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蕭一風的意識清醒了過來,隻不過他沒有睜開眼,而是在內視自身。
如白虎所說,剛才他們的交流時間隻是一瞬。
而讓蕭一風驚訝的是,白虎神印和他神魂的結合也是一瞬。
他看著出現在自己靈海山峰上的那隻白色小老虎,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憑空多出來了一個什麼,可又不會覺得不舒服,隻是覺得……更加的充實了。
充實感和不現實感有了些許衝突。
隻是蕭一風體內的靈海山峰已經破敗不堪,湖水乾涸,瀑布斷流,樹林枯敗,整座山峰也已搖搖欲墜,好似下一刻就會整個沉入靈海中。
這是傷勢爆發對於境界影響的征兆,到那時,蕭一風會跌入到鐘靈境,隻剩一片靈海。
不過命都保不住了,跌不跌境,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白色小老虎一口氣衝上了山的最高處,它看著無邊無際的靈海,發出了如雷轟鳴的吼叫聲,仿佛它就是最凶猛可怕的存在。
深山之虎,百獸之王,不過如此。
它不斷地發出咆哮聲。
在蕭一風的靈海上空,白虎神印再次出現,從中生發出了無窮無儘的生機和神源氣息。
這股氣息先是修複了整座靈山,鐘靈、聚山、風和、驟雨四境的靈力運轉又恢複了正常,蕭一風的境界也穩定住了。
然後,這股氣息分成了無數股小細流,流向了蕭一風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溫暖而熱切,親切又自然。
勤勞的神源本息修補著每一處裂縫和破損的地方。蕭一風感覺到疼痛在一點點弱化,從疼痛開始減弱的那一刻開始,他感覺到的就隻有舒爽,畢竟之前已經痛到極致了。
痛弱一分,舒爽十分。
他知道,他活下來了。
…
…
這一切都要感謝小白,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然後,他睜開了眼,慢慢地嘗試恢複對於身體的掌控。
左腿、右腿、左手、右…嗯?右手怎麼沒知覺?難道白虎神印沒能治好所有的傷口,他的右手殘廢了?
不對!這像是…他慢慢感受著,這像是麻了的感覺!
此刻神源氣息也徹底修複了脖子處的傷口,他轉頭看向右臂處,愣在了那裡。
這是……誰?!
這小姑娘是誰啊?!
身著黑裙的小姑娘上半身全部壓在了蕭一風右臂上,怪不得會麻。
她麵朝向蕭一風,睡得很安靜,氣息悠長。小小的臉蛋潔白無瑕,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白玉,長長的睫毛,翹挺的鼻子,鮮紅的嘴唇像是染了血一般,烏黑亮麗的頭發遮蓋了她瘦小的肩膀。
然後,她睜開了眼。
兩眸對視。
在她的視角當中,蕭一風如以往清晨醒來一般,盯著她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蕭一風喜歡這樣,經常在早上醒來後盯著她看,有時候若有所思的樣子,讓人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一些什麼事情,有時候就微微笑著,偶爾還會發出笑聲。
蕭一風在看到她醒來後,往往會伸出手掌從頭到尾地幫她捋順毛發,嘴裡嘟囔著“小白乖,小白乖,接著睡吧,天還早……”一類的話,不過他的手掌確實挺舒服的,哼。
不知為何今天他沒有這樣做。
小白的頭腦還有些不清醒,所以她沒有看到蕭一風眼裡的驚愕,下意識地想要抱住蕭一風,然後她就抱住了。
真舒服呀,她長長出了口氣,又靠緊了些。
等等,她抱住了?!
她哪來的手?
小白猛然推開蕭一風,坐了起來。
她看到了蕭一風眼裡的驚詫目光,又看到了自己的雙手雙腳,她徹底清醒了過來,也知曉自己的神印應該是與蕭一風的神魂完全融合了,她也感受到了那一抹冥冥之中的聯係。
“小…小白,是你吧?”蕭一風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不敢相信。
聽到蕭一風的聲音,小白氣不打一處來,她使勁拍了蕭一風肩膀一下,問道,“你好了沒有,起來做飯,我餓了!”
…
…
小白其實並不是真的餓了,隻是一時之間,由貓轉人,她也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來麵對這件事,隻能用對蕭一風的嬌蠻來掩飾一些什麼。
白衣也醒轉了過來,也理清了現在的情況。
她看著依舊在說好話哄小白開心的蕭一風,想著先前他痛苦難忍的模樣,自己那急迫的心情。
若他真的死去,自己會如何呢?
她在族中向來以冷漠無情的姿態為人所知,也從來沒有人敢惹她。因為惹到的人都已經死了。
即使麵對父親,她也不像族中其他人那樣,表麵恭敬,實則恐慌不已。
可現在的她,竟有些不像她了。
她低垂下頭,抿了抿嘴唇,覺得有些乾澀。微風拂麵,帶起幾縷發絲,即使沾著塵土,也難掩少女的美麗。
蕭一風好說歹說,算是哄住了小姑娘,他也很難接受啊,自己的貓變成了一個小姑娘,這算什麼?
小白還鬨起來了,那誰又把他的毛茸茸還給他呢?
他看向這邊,輕咳了兩聲,說道,“你怎麼樣?”
白衣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那就好,咱們先離開這兒,後邊還有狼群在追咱們呢。”蕭一風歎了口氣,又要開始跑了。從黑麒麟開始,他已經被攆了好些天了,一直逃命,還險些身死。
“好啊,那你背我!”小白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嬌聲說道。
蕭一風愣了愣,覺得小白脾氣真是不太好,自己有機會真的要幫她改改了,不過此刻他還是微笑著帶著哄丫頭的語氣說道,“我要背那位姑娘呀,還怎麼背你啊?”
小白若無其事地說道,“把她扔在這裡就好了,反正要我說,當初你就不該救她,不然憑你的潛行隱匿的手段,就算是在什麼禁地,也不會被追趕成這樣,還差點死掉。”
“小白,不要這樣說,剛才我快死的時候,讓她拿著月光帶著你跑,她不也沒有拋下咱們嗎?我們得……”蕭一風打算說些什麼。
“說的好聽,你看她那腿,她怎麼跑,爬著跑嗎?”小白撅著嘴指向白衣姑娘修長的腿。
“額……”蕭一風和白衣都愣住了,確實,在當時說這話和聽這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兩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隻是想著快走和不走。
“還有,你彆忘了,你剛才快死的時候,這個女人有用嗎?還不是隻會哭、哭、哭!而我,我才是救了你的人!現在呢?你要用我救回來的命接著救她是吧?”小白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小小的手指指著蕭一風,劈頭蓋臉地一頓說。
蕭一風沉默了。小白說的是對的,為了救白衣,他確實冒了太大的風險了,若隻是他一人,那也無所謂了,可他的選擇也給小白帶去了太多的風險。就算是一開始不知道有這麼多事情會發生,他念頭一閃,便一腳就邁了進來,可現在,危險已經迫近小白了,他也許……應該收手了。
他看向白衣姑娘,對方也看向他,眼眸中的肯定意味讓他心裡一顫,他不由自主地撇過頭去。
小白依舊在那裡說道,“我承認,這個女人長得還可以,但是你也不能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啊。你師傅平常叫你讀那麼多書,書讀的越多不應該越聰明嗎,你到底是怎麼學的?要不,趁她現在不能反抗,你把她……”
聽著小白越說越離譜,蕭一風急忙喊停,阻止她說出後麵的話。
他和小白在一起這多年,從沒想過小白的內心世界是這樣的。真是不說則已,一說驚人呐。
白衣一直默默聽著小白憤怒的話語,若是平常有人這般侮辱她,她早已出手,可此刻她是弱者,是累贅,小白說的是對的,應該拋下她,這樣他們兩個就能活下去,他們本來就沒有義務來救她。
想罷,她開口說道,聲音冷清枯寂,“她說得對,你們確實該走了。”
蕭一風想要開口,卻不知說什麼。
小白聽到這句話後,眉頭一皺,她沉吟幾許,走到了白衣身邊,蹲下身來,伸出雙手開始揉捏白衣的臉頰,邊揉邊說道,“臭女人,又在裝可憐了?哎,你彆說,看著臉挺瘦,捏起來肉也不太少嘛。”
白衣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臉上也有了不該出現的溫度,紅霞升起。
“你叫什麼?”小白低下頭,像是個不可一世的君王,在寵幸最珍愛的妃子。
“龍…龍靈。”白衣依舊處於恍惚狀態,從來沒有人敢這般對自己的,她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白對於自己的小法術很得意,她笑道,“好,按照蕭一風之前的說法,你告訴了我你的名字,那我們就是朋友了,現在不是他要救你,而是我要救你。嘿嘿,感謝我吧。”說罷,又捏了兩下柔嫩的臉龐。
她看向一旁震驚的蕭一風,一臉嫌棄地說道,“好了,你去背她吧。”
蕭一風盯著小白一臉嫌棄的表情,知道她在裝樣子,實際上她是在幫蕭一風做決定。如果是蕭一風自己的話,他很難做出決定。
讓小白自己去逃命,他留下來陪白衣應對狼群,那是對小白的背叛。
一起留下來,那也是把小白帶去了危險之中。
所以如果小白不這樣做的話,他最後隻有一個辦法了。
這無關善惡,隻是他沒有能力再保護更多。
若隻是他一人,他可以堅持到底,可還有小白在。而蕭一風也很清楚,小白是不會丟下自己的。
所以,小白替他做了決定,沒有背叛,沒有拋棄。
救人的路,一走到底。
蕭一風笑了,很開心。
小白揚起小臉,冷哼一聲,依舊不屑於他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