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明渾濁的老眼裡,精光微微一閃即逝,緩緩說道:“好,那就一言為定!”
張俊本是一句試探之詞,老爺子沒有討價還價,一口答應下來,這樣一來,張俊也就沒有回旋的餘地。
事實上,張俊也早有考慮,不出意外的話,他和林馨就生這麼一個孩子,難道他能不過來陪伴嗎?最起碼,生產和月子期間,張俊是要陪同的。
也就是說,林馨今年臨盆之前,張俊肯定要回京陪伴,與其請長假,還不如進京工作一段時間。
就像林克明說的,對一個官員來說,缺乏基層工作經驗是不行的,隻有基層工作經驗也是不行的。
部委、機關、基層,政府和黨委口,各個環節都經曆過,才能得到全麵的磨練。
林馨妙眸輕眨,嫣然笑道:“爺爺,我想讓張俊早些進京陪我,而臨鋼廠上市,又遇到了阻力,你看是不是可以幫幫張俊的忙啊?”
張俊心想,老婆這是神助攻!
林克明微微笑道:“公司上市,能遇到什麼阻力?臨鋼廠不是很好的一家鋼鐵工廠嗎?現在又合並了南鋼,還生產出了手撕鋼,變得更加優秀了。為什麼不能上市?”
“我哪裡知道?”林馨輕輕撇了撇小嘴,道,“爺爺,你這番話,應該跟證監會的領導去說。就是嘛,憑什麼不讓臨鋼集團這麼好的企業上市呢?”
林克明笑而不語。
張俊尋思,如果老爺子真的願意開這個尊口,的確能加速臨鋼集團上市的步伐。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是左一點也可以,右一點也可以,政策和文件往哪邊偏移,都在領導的一念之間。
林克明一句話,的確抵得上張俊跑斷腿,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老爺子一生清廉,堅守原則,在任上之時,從來沒給任何人開過後門,現在退休了,會不會破例幫張俊說好話,還是未知之數。
第二天,張俊和和林馨一起出去拜年。
除了林家的親戚,張俊還去拜訪了徐沛生的父親徐國勝老爺子,以及調到京城工作的原南方省委副書記劉源同誌等人。
張俊人在臨溪工作,但出身梅山,因此臨溪和梅山這兩個地方出來的京官,他都會抽空去拜拜年。
在禮品的選擇上,張俊也是煞費苦心,除了傳統的煙酒茶等禮物,他還準備了一些特彆的禮物,像給女人用的高檔化妝品和美容套裝,以及京城有名的電影院充值會員卡。
張俊還準備了一些包包,都是夏羽婷在臨革廠代工生產的產品,他以出廠價拿了一些,用來送禮用。
這些包包,並不是什麼奢侈品,但也拿得出手,認識羽婷這個品牌的人,也會知道其價值。
對於個彆喜歡古玩字畫的領導,張俊也是用莊文強的畫來送禮。
張俊每天都在外麵跑,從早跑到晚,還得提前安排好時間,做好規劃,否則的話,一天下來也拜訪不到幾個人。
過個春節,張俊感覺比上班還要累。
春節假期很快過去。
張俊回到南方省上班。
讓人慶幸的是,春節期間,安全問題長抓不懈,起到了效果,沒有發生任何山火事故。
元宵節過後,柳思晴來了一趟臨溪市。
張俊陪同她視察臨革廠。
柳思晴沒有食言,帶來了代工合同。
和羽婷公司不同,柳思晴的公司初創,還沒有彆的代工廠。
所以她公司的所有訂單,全部交給臨革廠代工。
張俊加強了臨革廠的科研力量,可以滿足皮具公司對於設計的要求。
如此一來,臨革廠在代工方麵的優勢,日益突顯出來。
柳思晴在看過臨革廠設計的皮具樣品後,當即拍板,把她公司的皮具設計任務,交給臨革廠來做。
代工隻能賺幾個辛苦的手工錢。
而設計賺的是技術錢,利潤更高。
張俊並不滿足替人代工,他連續召開了好幾場會議,決定成立自己的品牌,不管前途如何,總得放開手來一試。
在討論皮具品牌名字時,張俊提出來:“咱們就用一個溪字吧!臨溪的溪!英文標識,就用溪字的拚音xi代替,我覺得就很好聽嘛!”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於是就用了“溪”字當皮具品牌。
張俊組織優秀的設計人員,借鑒國際大品牌,以及當下流行的趨勢,設計出十幾款漂亮的皮具。
這邊正鬨得如火如荼,卻有人過來潑冷水了。
且說這天上午,省城新任市長章明華,率眾前來臨溪調研。
在章明華上任之前,張俊就請他吃過飯,之後也多次到他辦公室彙報工作。
唯獨在春節期間,張俊沒有到章明華家裡拜年。
章明華的家人,仍然居住在雁城,因為他妻子還在雁城工作,他的孩子還在那邊讀書,聽說六月份就要高考,所以沒有調到省城來。
這個春節假期,章明華是在雁城陪家人過的。
張俊因為時間緊張,加之在京城耽誤的時間有些久,所以沒有趕到雁城去拜年,但是打過兩個電話,通過無線電波拜過年。
從京城回來後,上班第一天,張俊特意跑到章明華辦公室去過一趟,但章明華正好在開會,張俊沒有見到對方。
之後張俊又忙於工作,也就疏忽了此事。
今天章明華下來視察工作,臉色和情緒明顯有些板正,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
張俊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一看章明華的樣子,便知道對方對自己有意見。
不過此刻的他,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對方。
在視察工作的過程中,張俊詳細的向章明華彙報了皮革廠的相關工作。
章明華忽然臉色一沉,滿臉不愉的道:“張俊同誌,我不得不說你幾句了。”
張俊的右眼皮輕輕跳了跳,賠著笑臉道:“請章市長明示。”
章明華冷哼一聲,道:“在我上任之前,臨革廠就已經實施了政企分離的改革,是不是?”
張俊硬著頭皮答道:“是的。”
章明華板著臉道:“既然如此,你們臨溪政府為什麼還要插手乾預臨革廠的管理和運營?你這不是在亂彈琴,亂指揮嗎?你就這麼肯定,你拍著腦袋做出來的這些決定,能給臨革廠帶去利潤?企業有企業的運行規律,你們當政府領導的,不要用外行的思維去指導內行!你的這些計劃,全部作廢!”
張俊瞠目結舌,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