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夜晚沒有星辰和月亮,隻有永恒的混沌灰暗以及偶爾撕裂天空的熾白閃電。
當黑暗降臨大地,生靈們所能依靠的,隻有手中綻放微弱光芒的提燈,有翼人的隊伍靠得很近,她們必須讓自己長久置身在光芒的照耀下,以穩固自己的狀態。
這份源自血脈深處對太陽和光明的崇拜,哪怕墜落自深淵,依舊以另外的形式被流傳了下來——
一旦陷入無光的黑暗中,有翼人異化為孽獸的概率會大大增加。
“我的惡魔主人,請問你在怕什麼呢?”
洛爾蜷縮在蝶翼少女的懷中,暗地裡卻在和夜叉小姐交流。
“這些有翼人應該不是你的對手吧。”
“嗬,你又在動什麼壞心思?放心吧,她們幫不了你。”
夜叉小姐冷笑著回答道。
“哪有的事,我會有什麼壞心思呢?”
洛爾一概否認,又有些瑟縮似地扭了扭身子,蝶翼少女自然有所察覺,垂眸說道。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無風城乃是神佑之地,邪魔外祟一旦侵入,就會被聖潔之火燒成灰燼,倘若你心懷不軌,最好立刻坦白。”
“我可以酌情留你一條性命。”
洛爾的身子當即僵住,一動不動,蝶翼少女麵無表情,耐心地等待片刻之後,才邁步踏入城門。
一股陡然升騰的澄淨感掃過身體,少年的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發生異樣,蝶翼少女臉色微霽,緩緩走向城池深處。
但洛爾卻並非毫無感覺,這是一種相當怪異的感覺,硬要形容的話,就是突然呼吸到太過清新的空氣,反而感到有些不適。
“這就是那個什麼蒼穹之冠?”
洛爾在心底問道,夜叉小姐卻一反常態地沉寂了下去,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上次出現這樣的現象,還是在血棘蘇醒之後,對領地內的一切魔物災厄進行無差彆壓製。
這個有翼族,似乎真有那麼兩把刷子。
無風城的大街上聳立著一根根黑色大理石般的石柱,石柱上部懸掛著一盞盞紅色的燈籠,其內擺放有燃燒著的白燭。
這些微弱的燭火共同驅散了城內陰沉的暮色,洛爾蜷在蝶翼少女懷中,偷偷望著外麵的景象。
這裡應該是外圍的地帶,目之所及都是佩戴兵刃的護衛,她們在望向蝶翼少女的眼神大多充滿崇敬,但隨後又會立刻注意到被她抱在懷中的少年。
“鴆羽大人抱著的是誰?”
“是魔物嗎?好漂亮……”
“應該是長老所說的失落者,就不知道是哪個族群……”
有翼人們竊竊私語著,帶回一名外來者這樣的事情應該頗為禁忌,但卻沒有誰敢於上前阻攔。
這家夥好像地位蠻高的樣子……
洛爾想著,卻發現蝶翼少女已經抱著他來到一間被掛鎖封閉的暗室內,隨後將自己放下。
少年首先看到的是一根搖曳著昏黃燭火的蠟燭,其次才是一張矮矮的石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
少年看著蝶翼少女取出鐐銬,隨後抓起了自己的右手,他下意識想要抽離,但對方的手卻像鋼鐵般牢牢扼住自己的手腕。
洛爾抬了抬眼,正與蝶翼少女那雙仿佛沒有感情的淡藍色眼眸對視著。
“外來者都要先經過觀察,你最好不要抵抗,也不要嘗試逃跑。”
洛爾讀懂了少女眼神的含義,要是再做出不安分的舉動,她或許就會直接把自己處理掉。
少年於是垂下眼眸,任由對方將自己的右手拷住,再將另一端鎖在石床旁邊的牆壁上。
“這幾天你就待在這裡,我會按時送來食物。”
也不管洛爾能否聽懂她的話,蝶翼少女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囚室,隻留下少年站在床邊,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洛爾逐漸眯起眼,打量著這間逼仄的囚室,四麵的牆壁都銘刻著類似楔形文字的符文,相互之間似乎有所聯係,宛若整體。
就好像……這是一個完整的封印。
“喂,你還在嗎?”
洛爾在心底呼喊著,“惡魔主人?夜叉姐姐?”
“嗯?壞女人?……沒反應,那,壞狗狗?”
“嘶,該不會真陰溝裡翻船了吧……”
少年有些急了,這惡魔自信滿滿讓自己混進來,結果現在還沒動手就被拿下了?
想想也知道,有翼人能在這種鬼地方生活這麼久,肯定有自己獨到的手段,夜叉小姐還是太小看她們了……
“你在找我嗎?”
聲音自背後響起,洛爾頓時僵住,渾身繃緊,略微有些僵硬地回過頭。
一頭黑色長直發的女人坐在石床上,用頗為不善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剛才叫我什麼?”
洛爾咽了口口水,試圖挽回局麵。
“夜叉姐姐?”
“哼,一會再收拾你。”夜叉小姐冷笑了一聲,隨即將目光放在周圍牆壁上的符文。
洛爾見狀,湊了過去,同樣坐在了石床上,好奇地問道。
“有翼人可能還在監視這裡,你就這樣出來,沒問題嗎?”
“她們看不到我。”
夜叉小姐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這裡有兩件聖物,一個和伊有關,能夠淨化詛咒,驅逐黑暗,另一個是鎖匠在深淵的遺留,我要你找到那個東西。”
“可我已經被關起來了,後麵還不知道她們會怎麼處置我……”
洛爾表示無能為力,有翼人比她們想象的更加謹慎。
“會有機會的。”
夜叉小姐突然將少年拉入自己懷中,將頭埋進他的脖頸處,幽幽地說道。
“她們的族群已經因為孽獸因子瀕臨滅絕,這個時候,一個健全的,沒有被汙染的雄性出現在城裡。”
“就算知道這是陷阱,她們也會自投羅網。”
洛爾被夜叉小姐的動作嚇到,一時間有些恍惚,臉頰微微泛紅,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話語中的意思。
“等會,你說的這個雄性不會是唔——”
“……”
燭火搖曳,在觀測著這裡的有翼人眼中,少年像是很疲乏似地蜷縮在石床上,但身體卻微微顫抖,像是在忍耐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