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正在集結。
軍隊正在前進。
於升起防護屏障的高牆之上，赫拉·莫莉注視著風盔城外那支正在逼近的，規模在數千人上下的風暴鬥篷大軍。而若是放在往常，她最多隻需要一分鐘，就可以將這整支軍隊悄無聲息地埋葬掉。
因為他們之中沒有強大的施法者。
因為他們之中最強的高階戰士，那個叫石拳·加達瑪的，烏弗瑞克的親信。哪怕有著軍隊配合，也最多就能夠在她手下撐上三十秒。
哪怕他身上穿著珍貴的附魔甲胄，攜帶著風盔城的強大寶物，也是一樣。
哪怕他身上攜帶著烏弗瑞克的信物，能夠在防護屏障上輕易地撕開裂口，從而放任大軍突入城中，讓赫拉不得不一心多用，也是一樣。
哪怕……
‘哪怕’有很多。很多種類彆，很多種規格。它們基本都代表著凡俗之人所能夠擁有的資源，砝碼。而作為在凡人領域中基本已經走到頂端的赫拉·莫莉。隻要對方所擁有的助力依舊處於凡人的範疇，她都有十足的自信和把握，將其輕鬆地跨越掉。
但是……
魔神的力量，彙集於那支軍隊之中——那是紛爭，那是殘暴。莫拉格·巴爾放下了魔神的矜持，直接將可怖的魔神之力強行灌注於這支軍勢之上。哪怕這支風暴鬥篷軍中普遍存在著塔洛斯的信仰，但當他們做出了違逆聖靈之道的行動，決意將刀兵施加於自身的同族同胞之上時，他們的身上，便不再擁有聖靈的守護。
將這支軍隊安排在風盔城近郊的，是烏弗瑞克。
決意在刺殺至高王後立刻鎮壓後方老巢的，是烏弗瑞克。
殺意源自於人，這群自稱為風暴鬥篷的士兵在動身之前便知曉自身的刀鋒所向——他們要衝入風盔城中，要將所有膽敢違逆烏弗瑞克的叛逆儘數誅除。他們知道被殺死的人中肯定會有不少無辜，但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政變哪有不流血的呢？
有權力憐憫，慈悲的人是烏弗瑞克。而他們知曉自己隻有揮刀的資格。更何況，他們這些刀刃也並非全無想法——能夠被選入風暴鬥篷的士兵，無一不是信奉著大諾德主義的純正人類。同為人族的西羅帝爾人，紅衛人，抑或者布萊頓人也就罷了。而自白金協議之後，又有哪個純正的諾德人，不對那些精靈怒火中燒？
風盔城，是一座有著十數萬人口的大城市。
而在這十數萬人中，高精靈，暗精靈，以及木精靈的居民們。至少也有著破萬之數。
災難就要開始了。
浩劫就要降臨了。
隔著城牆前的乾冷土地，赫拉的視線和風暴鬥篷的領軍者遙遙相望。兩人在對視的那一瞬間便知曉彼此都沒有交涉的餘地。而下一刻，浩大的力量隨即爆發。
雷霆憑空生成，轟擊在領軍者的頭上——這足以在頃刻間葬送一位高階戰士的強化雷霆沒能夠拖延石拳·加達瑪哪怕一個刹那。他猛地一個大跳，便帶著被撕開的音障而撞在風盔城的外層結界中段。而伴隨著他的撞擊，萬千雷霆隨即落下。
閃電風暴。
密集的雷霆落在軍陣之中，卻並未造成多大死傷。源自紛爭魔神的神力庇護直接削減掉了高等魔法的絕大部分損傷。而那些本以為自己死路一條的風暴鬥篷士兵，則也因此而發出興奮的吼叫。
結界，被撕裂出一個寬大的裂口。又在下一刻被彌補修複。然而那些受到鼓舞的風暴鬥篷戰士們卻已經滿臉興奮地一擁而上，神色狂熱而又衝動。
“殺啊！”“天際屬於諾德人！”“烏弗瑞克萬歲！諾德之王萬歲！”
事已不可為了。
他們揮動著刀和劍，一波又一波地撞擊在風盔城外的結界上並掀起一重又一重的能量激蕩。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斥著忠誠即將被驗證的責任感，以及嗜血欲即將獲得宣泄的狂熱衝動。
殺戮即將到來。
這層防護，攔不了他們多久。
赫拉不是沒有手段，強行突破掉他們身上的紛爭之力，從而對這些風暴鬥篷戰士造成真正的損傷。但是……
陰影高懸於天穹之上。
莫拉格·巴爾願意支付代價，那麼它的行動便很難受到阻撓。這個世界終究是魔神和聖靈們的競技場，而作為布景的文明崛起，國度興衰，隻是一個看上去確有其事的表象。
就如同波耶西亞和瓦爾迷娜在三十年前所做的那樣。
就如同大袞·梅涅魯斯在兩百年前所作的那樣。
就如同莫拉格巴爾在一千多年前所作的，以及現在即將做成的這樣。
除非足夠多的血真的澆灌了下來，足夠多的悲鳴化作了虔誠的祈禱，足夠數量的獻身者喚醒了聖靈的道，否則，魔神的意誌終將會被履行，區彆無非就在於一次搞定，還是迎來一次又一次的加時戰場。
沒辦法了。
“巫恩菲斯。”她發起了通訊。“儘可能安排市民避難，躲藏吧。外麵的軍隊很快就會攻進城來，而且他們名正言順。如果喬雷福和布倫武夫想做出什麼嘗試，不需要阻撓。這場戰爭，已經沒有從外部結束的辦法。”
一些命令被發布了出去。
而巫恩菲斯也回應了她的話。
“你有什麼打算？赫拉。”
“問題必須要從根源解決。”赫拉收回目光，繼續調動著風盔城內積蓄的魔能力量。“我實在是很想知道，一位即將複蘇的純血大君，是否值得一位魔神如此闊綽地揮霍力量。”
還是說，它另有目標？
那條存在於計算中的‘龍’，映入赫拉的思維之中。但就目前的情報而言，那條‘龍’應當從一開始就落在了拉瑪耶的手上——從眷族的手中回收一份戰利品，並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除非……
“巫恩菲斯。”她又一次，聯通了宮廷巫師的通訊。“你說，在巨龍戰爭的末期。諸多的龍群儘數封印或者離去的時代……”
“要在什麼條件下，那些古老而強大的英雄。會放著一頭並不處於君主位階的巨龍在天際省這片才經曆了拜龍教戰亂的土地上活動，隱居。而不去討伐？”
……………………
不知道。
夢中的血雨仍在飄落，而巫塵並不能夠獲得一個確切的解答。他唯一能夠猜到的便是外側的城市正處於混亂之中，而一場戰爭，或許正在醞釀。
時間不多了。
晚宴召開的時間是兩小時之後，而現在準備的時間已經消耗了一半的數量。他伸出手，從窗外接住了一抹血紅——那淡紅的血水在落到他的手上時確實有著輕微的觸感。但當他收回手時，看見的卻隻有一捧清澈的水珠。
窗外，城區的景色和記憶中的風盔越來越像。視線隻是一掃，就能夠看見許多熟悉的標誌性建築物。餘光所及的位置掠過了一條倒斃在路邊的死狗，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反應，便朝那條死狗揮了下手。
‘咕——’一聲嗚咽，死去的狗掙紮著再度複蘇。它毛發跌落，皮膚卻散發著幽亮的光澤。隻是一個動作，這具死狗便化作了一頭幾近於地獄犬的死靈生物！
巫塵的手指，輕輕一抖。
——我……什麼時候對死靈術這麼有天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