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來到省政府,找到章立鵬的辦公室。
他昨天就已經約了章立鵬,踩著時間點過來的。
到了章立鵬辦公室,張俊放低姿態,表現得很是謙虛謹慎。
越是這個非常時期,張俊越要把自己隱藏起來,成為誰也不關注的一個隱身人最好的。
“省長好,張俊前來彙報工作。”張俊彎著腰,一臉討好的笑容。
章立鵬低頭批閱文件,輕抬眼皮,看了張俊一眼,嗯了一聲,說道:“你先坐。”
張俊笑著說了一聲好的,然後用半邊屁股,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微微側著身,眼睛也沒有直視章立鵬,而是將目光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擺件上。
這是一個牛氣衝天的金屬擺件,個頭比較大,很醒目。
擺件的底座上,還刻著四個字:“厚德載物。”
類似這樣的擺件,在很多領導的桌麵上都有。
有擺一帆風順的,有擺天道酬勤的,有擺馬到成功的,還有擺領航舵和地球儀的。
像鄭東方的辦公桌上,就擺著一個木質的領航舵。
領航舵,象征舵手,掌握船行的方向。
鄭東方是南方省的舵手,他擺一個木質舵手,正好符合他的身份。
章立鵬辦公桌上這個牛的擺件,還有一種寓意,那就是俯首甘為孺子牛。
這句話,也經常被很多領導掛在嘴邊,俯下身子甘願為老百姓做孺子牛,這想法當然很好。
可是這句詩的前半句,卻很耐人尋味。
橫眉冷對千夫指!
意思是說,橫眉怒對那些喪儘天良、千夫所指的人。
張俊又發現,這個牛氣衝天的擺件,和自己見過的那些批量生產的工藝品都不相同。
不論是造型,還是大小,還是質感,都很特彆。
這個擺件,或許是定製的吧?
他在看擺件,章立鵬眼角的餘光,卻在打量他。
張俊其實也能感受到這種打量,但是渾不介意。
不知道章立鵬是不是故意冷落他,或者是想熬一熬他,拖了好幾分鐘,把手裡的文件看完,批示完畢,這才放下手裡的筆。
章立鵬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的穴位,這才說道:“張俊同誌,你有什麼事嗎?”
張俊立馬坐端正了,身子稍微前傾一點,說道:“省長,我來彙報洛山縣文旅強縣的工作。”
章立鵬沉著的說道:“文旅強縣!你們做的計劃書,我大概看了一眼,整體來說還不錯。不過,你們為什麼要關停鋁礦?難道鋁礦和發展文旅,就真的水火不相容嗎?彆的縣市,也多有這樣的文旅項目,人家做得並不差,但是他們的工業也做得很好。”
又回到老問題了!
張俊不知道,章立鵬為什麼一直抓住鋁礦不放,難道真的是因為對方在洛山縣工作過的原因?
莫非是因為,章立鵬念舊情,對洛山縣的鋁礦,有著非同尋常的情感?
還是說另有隱情?
張俊一念及此,便道:“省長,想必你也知道,洛山縣的情況,和彆的地方不同。洛山縣的礦區,都在洛山風景區附近,對景區和環境的破壞是巨大的。我們要發展洛山縣的文旅事業,要把洛山風景區,打造成全縣旅遊的最大賣點,就隻能關停鋁礦。這實在是沒有辦法兩全其美的事情。”
章立鵬用右手指關節,重重的敲擊桌麵,沉著臉道:“你們這種一刀切的做法,有失公允!最近,省裡接到過不少跟你們縣有關的舉報信,都是跟關停鋁礦有關。你們這麼做,讓我們省裡很被動,也很難做!”
從關停鋁礦那一刻開始,張俊早就知道,肯定會有人舉報自己,於是淡然的說道:“省長,不管是誰,要做一點實事,肯定會得罪一批既得利益的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隻要我一心為公,一心為民,就不懼怕彆人的舉報。我也相信,省委一定會給我一個公正的評價和處理。”
章立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張俊同誌,你很厲害啊!”
這話說得好沒來由!
張俊心裡咯噔一聲,說道:“省長,何出此言?我很平庸的。”
章立鵬冷哼一聲,道:“你到洛山以後,乾的好事!好好一個洛山縣,被你整得不成樣子了!你還說你不厲害?”
張俊雖然堅強,但被一個領導這麼說,還是覺得無比委屈,說道:“章省長,洛山縣一直都好好的,以後也隻會越來越好,怎麼到你這裡,就變得不成樣子了呢?”
章立鵬冷笑道:“你看看現在的洛山縣!抓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失業?還不是因為你在那邊亂搞一氣嗎?”
張俊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平生受過不少委屈,但很少受這麼大的委屈。
張俊不得不為自己辯護,說道:“關停鋁礦,是為了發展文旅產業,等文旅產業發展起來了,洛山縣一定會變成更加美麗、更加富饒的地方。”
“至於因為關停鋁礦而帶出來的那些人,是他們自身有問題,貪汙受賄被牽連。這些事情,怎麼跟我有關呢?”
“關於失業的工人,我們已經有了安排,將於周五,也就是明天,舉辦一場盛大的招聘大會,給失業的幾千名礦工安排麵試,給他們每個人就業的機會。”
張俊把章立鵬提出來的問題,一一解答完畢。
章立鵬托著腮幫子,眉頭擰成一團,盯著張俊,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良久,他冷冷的問道:“你剛才說,你能安排幾千個工人就業?你用什麼來安排?”
張俊把自己的安排計劃說了一遍。
章立鵬沉吟道:“哦?如果你真的可以安排這麼多人就業,那倒是不錯!我等著看你的表現!另外,你口口聲聲說文旅強縣,你打算用多久,把洛山縣的文旅事業做起來?你總不能隻喊口號吧?彆像有的地方一樣,項目做到一半就拉垮了,勞民傷財,一事無成!到時候,你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個爛攤子誰來收拾?”
張俊心想,章立鵬對自己這是步步緊逼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以前張俊發現過章立鵬暈倒在辦公室,以他的經驗判斷,對方多半是有心臟方麵的疾病。
難道是因為自己知道對方的這個隱秘,對方害怕自己揭露出去,所以才不停的打壓?
麵對章立鵬的咄咄逼人,張俊並沒有退縮,挺了挺腰身,沉著的答道:“省長,我會用三到九個月時間,做出成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