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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終於到我最愛的代餐文學時間。
洛爾用力地揉了揉臉,白色兔絨帽那對圓圓的小耳朵都豎了起來,生怕會遺漏什麼關鍵信息。
在永夜邊境地帶曾經流傳過關於夜叉的傳聞,那棲息在陰影中的魔物,在傳說中,是由愛而不得而墮入深淵的女子所化。
那故事因為符合永夜地帶人們淒美哀愁的審美觀所以被流傳甚廣,凡人用自己的想象為陰影中可憎的魔物蒙上了一層迷幻的麵紗。
但絕不是誰都能墮入深淵的。
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大多數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也隻能憤怒一下,隻有極少數人,她們的憤怒能夠讓天地傾覆,萬象失色。
沒有強大到足夠壓垮現世的神性,沒有正確的獻祭儀式開啟通道,那麼想要去往深淵,就需要像洛爾一樣,走過漫長的朝聖之路,自尤特克拉希爾聖山之巔踏入深淵。
去了,基本也就回不來了。
當然,現在洛爾知道,菲忒娜本身並不普通,她生來就覺醒了闇之神性,體內寄宿著神性之理的部分顯化。
對於菲忒娜來說,墮入深淵並不困難,倒不如說,能夠依然保守著本心,沒有被神性浸染才是一個奇跡。
“我想想啊……”
菲忒娜扭了扭脖子,絢爛的極光將她的臉龐映照得有些迷幻的斑斕,她的語氣有些釋然,對她來說,這也是第一次完全向另一個人敞開心扉。
“那其實也是蠻久之後的事情了,我在業內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菲忒娜說,“闇之神性的駕馭者是最出色的殺手,就算是成名已久的巫師,一旦被我捉住破綻,也隻是一劍的事情。”
菲忒娜頓了頓,“很多人因此希望我能夠幫她們殺人……我很慶幸自己沒有走上這條黑暗之路,哪怕我有著這方麵的才能,我還是拒絕了。”
雖然菲忒娜在這裡隻是一句帶過,但洛爾明白,那省略的部分不可能一帆風順。
被詛咒的女孩結束了逃亡的日子,開始了新的生活,就好像是狗狗被海浪拍在岸邊,在陌生的土地尋覓骨頭。
那些在黑暗中痛苦和掙紮的日子都擁有寶貴的價值,它們一同塑造了菲忒娜高潔的人性和意誌,足以直麵力量所帶來的誘惑,不至於沉淪在黑暗中。
洛爾輕輕地點頭,沒有說什麼,隻是聽她接著講道。
“我的工作很快走入正軌,大多數時候委托的內容都是調查各式各樣的黑巫師,這很危險,但對我來說還可以應付——隻要詛咒不發作,闇之神性還是很好用的。”
“大多數時候我不會和那些黑巫師直接對上,但難免存在意外……還記得那時候是接了自然學派的委托,在調查一名墮落的枯萎者。”
“枯萎者?”
“嗯……我對自然神性也不太懂,好像她們自然神性的巫師,如果背離了自然之道,就可以通過儀式將體內的自然神性墮落成不潔的疫之神性。”
菲忒娜回憶著,“追獵枯萎者的麻煩之處在於,她看起來與自然巫師沒有區彆,周身都縈繞著旺盛的生機,在她真正施展巫術之前,你根本無法判斷她到底是駕馭何種神性的巫師。”
“隻有身處荒原密林,在真正的自然環境下,她才會顯露出不協調的律動……所以為了確認她的身份,我一路跟著她走了很遠的路,一直追到一個叫做千針石林的地方。”
“她沒有察覺到嗎?”洛爾好奇道。
“一開始沒有,我很小心,在她的影子裡留下了記號,但興許是她還留存著某種自然巫師的感知能力,追到荒野上的時候,我就被發現了。”
菲忒娜攥了攥拳頭:“我當時也懷疑過她的路線有問題,但是我很自信——枯萎者擅長汲取生機,讓血肉病變,而我一向對這些手段有很強的抵抗力。”
作為歸墟的宿主,菲忒娜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承受闇之神性的侵蝕,自然不會畏懼枯萎者的巫術。
“隻是沒想到,她居然搖了人。”
菲忒娜苦笑起來,“後來才知道,那家夥應該是某個秘教的核心成員,當時正好要去參加集會,我直接一頭撞上了她們的秘密集會。”
那絕對是一場苦戰,對方有十數位巫師,而且早有準備,為菲忒娜布置了好幾個惡毒的陷阱。
如果不是疫之神性的巫術都需要一定的發作時間,還有菲忒娜自身強大的神性抵抗力,很可能在第一時間就直接去世。
“但很顯然,她們也低估了我。”
菲忒娜的言語中透露著冰冷的殺伐氣息,後麵的事情不難猜測,在她下定決心解放黑劍之後,闇之本能主宰了身體。
疫之神性作用在血肉,而菲忒娜,在完全解放黑劍的狀態下,已經與闇影無異。
闇之化身。
“我雖然贏了,但是也輸了,在解放黑劍之後,我有一段時間處在無意識的狀態,後麵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等到很後來我才知道,有好幾個秘教成員活了下來。”
菲忒娜歎了口氣,“見鬼的是,她們在北地的勢力遠不止如此,和很多座城池的領主有往來,很快,我就被莫須有的罪名通緝,趕出了城池……真是倒黴,一開始我也隻是想要寫份調查報告了事罷了。”
儘管菲忒娜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洛爾能感覺得出來,這件事對她的打擊不小。
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業,卻因為被黑巫師的報複而再次顛沛流離。
“但她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菲忒娜幽幽地說道,“我被趕出了城池,很快就被盯上了,襲擊者一波接著一波,她們曾經是自然神性的巫師,哪怕已經墮落,在荒原中也要比我更加擅長追獵。”
“我無法甩掉追兵,隻能被迫應戰,在我拚著殺掉了一些之後,她們才總算退去,但我也已經奄奄一息。”
“當時已經是冬天了,我又冷又餓,遍體鱗傷,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這悲傷的一生,就要在這裡畫上句號了嗎?
菲忒娜話音一轉,眼神變得恍惚起來。
“我很快就昏迷了過去,但我被人救了。”
洛爾道:“那個很漂亮的少年?”
“應該說是他和他的侍者,他是一位領主的小兒子,當時正帶著仆人狩獵霜獸。”
菲忒娜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他給了我熱湯和食物,還讓侍者為我處理傷口。”
“我無以為報,加上那時候,我也沒地方去了,我就希望能夠為他工作,當然,我並沒有暴露我的身份,更沒有跟他有更多的接觸,隻是做一個尋常的下人,倒也享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菲忒娜看起來真的很懷念那段時光,隻是好景不長。
“不久後……他生病了,就算是自然學派的巫師也束手無策,我就離開了領地,開始尋找能夠治好他的藥物,於是【黑劍】重新在北地出沒,到現在也已經快三年了。”
菲忒娜沉默了下來,她依然在尋找神藥的道路上,也就說明兩年了,那位小少爺的病並沒有被治愈。
她注視著身旁的少年,不知道為什麼,當把內心的故事講述出來之後,菲忒娜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大概是知道自己再沒有可能了吧……
“所以,你來這裡尋找那個預言裡的神藥。”
洛爾緩緩說道,神色平靜。
“嗯,我想要償還他的恩情。”
菲忒娜說道,卻又不自覺移開了停留在少年身上的目光。
洛爾平靜的臉龐上浮現一抹笑意,他湊近了一點,像是要說悄悄話一樣。
“你愛上了他?”
“不,”菲忒娜當即說道,但又馬上補充了一句:“他隻是個凡人,像我這樣的人,應該離凡人遠一點。”
洛爾笑意更濃,像是要捉弄菲忒娜似的:“如果我是他的母親,那位北地的領主大人,我一定會開出懸賞,隻要誰能治好我的兒子,我就把他嫁給她。”
菲忒娜渾身一顫,不敢看著少年,隻是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原來都知道……”
“我就是隨口一猜,所以你找得這麼辛苦,快三年了耶,肯定還是想娶他的吧?”
菲忒娜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已經說完了我的過去,該你了。”
“嘖。”
洛爾裝作嫌棄般地看了她一眼,但不知道為什麼,菲忒娜總覺得少年現在的心情很好。
洛爾撓了撓頭,在腦袋裡組織著語言。
“讓我想想從哪裡講,其實之前已經跟你說得差不多了,我被送給了北地這邊的一個貴族。”
“然後呢?”菲忒娜眼神冷了下來。
“然後我就逃了出來。”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說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菲忒娜深吸一口氣,這個小妖精,交換秘密也是他提出來的,現在聽完了自己的,就來這套是吧。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你這麼年輕,為什麼有這麼強大的神性?還有,你現在又為什麼來這到這裡……”
麵對菲忒娜的質問,洛爾想了想,緩緩說道:“我被愛神之箭選中了。”
菲忒娜:“!”
冠以神之名的東西,總是擁有這樣的魔力,當這樣的東西出現,人們會自己在腦海中編排出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你……”
雖然很離奇,但菲忒娜卻立刻就相信了——因為她自己就是另一個例子。
她們都是被神性選中的。
“就像你一樣。”
少年帶著笑意說出了菲忒娜內心的想法,他抬起白皙無瑕的手掌,在菲忒娜震撼的目光中,一支金色的箭矢被凝結出來。
“我們有著相似的秘密。”
你的秘密在過去,我的秘密在未來,但這一刻,我們的秘密重合在了一起。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菲忒娜聲音沙啞地說道。
是的,我早該知道的,這世上不可能隻有我是背負詛咒的囚徒。
會有人和我一樣,將秘密埋藏在心底獨自流浪。
而現在,那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至於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少年像是要預設懸念,停頓了幾秒,才頗為神秘地說道。
“你,我來找你。”
“彆,彆開玩笑了……”
一股連她自己也解釋不清的狂喜擊中了菲忒娜,她一下子有些暈乎乎的,哪怕她知道這並不可能,但是就是,像是被什麼擊沉到了海裡一樣。
菲忒娜號,被擊沉了(悲)。
“我……”
洛爾還想說什麼,轟鳴的碎裂聲自頭頂的天空響起,絢爛的極光無遮無攔地散落在兩人身上,為她們披上霞般的彩衣。
身下的石柱顫抖著碎裂,在無窮的引力自升向天空,洛爾和菲忒娜同樣被拋飛,鬥技場內的空間開始扭曲,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兩人在旋轉中距離不斷拉近。
“抓住我——”
菲忒娜吼道,她握著黑劍刺入石柱的一塊碎片以此穩固身體,奮力伸出手,抓住了被甩在半空中的少年。
那雙金色的眼眸注視著菲忒娜,下一秒,無數的光芒自那眼中迸發,吞沒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