘,還得架梯子呢!我現在沒想那麼多,隻想把洛山縣的工作做好。我從政為官,又不僅僅是為了升官發財!不在哪個職務上,我都隻想腳踏實地,把手裡頭的工作做好。”
莊文強隻是嘿嘿的笑,道:“我還不了解你?你嘴不上說,心裡指不定怎麼琢磨呢?是吧?”
張俊笑而不語。
的確,他心裡琢磨開了。
他當然想入常!
進入西州市委常委,那就是副廳級彆的乾部了。
不過,張俊並不想調到北城區去工作。
如果能在洛山縣委書記任上入常,那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