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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深靜靜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目光透過窗戶,凝望著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天空仿佛也在默默垂淚,為他的遭遇感到無儘的悲傷。此刻的他,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無助地躺在世界的角落,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他已經在這裡躺了三四天了,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向他發出疼痛的抗議,而內心的煎熬則如同隱形的鎖鏈,將他緊緊束縛。這兩重痛苦,猶如兩把銳利的刀,不斷切割著他的意誌和耐心。
為了不影響工作,陸深向單位請了病假,將自己手頭的工作悉數安排妥當,或是托付給了值得信賴的同事,或是延後再處理。在他的調令正式到達城東檢察院之前,他大概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這原本是他非常期盼的清閒時光,但卻因為是出了車禍才被迫休息,讓他心裡充滿了憋悶和無奈。
肇事司機因為疲勞駕駛,造成了這場可怕的車禍,被判處拘役八個月。他的家屬在得知受害者是個檢察官後,心中充滿了擔憂。他們害怕陸深會繼續追究法律責任,讓他們付出更多的代價。於是,他們主動找到陸深,希望能達成和解。最終,經過雙方的協商,肇事司機的家屬自願賠償陸深一筆可觀的醫療費、誤工費以及精神損失費。
陸深統統照單全收,但他心中並沒有感到輕鬆。這筆錢雖然能夠讓肇事司機心安一些,但卻無法彌補他所遭受的痛苦和損失,尤其是他每次照鏡子的時候,他就恨不得再要求對方再賠償他一筆整容費。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陸深一直認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自己的不懈奮鬥和父母的無私支持,更有三分源於他多年來精心塑造的良好形象。尤其是他那張俊朗非凡、充滿信服力的麵龐,成為了他行走江湖的一張名片。可他這張曾經引以為傲的臉龐,如今竟然遭受重創,連親媽看了都要歎息。這種落差,叫他如何不心生委屈,痛苦難當?
事實上,陸深是個非常講究的人,無論是對待內在修養還是外在表現,他都秉持著一種無可挑剔的態度,仿佛他自己就是一部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時刻要保持璀璨奪目,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陸深從小就堅信“知識就是力量”,這一信念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成為他前行的動力。在大學之前,他就已經以超人的毅力,讀完了一百多部世界名著,從中汲取了豐富的知識和人生智慧。選擇法律專業,更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此後,他便如饑似渴地投入到法律知識的學習中,學校圖書館裡與法律有關的文獻書籍,新聞、報紙中的各類案例,他無一遺漏地閱讀、研究,從而不斷充實自己的知識庫,提升職業素養。
生活中的陸深,也是一個一絲不苟的男人。他的生活規律而有序,每天出門前,他必定會仔細檢查自己的著裝是否整潔得體,頭發是否清爽有型,胡子有沒有刮乾淨……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關注細節、追求完美的人,如今卻不得不暫停手頭一切事務,困於醫院病榻之上,休養身心。他心中仿佛有一隻難以捉摸的小蟲,不斷叮咬,使他無法安寧。
陸深的目光緊緊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眼中充滿了憂慮。他的臉上,原本光潔平滑的皮膚現在布滿了擦傷後留下的痕跡,那些傷口在多次用藥後,已經開始結痂,呈現出一種醒目的暗紅色。他無法想象,如果這些傷口最終留下了疤痕,他將會如何麵對。
那應該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光是想想,他都覺得難以接受。
陸深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自己的心情,忘記那些傷痕的存在。可是,每當他重新睜開眼睛,不論是麵對靜默無語的鏡子,還是閃爍著冷光的手機屏幕,那裡麵反射出的,總是他自己那張帶有瑕疵的臉。那鏡中的影像,如同尖銳的針,無情地刺入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讓他的心再次被無情地扯緊。
陸湘的慰問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姐弟兩人的年齡雖然差了十幾歲,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十分親密,說起話來也沒有什麼忌諱和代溝。
陸深隔著電話向姐姐哀嚎了半天,聲音帶著哭腔,哀切地說“姐,我可能要毀容了!以後你英俊睿智的弟弟,就隻剩下睿智了。”
陸湘聽到弟弟的哭腔,以為他傷得很重,心中不禁一緊。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正想著該怎麼安慰他,隨即便聽到陸深繼續說“姐,你得多掙點錢給我整容啊,不然我怎麼見人啊!”
陸湘瞬間明白陸深是在誇大其詞,便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她心中還是隱隱有些擔憂和心疼。按照他們姐弟相處多年的經驗,她非常清楚陸深的性格,陸深雖是個喜歡嘴上逞強的大男孩,但做起事來總是穩重可靠。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應該是安慰和鼓勵。
於是,陸湘收斂了平時的犀利,輕聲安慰道“你又不是明星,要靠臉吃飯。不過是一點小擦傷而已,過段時間就好了,不必這麼緊張。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那麼在意臉乾什麼?”
陸深卻一本正經地反駁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有半點損傷。”
陸湘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調侃道“得了吧,你臭美就臭美,彆給自己找那麼冠冕堂皇的借口!”
陸深的麵容緊繃,不滿之情溢於言表。他的眉頭緊鎖,竭力壓製住內心的焦慮與不安,堅持為自己據理力爭“你體驗過從雲端跌落至深淵的感覺嗎?若是我生來平凡,相貌無奇,或許此刻的我還能以平常心去接受這一切。但問題在於,我一直都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集才華與帥氣於一身,還是我們院裡的門麵擔當。可如今,我卻要麵臨毀容的風險。你告訴我,如果換做是你,你能坦然接受嗎?”
陸湘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她承認,如果換做自己,恐怕也無法輕易接受這樣的變故。但比起這個,陸湘更受不了一個大男人衝著她發嗲,尤其這人還是她快三十歲的親弟弟。
陸續微微皺眉,試圖以平靜的語氣回應“我理解你的感受,這樣的改變確實會給你的心理造成一定的反差,你一時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不過,我聽說一個男人太過講究,八成是同性戀……”
陸深愣了愣,待他反應過來後,他馬上用自己的專業進行反擊“我也聽說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貶損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的行為,可以構成誹謗罪,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製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陸湘一聽,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個分貝“行啊,臭小子,你還給我上綱上線了是吧?”
“沒辦法,職業病。”陸深皺著眉頭苦惱道。然後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是真想安慰我嗎?我怎麼覺得你這是故意來添堵的呢?老實說,你是不是我親姐啊?”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甚至還有點好奇。”陸湘笑著說,“要不,你去問問咱爸媽?”
陸深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抬頭看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他們姐弟倆雖然年齡差距有點大,但由於陸振亭強大基因的作用,他們的長相都非常神似父親,所以從小到大,他倆一塊兒出去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懷疑他們的姐弟關係。
陸深沉默了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問了一個困擾了自己好幾天的問題“姐,你……你有沒有在醫院守過誰一晚上?”
“應該有吧。”陸湘努力想了想,仿佛在回憶著那些早已塵封的歲月,“還記得你九歲那年,有天晚上半夜發高燒嗎?”
陸深沉默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那個夜晚,下著大雨,電閃雷鳴,父母恰好都因公外出,家中隻有他和姐姐。偏偏他突然發起了高燒,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
“那時候,你渾身燒得像個火球,還不停地說著胡話。我摸了摸你的額頭,燙得嚇死個人。”陸湘看不到弟弟的表情,便繼續說,“當時爸媽都不在家,我又找不到其他人幫忙,隻能想辦法送你去醫院。那會兒我們住的是老式樓房,樓梯又陡又窄,我咬著牙把你背下了五樓,累得氣都喘不過來。好不容易把你送到醫院,你卻一直昏迷不醒,我怕你出事,就一直守在旁邊,連廁所都不敢去上。你大概是不記得那時候自己究竟有多沉了吧?才九歲大的孩子,體重竟然足足有100斤,這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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