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珊珊拉開車門,還不等坐進車裡,就被大燈晃得站在原地。
她眉頭微微蹙起,疑惑著這麼晚了,工地還有車來運料嗎?
不過,她也沒有太過在意,而是緩緩坐進了駕駛位裡,搓了搓自己有些凍僵的手,她看著手機上亮著的屏幕,顯示著最後一次的通話記錄。
五分鐘不到的時間,司靖沒有說幾句話,更像是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也足夠了……
這場所謂的愛情,從始至終,不過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強迫著司靖去愛她……
可愛情這種事,哪裡是強求的來的呢?
她啟動車子,打開了空調,再次暖了暖身子,踩下刹車,放下手刹,希望自己離開這,能夠開始新的生活。
她開著車,緩緩朝著馬路外開去,卻沒料到,就在她身後亮起大燈,那輛滿載的貨車,突然加快了速度。
關珊珊看了一眼,將車向一側開去,儘量給貨車讓開大路。
可讓她沒料到的是,一聲汽笛聲突然響起,嗡的一聲,震得旁邊老舊小區的聲控燈猛然亮起。
再之後,這輛滿載的貨車,徑直朝著她撞了過來。
隻一瞬間,關珊珊的瞳孔猛縮,她看著倒車鏡裡,那輛貨車,越來越近,直到最後猛地一下,頂著她的車尾一路向前。
一股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幾乎要衝出車去。
她奮力踩下刹車,可卻沒有半點作用。
額頭上滲出冷汗,她感覺自己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直至最後一秒,她親眼看著,自己的車,被頂上了牆壁。
混凝土的牆壁,車頭直衝,後麵的貨車油門到底,響起陣陣轟鳴。
轟的一聲。
她開著的奔馳車,瞬間壓縮,關珊珊已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她還有意識的最後一秒,她似乎回憶起了許久之前……
那個她買通捷運物流貨車司機,開車撞向司瑤的哪一天。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她強撐著身體,抬起頭,看向碎落一地的倒車鏡,滿頭的鮮血,後半身的骨頭,幾乎被壓扁,她臉色蒼白,慘敗的笑著……
蘇陽說得對,一條狗,混跡在狼群裡,總有一天,要被狼吃的連骨頭都剩不下。
狗就是狗,怎麼可能成為狼呢。
她斷裂的骨頭,再也支撐不住抬起的身體,下一秒,她猛然倒下,腦袋砸在方向盤上,再沒了氣力。
鬆江天下第一城的工地裡。
司靖用力的洗了兩下臉,沒有太昂貴的潔麵乳,隻有最便宜的,洗衣服的肥皂。
他狠狠地搓了搓,剛擦乾淨臉,卻聽見門外,猛然一聲巨響,幾乎傳遍了周圍的兩條街道。
他走出簡易房,朝著工地外看去,離著雖然不遠,但是能見度不高,隻能看見升起的陣陣煙霧……
“出什麼事了?”
他看向一個從門外走回來的工人。
“劉師傅,外麵出什麼事了?”
劉師傅撓了下頭,笑了一聲:“好像出車禍了,一個大貨車,把個轎車給撞了!”
司靖麵色一變:“貨車?咱們工地的貨車?”
劉師傅搖頭:“不是,不是,那不是,不知道是哪來的,是個紅色的貨車,咱們這的,都是綠色的貨車,我沒見過這車。”
“不過被撞的那車,看上去挺貴的,好像是,是個奔馳吧?”
他說著,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工人嘖了一聲:“可不是奔馳嗎,還是奔馳s呢,這麼一輛車,夠我乾一輩子了!”
“可惜了,就這麼被貨車司機給撞了。”
“看那車,都撞癟了,恐怕是活不下來了……”
“真是夠可惜的……”
“我已經報警了,給120打電話了,但這情況,等救護車來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幾個人聊來聊去,這工地上平日裡枯燥無味,也沒什麼新聞,門外出了個車禍,幾乎是以瘟疫一般的速度蔓延開。
隻有剛剛洗過臉的司靖,突然間反應過來。
“你說出車禍的,是一輛奔馳?”
“還是奔馳s級?”
“你不能看錯了吧?”
那年輕的工人笑道:“司經理,工作上的事,你質疑我行,這認車上,你不用跟我犟,那就是一輛奔馳s級,還是最新款的!”
“我來工地之前,是在店裡洗車的,哪有我沒見過的車……”
“司經理,你是不是也是開車來的?”
“下回讓大家看看,你開了個什麼車……”
他話還沒說完,司靖猛地朝著鬆江天下第一城外跑去。
他心中萬分忐忑,甚至猛地咽了一口吐沫。
不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呢!
應該不是關珊珊吧?
奔馳車那麼多,怎麼可能是關珊珊被車撞了呢?
他瘋跑出工地,朝著出車禍的地方跑去,此刻,車禍現場,已經裡裡外外圍了幾十號人。
有不少都是剛剛下工的工人。
這群人看見司靖,也是紛紛打起招呼。
“司經理啊!”
“司經理怎麼來了?”
“車裡的好像是個女人,被撞得太慘了……”
司靖身子一顫,他推開旁邊的幾人,擠進了事故現場。
大貨車的司機,跌跌撞撞的,已經倒在了一旁,渾身的酒味,濃鬱的讓人心驚。
司靖看向那被大貨車逼到牆角,撞得麵目全非的奔馳車。
他一步一步,朝著車走去。
他心中忐忑著,默念著,千萬不要是關珊珊,千萬不要是,千萬不要是關珊珊……
他走近了,湊近了車門,可當看見駕駛位上,坐著的那個女人,他猛然間,癱軟的跪在了地上。
“關珊珊……”
他瘋了一樣,想要拽開已經變形的車門,他用力的拽著,卻根本拽不開。
四下張望了一圈,他從一旁的工地牆角,找到一段鋼筋,費力的塞進車門縫隙裡,用力的向外,想要撬開扭曲變形的車門。
“關珊珊,你醒一醒!”
“醒醒啊!”
司靖怒喝了一聲,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奔馳車的車門,卻隻是上下晃動,紋絲不動……
他渾身顫抖著,手上被鋼筋劃出的口子,拍在車窗碎裂的玻璃上,留下了一窗戶的血跡。
“關珊珊,你醒醒,醒醒啊!”
“撐住,馬上救護車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