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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沙丘。
很久以前,這裡被稱作榮光沙丘,曆代沙王在此地舉辦盛大的慶典,用以向神明祈求雨水,庇護王國長盛不衰。
沙民們曾在此建造眾多輝煌的宮殿,隻可惜隨著王國沒落,這裡隻剩下灰暗的岩石和榨不出一滴液體的骸骨。
天空陰暗沉寂,不時有乾燥的閃電憑空出現,伴隨著大風在整個地區肆虐,風呼嘯過灰暗的大地,發出陣陣如哀悼般悲痛的嗚咽聲。
但隻要靜下心來安靜傾聽,就能聽到肆虐的風聲之下,若隱若現的悠揚歌聲,既像宏亮的晨鐘,純淨高亢,又像百靈鳥,婉轉清純。
“這是?”奈莉爾詢問道。
“不會錯的,就是她!”
海瑟妮神情振奮地說道,細長明亮的眼眸迎著寒風在沙塵中尋覓,尋覓那位歌者的蹤跡。
“美之神性的歌者麼,這倒是不難找。”
奈莉爾分辨著殘留在風中的神性波動,這若隱若現的歌聲,便是那位歌者曾經在此地演出的痕跡。
所謂餘音繞梁,三日不絕,高明的歌者可以讓自己的樂曲融入環境,既可以傷人於無形,也可以起到輔助的功效。
在戈蘭沙漠,有著陣前樂師的古老傳承,在軍隊與敵人交戰之前,她們會奏樂鼓舞士氣,並以神性的力量給友軍加BUFF。
比如【輕快曲調】和【激昂進行曲】,分彆能給隊友施加相當於【輕靈之軀】和【力量加冕】的巫術增益。
美之神性的道路向來千變萬化,因為在一千萬人眼中,就有一千萬種獨特的美,歌者和畫家隻是其中的主流道路,無論雕塑,書法,舞蹈,乃至剪紙,戲劇……隻要能詮釋和理解【美】的概念,就有可能觸及美之神性的內核。
或許正因如此,美之神性,也是神明更迭最為頻繁的神性。
畢竟神性道路眾多,而那些道路又無止境地延續,總會有後來者超越前人,走到更遠的地方。
“跟我來。”
奈莉爾靜下心來感知了一會,忽然睜開雙眸,銀色的光芒傾瀉而出,好似融入了風沙之中。
她的身影像潑墨般渙散在風中,化作一灘黑白相間的顏料,輕靈無比地飄蕩在空中,隨著漫天的黃沙一下子飛出去很遠很遠。
海瑟妮非常急切,緊追著那灘風沙中若隱若現的顏料,燕翎見狀,連忙也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不是,那我怎麼辦?”
西樓蘭目瞪口呆地看著遠去的三人,這一路走來,甚至沒給她喘口氣的時間,這就又把她給拋下了?
“哎呦我這個腰啊……”
西樓蘭扶著腰停在原地,環顧四周,滿目蒼夷,地麵遍布各種辨彆不出種類的動物骸骨,風從遠方吹來,在骸骨和巨石間發出鬼怪般悲戚的尖銳嗚咽,讓人不寒而栗。
她打了個冷顫,咬咬牙,奮力朝著前麵幾人追去。
“喂——等我,等等我啊!!”
……
“不見了……”
哀悼沙丘的最高處,有一道渾身籠罩在灰色長袍中的身影佇立在此,安靜地眺望著遠處。
在沙丘之下的低窪處,一座模模糊糊的綠洲剪影正在風中緩緩翻滾著,是的,就好像是浸泡在水中,毫無重量的起伏著。
這似乎是某種海市蜃樓般的景象,被人為地用橡皮擦拭去一般,一點一點從視野裡消失。
阿維薩斯。
在不久之前,它還安靜地佇立在那裡,能夠從那片奇跡般的蒼翠綠意中隱約窺見那座城池的輪廓。
但現在,它卻消失了。
灰袍人對此感到相當困惑,那座城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出現之後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曆史上的每一次降臨,都會持續七個晝夜。
在那期間,來自沙漠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的賓客都將紛至遝來,她們會在城內度過永世難忘的七天。
財富,權勢,美人,榮譽乃至安寧,任何世俗的欲望都能在那座城中得到滿足,那是人間仙境般的地方,隻要你內心存在著熾烈的欲望,就能夠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席位。
但同時,也很少有人能活著出來。
她總覺得,那座城是活的,它長時間地沉睡,在蘇醒的時候進食,而那些被欲望追趕著來到這裡的人們就是奉獻給它的祭品。
當七個晝夜過去,它又會再度陷入沉睡,任你如何找尋,昔日城門所在的地方都隻剩下茫茫黃沙。
但也並非沒有其他辦法。
根據沙塵王室的記載,那座城會更青睞在藝術和情感領域擁有獨特才能的人,強烈的欲望和情感,是通向它的敲門磚。
這是存在先例的,這一任的沙王,就曾經在這裡舉辦過一場盛大的慶典,並成功召喚了它的降臨。
在那之後,榮光沙丘變成了哀悼沙丘。
嗯?風聲變了……
灰袍人似是有所感應,回過頭來,警覺地注視著正在迅速接近的光點。
那團是一團閃爍著銀灰色光芒的液體,像透明的果凍般在風沙中不斷晃動著,隻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她的麵前。
光芒定格下來,銀發少女的身影迅速在空間中浮現出來,她還沒站定,聲音就已經響起。
“在這裡唱歌的人是你吧?”
“你是什麼人……咦惹。”
灰袍人冷冷問道,但下一刻,又一聲訝異的驚咦之聲從兜帽下傳出,她的目光鎖定在銀發少女的身後,那道迅速朝這邊趕來的身影。
海瑟妮。
自遠遠地望見灰袍人,海瑟妮那顆沉寂許久的心臟仿佛又一次跳動起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灰袍人,麵紗已經在先前趕路時被風吹到不可知的地方,興許是因為狂奔,此刻的公主呼吸急促,美豔的臉龐泛起醉人的霞紅。
奈莉爾挑挑眉,自覺地讓開身子,將舞台留給海瑟妮和灰袍人,不遠處趕來的燕翎見狀,也放緩了步伐,生怕驚擾了正在對視的兩人。
終於,灰袍人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像是十分感慨,便是奈莉爾和燕翎都能感覺到從她身上升騰的情感。
“你……”
海瑟妮眼角立刻濕潤了,這個聲音,不會錯的,就是自己的姐姐,已經失蹤十二年的沙塵王室長公主——丹妮·沙塵!
灰袍人掀開了自己的兜帽,那美豔的臉龐和海瑟妮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她留著更為率性的波浪長發,如同匠人雕琢的眉眼顯然更具英氣。
燕翎當即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大公主!失蹤了十二年的大公主竟然回到了戈蘭沙漠!
傳聞這位大公主是絕世的歌者,在她十三歲那年,就已經是戈蘭沙漠中最享有盛名的歌者,不誇張的說,她的歌聲征服了整座沙漠。
沙民們都相信她會接過王位,成為有史以來最英明的沙王,一直到哀悼慶典的舉辦,當代沙王化作瘋王,大公主也因此銷聲匿跡。
很多人都猜測,那冷血又瘋癲的王為了穩固自己的王位,暗中殘害了自己的女兒,二公主海瑟妮也因此和瘋王決裂,叛出王城。
燕翎內心無比振奮,這位大公主的回歸對整座戈蘭沙漠來說都是無比重要的福音。
哪怕是十二年後的今天,依舊有不少大公主的追隨者仍然隱藏在沙漠的各地,隻要她振臂高呼,沙民們一定會站到她的旗幟下,一同推翻瘋王的統治。
沙塵王室碩果僅存的兩位公主在此地重逢,她們流淌著昔日黃沙之主的血脈,享有戈蘭沙漠最正統的繼承權。
燕翎將腰杆挺得筆直,握著長槍,在狂風中屹然不動,如同最忠貞的守衛,一種與有榮焉的肅穆和莊嚴感完全籠罩了她的心神。
她發誓會用生命來牢記這曆史性的時刻,就像最嚴謹的史官,每一處細節,每一句對話,都絕不無可能疏漏……
但馬上,事情的發展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啊!”
首先,失蹤了十二年之久的大公主點評了二公主的長相。
“我有個妹妹,說來也有些時日沒見了,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歲數……”
然後,大公主來到海瑟妮麵前,開朗地笑著說道,對她的容貌表示認可和讚賞。
“一瞧見你我就想起了我那愛哭鼻子的傻妹妹,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有機會我一定介紹你們兩個認識一下。”
最後,大公主伸出手,以示友好。
海瑟妮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同時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聲音平緩沒有起伏,但奈莉爾總覺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海瑟妮·沙塵。”
“嘶……”
丹妮的瞳孔猛地睜大,原本自信大方的柔和笑容一瞬間轉變為驚訝和喜悅,喜悅之中又帶有一絲慌亂和尷尬。
但丹妮畢竟是沙塵王室的大公主,戈蘭沙漠最正統的主宰者之一,又經曆了諸多曆練,早已經練就了一張相當厚實的臉皮。
她的臉上迅速洋溢起熱情而親切的笑容,隨後張開雙臂,像是過年滿臉慈愛的表姑媽瞧見幾歲大的小孩,迫不及待想要來一個愛的抱抱。
“喔我親愛的傻妮妮,才多久不見,你就長這麼高了,快讓姐姐抱抱……”
啪——
海瑟妮輕盈地轉身躲過了這愛的懷抱,滿臉嫌棄地看著因為撲空一頭紮進沙地裡的丹妮,抬腿朝那撅起的屁股重重踩了一腳。
“說了多少次,不要喊我那個名字,以及,十二年了……”
“好久不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