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節日就是讓有人陪的人更加快樂,讓孤單的人更加寂寞。孟嶼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邊朋友無數,從未覺得孤單。因而他覺得說這句話的人特彆矯情,簡直是在無病呻吟。而今他再一次落單,他才終於體會到這是什麼滋味,也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矯情,而是內心的無助與荒蕪。大學是象牙塔,也是情侶紮堆的地方,像聖誕節這種等同於“第二情人節”的日子,幾乎是青年男女的狂歡。孟嶼同宿舍的同學,在這一天也破天荒地的表現得十分積極。他們一大早就起來收拾打扮,有女朋友的都出去陪女朋友了,沒女朋友的正在物色女朋友,或者組織了單身狗的聚會。總之,大家都在為自己的感情忙得不亦樂乎,唯獨把孟嶼這個不能喝酒的傷患落下了。孟嶼覺得,他現在像極了傳說中的獨行俠。他突然記起了之前無意間看到一句堪稱心靈雞湯的話——優秀的人普遍單身。在心靈得到短暫的安慰之後,他又忍不住鄙夷這句話真是個笑話。或許有的人因為過於優秀,鶴立雞群,常常覺得孤獨。可是正在孤獨中的人,未必個個都優秀。去食堂吃過晚飯後,孟嶼又去小賣部買了一袋熱牛奶,打算找個地方待著。因為許多學生都出去過節了,今天的校園格外安靜,他想著自己回宿舍也是一個人,便朝著學校的人工湖走去。人工湖沿岸種了許多花草樹木,正值嚴冬,除了幾棵四季常青的桂花樹,其他樹木都光禿禿的一片,但坐在樹下的椅子上看看湖景,很適合平複心情。孟嶼沿著石板小路溜達了一會兒,遠遠地就發現他最喜歡的那張椅子被人捷足先登了。他正好奇究竟是誰這麼機智的占了他的地盤,就覺得那個背影看上去有點眼熟,頓時想惡作劇嚇嚇她。於是,孟嶼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在許澄的耳邊怪叫一聲。他原以為許澄肯定會被嚇得大吼大叫,或者縮成一團,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許澄麵無表情的轉頭,然後衝著他翻了個白眼,反倒把他自己給嚇了一跳。“幼稚!”許澄說話的時候露出滿臉的嫌棄。孟嶼連退了兩步才驚魂未定的拍拍胸口說:“你到底是人還是鬼?”許澄又衝著他扮了個鬼臉,沒好氣地說:“孤魂野鬼!”孟嶼定了定神,隨口問:“黑漆漆的,一個人在這兒乾什麼?”“我愛在哪兒就在哪兒,要你管?”孟嶼猶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這麼熱鬨的日子,你不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許澄絲毫不領情,語氣冷淡地說:“你廢話真多!”孟嶼接連碰壁,這會兒也失去了耐心:“許澄,我發現跟你說話挺累的。”許澄今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沒地方撒。同宿舍的同學中,她平時跟薑嫣最為要好,可是今天薑嫣陪著一個大三的學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參加聚會去了,宿舍裡的其他人也習慣性地將她忘了。向來人緣頗佳的她居然成了孤家寡人一個。彆人怎麼說她,她都沒關係,但是薑嫣是受益者,沒有資格詆毀她。她正一個人生著悶氣呢,偏偏孟嶼碰到刀鋒上,就成了無辜的替罪羊。許澄不由得嗤笑了一聲:“我在這兒好好的,我求你跟我說話了嗎?”孟嶼噎了噎,意識到自己自討了個沒趣,遂擺手道:“得了,是我自己犯賤行了吧,我馬上就消失!”說完他轉身就走。這年頭,誰不待見誰還說不定呢。“等等!”孟嶼沒走幾步,許澄就叫住了他,“你也是一個人嗎?”“要你管?”孟嶼賭氣的將她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她。孟嶼這才留意到她換了個發型,還剪了齊劉海,更顯得一雙眼睛大而有神,是當下最流行的“萌妹子”造型。他心裡頓時就咯噔了一下,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這不是造孽嗎?孟嶼心裡這麼想著,嘴上也沒閒著:“誰把你給弄成這個樣子的?”許澄笑著說,許澄完全沒有聽出孟嶼話裡的嘲諷,笑著說:“當然是我親愛的媽媽啦!”她的語氣滿是親昵與驕傲,說完她還故意撥了撥劉海,滿懷期待地追問:“怎麼樣?是不是漂亮了很多?”“很難評。”孟嶼委婉地點評道,“估計你媽媽不怎麼了解你。”要是了解,也不至於去弄這副造型。許澄總算是從他的話裡聽出了點彆樣的意味,她翻了個白眼,嗤笑道:“我看你是羨慕嫉妒恨!”後來,或許是許澄跟著喬霏霏混久了,深受其感染,漸漸地,她不再排斥那些花花綠綠的裙子了。喬雯頓感欣慰,但還是時不時地要帶她出去做一番徹底改造。今天的造型也是喬雯的主意。介於近來‘女漢子’形象帶來的困擾,許澄也決心改頭換麵,所以她對自己現在的造型非常滿意。孟嶼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我呸!你以為長著一張蘿莉臉就能掩蓋你那顆女漢子的內心了?這樣你不會覺得人格扭曲嗎?”“你會不會說話啊?”許澄說著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許澄對他的指控嗤之以鼻,冷笑道:“大哥彆說二哥,你也沒好到哪裡去,你不也是被人晾在一邊嗎?”孟嶼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但還是嘴硬道:“我是自己想出來走走不行嗎?”許澄一臉的不相信:“你騙鬼去吧!”孟嶼不想繼續與她爭執,“懶得跟你計較!”許澄也意識到繼續與他爭論這個問題很沒意思,隻會讓自己的心情更加糟糕。於是她做了一下深呼吸,平複了一下情緒後,才又看向孟嶼:“喂,聽說你舅舅是個檢察官,而你現在又讀政法專業,不會是受你舅舅的影響吧?”話題轉換得如此之快,孟嶼看不明白她想說什麼,不禁眉頭微蹙,冷淡道:“檢察官不好嗎?”孟嶼聳聳肩說:“誰知道你怎麼回事。自己喜歡就行,何必在意有沒有受影響。”許澄十分好奇:“這麼說,你是真的很喜歡現在的專業了?”孟嶼莫名其妙的掃了她一眼,孟嶼皺著眉頭說:“廢話!我要是不喜歡,為什麼還要選這個?”人生一世,如果不能做自己的喜歡的事,那還有什麼意思?孟嶼忽然想起,填誌願的時候,父母也是讓他去學金融。但他固執的選擇了政法,因此他還跟父母鬨得十分不愉快。他是真心喜歡政法專業,也不排除受到外公和舅舅的影響。許澄不疑有他,手肘放在膝蓋上,托著腮說:“像你這麼有正義感的人,倒是挺適合這個專業。以後你要是當上了律師,應該也不錯吧。”除了上次的道歉,這是孟嶼從許澄口裡聽到的第二句讓人賞心悅目的話。但同時,許澄的反應也讓孟嶼有些捉摸不透,太異常了!許澄並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的目光看向遠處,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孟嶼見怪不怪:“那又怎樣?”許澄不計較他的冷淡和無趣,笑嘻嘻地說:“我最喜歡下雪了。下雪就意味著要放寒假了,我也可以跟我爸媽舒舒服服的在家待幾天。我媽會給我爸煮他愛吃的大龍蝦和我最喜歡的紅燒魚!”孟嶼從來不敢想象自己跟父母一家三口安靜和睦的相處一段時間的樣子,但那應該是很美好的吧?他笑了笑說:“嗯,下雪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