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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投鼠忌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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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會怎樣呢……?”

麵對瑪麗亞不懷好意的質問,特蕾莎陷入到了迷茫和沉默當中。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甚至不敢去想。

其實,她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徹底想通這個問題的。

在之前她在和蘇菲(當時還以為是瑪麗亞)當麵吵架的時候,就已經明顯察覺到,當時的“瑪麗亞”的言辭和神態,好像和過去的印象不太一樣,

過去瑪麗亞隻讓她感覺陰險刻薄,而且自從“驗身”風波之後,她在瑪麗亞麵前已經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心理優勢,縱使瑪麗亞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但是見麵之後仍舊會顯得心虛。

然而那一次,瑪麗亞卻以毫無畏懼的氣勢,正麵和她交鋒,麵對她不光沒有畏縮,而且甚至比她還要更加自信,侃侃而談不露下風;甚至的甚至,她看著特蕾莎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仇恨和譏諷,反而好像有幾分憐憫。

當然,這種憐憫,比仇恨和譏諷更讓人惡心,因為隻有“勝者”才會擺出這樣的神情來。

當時的特蕾莎並沒有想到那麼多,她隻是覺得渾身難受,哪怕“瑪麗亞”告退之後,還是氣得好幾天食不甘味。

她隻是心裡隱隱約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碰到了什麼災禍一樣。

而等收到“蘇菲生下兒子、皇室延祚有望”的消息之後,再看看丈夫那種幾乎無動於衷的反應時,她終於回過神來了。

同床共枕相伴了那麼多年,又是全身心地注視著丈夫,所以她太了解丈夫的性格了,甚至從他一個細微的眼神就能夠看出他的心情。

以她對艾格隆的了解,聽到蘇菲放下“執念”生下孩子的消息,丈夫即使不是怒發如狂,至少也應該是暴跳如雷,然而他卻幾乎無動於衷。

這不可能,除非……那個孩子就是他的。

這個看似荒謬的猜想一旦湧上特蕾莎的心頭,一切就都說得通了,為什麼不久之前丈夫要派人去拜會他的外祖父,為什麼執行這項任務的是夏奈爾,為什麼夏奈爾突然和瑪麗亞關係走得那麼近……一切就都有了解釋。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身在局中如同霧裡看花,幾乎什麼都看不清,但是一旦抓到其中的關竅,那就一切都好像非常簡單,簡單到特蕾莎甚至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沒早點看出來。

她確實很懊惱,為什麼沒有在見到蘇菲的時候就看破。

但是,懊惱歸懊惱,如果真的當時看破了,她又打算怎麼樣呢?這個問題她卻沒有想明白。

而且,自己到底能夠做什麼呢?

一回想起蘇菲當時那麼自信的樣子,雖然沒有證據,但是特蕾莎暗自猜測,蘇菲當時已經做好了被自己看穿的心理準備。

也就是說,她不怕。

她憑什麼不怕?對兩個家庭、兩個國家犯下如此滔天之罪,她有什麼資格如此理直氣壯?她難道不知道一切被暴露於世人之前的後果嗎?

每當想到這個問題,特蕾莎就忍不住會氣血翻湧。

不過即使如此,特蕾莎在丈夫麵前還是選擇了沉默,也沒有把自己心裡的猜想透露過其他任何人。

首要的原因是,她沒有證據,一切都是她的猜想而已。

當然,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問題,以她的身份,哪怕沒有任何證據,隻要把事情說出來,那就天然具有說服力,肯定有人會信。

隻要有人信,那麼大家彼此印證,很多東西就自然而然會浮出水麵。

甚至,哪怕純屬捕風捉影,波拿巴家族的政敵們也會非常開心地笑納這個“謠言”,然後繪聲繪色地把它傳播出去,坐實兩個人的奸情。

某種意義上,特蕾莎現在就好像掌握著一個開關,隻要她心一橫,把開關摁下去,丈夫和蘇菲都會五雷轟頂,身敗名裂。

但問題就在這裡,她不願意麵對這樣的後果。

她知道,如果身敗名裂了,那麼也就意味著她和丈夫將會徹底決裂,甚至也許就此以後生死不複相見——這是她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

所以,某種程度上她也是投鼠忌器,她被自己對丈夫那盲目的愛意給綁架住了,以至於明知道兩個人犯下了滔天大罪,卻還是選擇了沉默。

不僅僅是“犯罪”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她出身於哈布斯堡皇室,結果卻要眼睜睜地看著肆意妄為的巴伐利亞妖婦,把皇室偷偷換了種,這種痛苦更是在心中難以言說。

雖然特蕾莎一直是個心智堅強甚至有些偏執的女子,但如果一直處於這種心理狀態重壓之下,恐怕最終還是會被逼瘋了吧。

所以,自從猜到了這一切之後,不甘和痛苦一直都在啃噬著她的心,讓她比平常更加鬱鬱寡歡。她一直在糾結到底應該怎麼辦,不光外表憔悴了不少,內心也隨時處在煎熬當中。

這種鬱鬱寡歡形容憔悴的樣子,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隻不過大家都以為皇後陛下是因為皇帝的風流韻事而苦惱,沒有人覺得奇怪。

既然牽涉到帝後關係,所以大家哪怕覺得皇後陛下可憐,卻也沒有人敢於多說什麼,隻有身為“外人”又自認為是“朋友”的普希金看不下去了,在躊躇許久之後,終於借著告彆之際,對著艾格隆說出了一番肺腑之言,懇請皇帝對妻子好一點,稍稍收斂點,撫慰她傷痕累累的心。

而這一次,詩人的勸諫起了奇效,再加上艾格隆在滿足心願之後,也處於愧疚感爆棚的狀態,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獵場之行。

這一趟繁忙但溫馨的出巡,夫妻之間仿佛又找回到了新婚時的甜蜜,特蕾莎原本已經幾乎被冰封起來的心臟,似乎又重新得到了躍動的活力。

艾格隆肯定沒有想到,他在無意中對特蕾莎的討好,卻一錘定音,讓她下定決心不再拚個魚死網破,乾脆將錯就錯下去算了。

當然,為了躲避內心中對“坐視皇室換種”的自我愧疚的煎熬,她還特意找到一個安慰自己的理由:

“如此肆意妄為、驚世駭俗的事,已經在位幾十年的老皇帝不可能毫無察覺。既然他當做無事發生,還鄭重跟我們所有人承認了孫子的合法身份,那自然就意味著他認可了。

既然他都認可了,那我貿然說出去,讓兩個皇室、兩個國家的關係就此毫無轉圜餘地,那豈不是壞了大事?”

可想而知,一旦事情公開,蒙受巨大恥辱的哈布斯堡皇室,當然不可能裝糊塗了,它必須要報複,並且索要合理的賠償,甚至可能會因此兵戎相見,而其他列強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特蕾莎告訴自己,不能為了一個人的仇恨,而掀起又一場腥風血雨。

所以,在找到了心理上的台階之後,特蕾莎合情合理地說服了自己。

但說服歸說服,她心裡的恨意卻不可能就此消除。

而現在她又沒辦法找到蘇菲撒氣,那就隻能把這股氣傾灑到瑪麗亞頭上。

所以,借助著新居竣工的事,她主動把瑪麗亞叫到了自己的麵前,索性直接攤牌,免得這群賤人還繼續在自己麵前耍弄這種小把戲。

隻不過,哪怕已經如此清醒,但當麵對瑪麗亞“如果當初就瞧出來了,您會怎麼樣?”的反問,她卻又躊躇了。

到底能怎樣呢?

斥責她痛罵她?或者囚禁她甚至殺死她?

要麼沒意義,要麼做不到,因為,她不僅僅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後站著一個庇護者。

正在躊躇間,特蕾莎卻察覺到了瑪麗亞此刻譏諷的視線,她不想在對方麵前示弱,於是提起心裡頭的一股氣,冷冷地做出答複。

“對一個拿國家的尊嚴,妻子的義務,甚至萬千人的性命當兒戲的人,難道我不能給她應有的懲罰嗎?!”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呼吸,“縱使塵世的法律沒能把她怎麼樣,但是她這一生已經罪孽難贖,煉獄會給她留一個位置的。”

“也許確實如此吧,不過請容許我提醒您,您的丈夫也會在那裡有個好位置,而且說不定是和她挨在一起。”瑪麗亞笑嘻嘻地回答。

本來她在特蕾莎麵前總有心虛,但是現在扯到了姐姐那裡,她的膽氣瞬間就壯了,當然這並非是因為姐姐本身的權勢有多大,而是因為姐姐在“真正靠山”心裡頭的分量。

她注視著特蕾莎愈發陰沉的臉色,然後繼續說了下去,“說到底,您到底能怎麼懲罰她呢?您有皇後的權勢,可以把宮廷任何一個人折磨得欲仙欲死,但是隻要陛下一發話,您想要整的人就不會有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事實很明顯,他不會讓您得償所願的——”

事實確實非常明顯,以至於特蕾莎甚至無法去辯駁。

如果當初她看穿了,然後真的動了蘇菲,那丈夫一定會去阻止她,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隻是,哪怕是心知肚明的事實,但當瑪麗亞頂著和蘇菲一樣的臉,還一臉得意地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特蕾莎的心臟還是禁不住隨之絞痛。

她再一次切齒痛恨這個嘴上如此刁毒的瑪麗亞,甚至恨意要比蘇菲還要濃烈。

“我要怎麼做,輪不到您來指手畫腳。您充其量隻不過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而已,是一個被利用的道具,被玩弄的傀儡,被哄得團團轉的棋子,還有什麼臉麵在皇後麵前這麼說話?”正因為心裡恨極了,所以特蕾莎的話算是結了冰一樣,極儘了自己能夠想到的最惡毒的話,來斥責這個可惡的女人,“明明身為公主,卻居然自甘下賤到這種地步,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為了一樁傷風敗德的奸情,您上躥下跳牽線搭橋,甚至還不惜以身入局!嗬,我看您也彆去住什麼新居了,以後乾脆就在這裡的狗窩安家得了,畢竟忠犬都不如您這般好用!”

以她的出身和現在的身份,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屬實氣急敗壞了。

果然,聽著這番刻毒的咒罵,瑪麗亞氣得渾身都發抖起來。

因為這實際上也是她心中的隱痛。

特蕾莎的咒罵,也激起了她心中最刻毒的仇恨,她對特蕾莎的恨意完全不比對方少半分。

“難道這一切不是拜您所賜嗎?”瑪麗亞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回答,“我知道我做了什麼,但我更加知道,我很暢快!因為我狠狠地報複了您,讓您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去享受從我這兒搶走的東西!一想到這一點,我今晚就能美美地睡一覺了,哈哈哈……”

瑪麗亞病態和充滿報複欲的笑聲,讓特蕾莎聽起來尤其刺耳。

但是,沒等特蕾莎再說什麼,瑪麗亞突然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了起來,您這麼著急火燎地把我趕走,您不該會是怕了吧?”她饒有興致地問。

“怕?怕您?什麼時候怕過?”特蕾莎不屑地笑了起來,然後又斜睨了瑪麗亞一眼。“區區一個廢物而已,我倒是怕您自己承受不住我的怒火。”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是眼神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這也就意味著,瑪麗亞瞬間想起了自己當初的一生之辱。

此時正在氣頭上的她,哪裡還禁得起這樣的挑釁,於是她雙目頓時泛紅,接著用仇恨的目光瞪著特蕾莎。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您怕兩個人當麵的情況下,再也無法逃避誰更受重視的現實,您怕您會心碎到受不了……您寧可逃避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不是嗎?”

說完之後,她又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當中充滿了諷刺。

瑪麗亞病態和充滿報複欲的笑聲,讓特蕾莎聽起來尤其刺耳。

然而,比起憤怒,特蕾莎此刻更多的是迷茫,好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卻又好像是不敢去麵對,不敢去承認。

我……我真的是怕這個嗎?

我怕去麵對蘇菲,所以想著要趕緊去把她們都送走?

“有了一個孩子還不夠,她以後還想要來?”在沉默許久之後,特蕾莎嘶聲問。

“不然呢?”瑪麗亞反問。“您什麼時候會天真到相信她會是個知道收斂的人?或者說您不敢再去想象這些嗎?”

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一點也不在乎了,反正今天她要出完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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