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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爾,等著我,我馬上就來……”
少年似是有所察覺,回過頭,卻隻看見了三首魔物那洋溢著親切和愉悅的笑容。
“陛下,您有什麼吩咐嗎?”
那女人的臉龐在這處詭異魔境中顯得格外妖嬈美豔,與之相稱的兩顆動物頭顱卻變得越發野性凶戾,與周圍溫馨靜謐的環境格格不入。
在少年眼前,是一口由大塊大塊鵝卵石堆砌成的泉眼,水質清澈透亮,水麵漂浮著零碎的花瓣,熱氣蒸騰間,淡雅的花香輕柔地拂過少年絕美的臉龐,像是情人溫情的目光。
洛爾垂下眼,注視著澄澈的泉水,內心陡然間升騰起了一股深沉的倦怠,身體好似不由自主,就要卸下防備。
怠惰之池。
來吧,來這天堂般的芳香中徜徉吧,頭頂金色的陽光是多麼溫暖,拍打著鵝卵石岸邊的泉水是多麼溫柔。
來吧,你已經走了很遠很遠,是時候好好休息一下,讓身體沐浴在天國的懷抱……
洛爾俯下身子,伸出手一點一點接近那溫暖無瑕的水麵,阿斯蒙蒂斯在他身後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每一雙魔瞳都在洶湧著狂暴的紫色火焰。
它注視著少年彎腰的背影,唇角咧開越來越大的弧度,那垂涎欲滴模樣恨不得將麵前的洛爾生吞活剝。
但是不行,要忍耐,呲溜……那牛頭的唇角流出了惡臭的涎水,又被魔物迅速地拭去。
那些蒸騰的水汽和花香仿佛化作實質,像一雙雙透明的手掌,拉扯著洛爾越來越靠近水麵,他隻覺眼皮變得很重,一股不同以往的困倦惑住了心神。
眼看就要觸及水麵,洛爾眼神恍惚了一下,於是另一幅畫麵映入了視野裡。
那些澄澈透亮的泉水之下,飄蕩著無數神情茫然的幽魂,從它們身上散播出的汙穢血光將美好的泉水完全染紅。
那些鵝卵石也顯現出了原本的模樣,那是在溫泉中休憩並陷入幸福昏睡的旅者們的頭骨,同時也是她們在這世間最後的證明。
僅僅隻是一個恍惚,洛爾便回過神來,隨即縮回了即將觸碰到泉水的手指。
他注視著溫泉的目光多了一抹嫌惡,仿佛在嫌棄水質汙穢不潔。
三首魔物眼裡的魔火幾乎要噴發出來,但當洛爾回過頭,它又平靜地仿佛若無其事地詢問道。
“陛下,您這是……不滿意嗎?”
“……”
洛爾沒有回答,但那縮回的手指和嫌惡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您可以試試的,我保證它會給您帶來天國般的享受……”
阿斯蒙蒂斯這副卑微的模樣簡直望眼欲穿,但洛爾已經失去興致,他睨了對方一眼,淡淡說道。
“你的品味很差,無論是你的國度還是你的野望,都沒有讓我眼前一亮的地方。”
“……”三首魔物並不言語,隻是眼裡的紫色火焰愈發熾烈,幾乎要化作沉凝的漆黑魔火。
溫泉區舒適靜謐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血光,空氣變得凝重,風中開始響起若隱若現的哀嚎聲。
有那麼一個瞬間,洛爾幾乎以為它就要撕破臉發動攻勢,但並沒有。
阿斯蒙蒂斯隻是垂下眉眼:“陛下,彆急,最關鍵的事物您還沒有看到。”
“那是什麼?”
洛爾開口問道。
“讓世間一切欲望得到揚升的最終之地……”
“歡愉殿堂。”
阿斯蒙蒂斯的三顆頭顱同時開口,語氣莊嚴肅穆,它的身軀開始膨脹,恐怖的威勢地動山搖,洛爾眯起眼,看著三首魔物在他麵前化作如同山巒般的龐大巨獸。
要動手了嗎?
洛爾神色不變,嚴陣以待。
三首魔物舒展身軀,它的模樣怪異,像是某種畸變的狼獸,三顆頭顱分彆有著三條長長的脖頸。
最為碩大的牛頭就好像一座城堡,兩枚如同墮落星辰般燃燒的魔眼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渺小的少年,仿佛隻要輕輕一捏,就能至他於死地。
但是它還是忍住了。
隻因為白袍的少年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它,那纖塵不染的淡漠姿態讓它產生了某些不好的聯想。
魔物降下頭顱,挪移到洛爾身前,隨後緩緩張開了布滿猙獰尖牙的大口,在那仿佛通往深邃的通道中,一道虛掩的殿堂門扉打開了一道縫隙。
無窮的魔光自門後綻放,在那混沌的光芒中,少年看到了阿斯蒙蒂斯向他訴說的未來。
輪回的終結,歡宴的開端。
短短的一瞬間,洛爾仿佛瞧見了無數癲狂的魅影,她們肆意地宣泄著欲望,但永遠無法滿足。
這頭魔物的確是欲望之道的高手,任何人一旦陷入了它的魔域,內心的欲望都會無限膨脹。
更加惡毒的是,任何感官享受,隻要滿足過一次就會失去快感,而殘留在靈魂深處的滿足感,又會化作巨大的空虛,驅使著人們不斷追逐更高的欲望,更極致的感官享受。
這樣的追逐是沒有儘頭的,欲望永無止境,最終她們都會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成為這頭魔物的食糧。
世界化作一個巨大的餐桌,所有生靈都為了滿足欲望而彼此吞噬,但餐桌之下,還有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這就是它所設想的第五天。
欲望之天。
越是滿足,就越是空虛,越是歡愉,就越是痛苦,但空虛過後的滿足和痛苦過後的歡愉,一刻不曾停息地奴役著所有生靈。
哪怕是洛爾,也在這樣的理念麵前心生動搖,他注視著半開半閉的門扉,開始幻想置身其中的感受。
“來吧,陛下,這才是我想呈現給您的真正事物,來吧,來親自品味它的美好……”
阿斯蒙蒂斯開口說道,那聲音如同滾雷沉悶,它能感覺到少年正在被自己的理吸引。
是的,他不會退卻的。
阿斯蒙蒂斯自信地想著,這一路上,洛爾看似懵懂無知,實則傲慢淡漠,他毫不畏懼自己設下的陷阱,親身一一嘗試。
那些凡俗的欲望也確實對他不起作用,被一一破解,但,這次不同。
這是它神性之理的最終具象,哪怕是神明,隻要陷入其中,它也有自信能夠將之腐化。
洛爾眼神迷離地走到殿堂的門口,抬起手,似乎就要將門推開。
阿斯蒙蒂斯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少年的到來。
來吧,快來吧,快進來吧……
可洛爾就在門口,左望望,右看看,就是偏偏不踏出最重要的一步。
“啊……你在等什麼?”
終於,魔物再無法忍耐,發出雷鳴般沉悶的問話。
“你急了,為什麼?”
洛爾後退幾步,仰起頭,臉上浮現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是因為有人就要找到這裡了嗎?”
阿斯蒙蒂斯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仿佛靜止,隻有那三雙魔瞳永恒不息地燃燒著黑紫色的火焰。
神性在悄無聲息間滿溢而出,隨後化作恐懼的厲嘯在整個魔域中飄蕩。
“好吧,好吧,這場遊戲結束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命運的確不站在我這邊,從一開始就不,我並不意外。”
洛爾緩緩褪去笑容,冷冷說道:“告訴我,誰在找你,你又在躲著誰?”
但阿斯蒙蒂斯隻是低吼著發出咆哮:“從一開始我也沒打算走這一條更輕鬆的道路,而你?我不得不承認命運沒有完全拋棄我,祂把你送到了我麵前,讓我能夠看看到底誰的理,更能主宰這個世界……”
“就在此地,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