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宏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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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艾格隆率領自己的近衛軍殺入旺代境內,並且初戰告捷之時,楓丹白露的宮廷也正在緊張地注視著前方的一切。

雖然在表麵上,宮廷和政府都擺出了一副“渾然無事”的作派,但是事關於波拿巴家族和波旁王家的鬥爭,又怎麼可能被人無視呢?

無論是在朝在野,無論是廷臣還是命婦,每一個人都暗中關注著事態的進展,彼此打聽消息同時傳播流言,並且按照各自的心願,焦灼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蘇菲自然也同樣是如此。

她雖然對自己的愛人有著絕對的信心,但是在分彆之後,卻也免不了時時刻刻掛念。

而這種掛念,又因為她無法直接和他聯係,更加變得讓她難以自製。

好在,她並非閉目塞聽的孤家寡人,雖然宮廷內大部分人懾於皇後陛下的權威不敢和她有任何來往,但是她畢竟還有夏奈爾作為依靠,夏奈爾每次收到最新的消息之後,都會偷偷地傳達給她,總算讓她拜托了瞎擔心的困境。

這一天,夏奈爾又過來拜訪了她,然後把陛下已經來到南特,並且即將越過盧瓦爾河“犁庭掃穴”的消息告訴給了蘇菲。

蘇菲一邊聽,一邊拿起鉛筆,在一張大比例尺的法國地圖上,圈上了一個點。

最近每次聽說艾格隆的行蹤之後,她都會在地圖上畫上標識,這些標識現在已經連成了線,從巴黎一路指向了法蘭西最西部的省份。

“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呢!”蘇菲鬆了一口氣,然後將鉛筆扔到了一邊,“接下來他隻要和他的將軍們南下到拉羅什,就可以把旺代一分為二,徹底切斷叛亂分子們的聯係了。我相信,他的將軍們肯定早有計劃,重要的交通線肯定都控製在他們的手中。”

“您連這個都懂嗎?”夏奈爾既驚訝又崇拜地看著蘇菲。“我……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傻瓜,我以前也不懂,但是不懂可以學啊,隻要願意去投入精力,學一點皮毛還是很簡單的。”蘇菲笑著啐了夏奈爾一口,“我可是要執掌一個國家的人,總得知道這些才行吧?不然豈不是被下麵的人欺騙於股掌之間?那可就糟透了。”

“您說得也對啊……”夏奈爾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雖然她已經旅居了法蘭西巴伐利亞和奧地利三個國家,並且都在宮廷裡混過,也都見慣了君王和皇後這種天上的人物,但是“執掌一國”的女人,這還是她聞所未聞的。

無論是奧地利的皇後還是法蘭西現在的皇後,她們的身份,歸根結底還是“統治者的夫人”,而不是真正的統治者本人,哪怕皇後陛下如今在宮廷當中發揮著巨大的作用,也沒有人認為她主宰著整個帝國。

而且,曆史上的那些王後皇後也同樣是如此。

在她的印象裡,好像也隻有特蕾莎女王和葉卡捷琳娜大帝這種傑出女子,才有資格說“我執掌一國”。

那些人都是已經作古的曆史人物,而如今,卻有一個女子可以斬釘截鐵地斷言自己將要執掌一國,光是這份自信和豪氣,就足以讓夏奈爾感到與有榮焉。

作為跟著蘇菲一起陪嫁到奧地利的女仆,她也算是和蘇菲相識已久,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一個任性又懵懂的公主,慢慢地成長為少年王子的保護人,既有權勢又有擔當;而四年不見之後,她居然又隱隱然有了幾分執掌權柄的君王氣勢。

有些東西,果然就是天賦吧,她暗自感歎。

“您以後一定可以成為帝國最好的掌舵人,並且帶領它走向最富裕繁榮的新時代……就跟陛下一樣。”夏奈爾捏起拳頭,為自己最崇拜的兩個人送上祝福,“不,應該說你們兩個人攜手一起!”

蘇菲微微一笑,臉上也浮現出了滿腔的憧憬。

她雖然出身於巴伐利亞,但是現在既然已經成了奧地利的王子妃,那自然就必須要以奧地利的立場來考慮問題了——而作為皇室核心成員,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帝國看似“穩定”實則岌岌可危的處境。

首先,因為多年來戰爭的屢屢失敗,尤其是之前和拿破侖的戰爭,帝國政府的財政已經瀕臨崩潰,債台高築;其次,帝國雖然“戰勝”了法蘭西帝國,但地緣政治依舊極為惡劣,西要對抗法國,東要戒備俄國,甚至北方還要再提防日漸崛起的普魯士,可謂是頭疼至極(後來還真的次第被這三個國家輪流痛打一頓,達成“奧受”成就)。

而在帝國廣袤的領土內,那些被壓製的民族,無論是匈牙利還是波西米亞人,他們都很樂意看到帝國崩塌。

在如此多的壓力下,奧地利眼下已經是內外交困,雖然靠著梅特涅首相的“裱糊匠”本事,暫時維持著一個帝國的架子,但實際上已經是非常困窘了,眼見日薄西山。

人人往往嘲笑如今的土耳其是個老大帝國,西亞病夫,但同樣垂垂老邁的奧地利,又何嘗不是中歐病夫呢?

正因為看清楚了這一切,所以幽居深宮的蘇菲,現在心裡同樣也有一種焦灼感——畢竟,老皇帝反正年事已高,他隻要兩腿一蹬雙眼一閉就撒手不管了,死後帝國愛咋地咋地,但是她可是“未來之星”,自認為是帝國未來的掌舵人,誰又願意當個亡國太後呢?

危機感讓她不得不暗自思索帝國的出路。

想來想去,唯有雙管齊下——首先緩和外部矛盾,與周邊強國中交好關係,讓帝國不再麵對緊繃的軍事壓力,因此財政壓力也可以相應得到緩解,並且得到改革和發展的空間;其次就要引入外部的資金和技術,發展國家的經濟,並且儘快培植起強大的國家機器,以便壓製蠢蠢欲動的地方勢力——這一點尤其重要。

而在來到法國之後,她不光和舊情人乾柴烈火,好好地重溫了舊夢,更是親身感受到了如今法蘭西的富有繁榮,尤其是坐著列車從巴黎前往楓丹白露的經曆,更是給她以莫大的刺激。

速度就是樸素的真理,如果奧地利擁有從維也納到布達佩斯、或者到的裡雅斯特的鐵路線,那麼無論是人員還是貨物的流動,還是發生亂事時派兵平叛,豈不是都方便了無數倍?

而那時候,地方就再也難以和她以及皇帝對抗了。

而且,如果自己能夠把帝國帶入到一個全新的工業化時代,那麼自己勢必會成為奧地利曆史上最受稱頌的統治者之一,哈布斯堡皇帝們都難以和自己相比——這份誘惑,更加讓她激動。

而這一切,都取決於她和法蘭西之間的關係,因為資金和技術這個國家都不缺乏,而且絕對會有向自己投資和輸出的動力。

普魯士和俄羅斯,因為神聖同盟而締結的傳統“友誼”要維持,要表現出表麵上的和睦,但是實際上,和法蘭西的友誼要更為重要得多——因為這樣她才有足夠的資源,實現她自己心中的構想。

所以,誰也沒法說我縱情私欲,我這可是為國獻身!她心安理得地給自己的任性,找到了最合適的開脫理由——而且,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私利和公義,有時候就是這樣奇妙地密不可分。

這些宏偉的想法,已經在蘇菲腦中盤桓許久,甚至有了許多的籌劃,而在夏奈爾麵前,她也沒有必要說得那麼詳細——說到底,世界上能夠理解她、並且願意無條件支持她的人,也隻有那麼一個了,她也隻需要一個。

“這就要看我有沒有這份幸運了。”說完之後,她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因為和艾格隆重逢的日子還沒有過去多久,所以現在她的身體好像還沒有任何懷孕的跡象。

但是,她卻執拗地相信,自己一定已經如願以償懷上一個嬰兒了——因為她必須得到,所以她一定可以得到。

想要成就大事的人,不僅僅要有決斷,而且必須要有這種“盲信”和自我催眠,因為一個自我懷疑的人是無法成為領袖的。

看著蘇菲的舉動,夏奈爾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思,接著她莫名其妙又想到了自己,然後臉色也頓時垮了下來——畢竟,她現在也同樣還是毫無跡象。

這下她們又多了一個“同病相憐”的理由了。

“那萬一……萬一真的沒成功,那該怎麼辦?”正因為心有憂慮,所以她忍不住小聲問。

這個問題,讓原本平靜的蘇菲,臉上也浮現出了幾分陰雲,而接下來的,又是一股狠厲的煞氣,“沒有萬一,我必須要成功!如果這次不行,那就下次,一次不行十次,在我回去之前,我必須要得到一個奧地利未來的皇帝!我就會纏著他,哪怕特蕾莎逼瘋,我這次也要如願以償再走——我已經浪費了整整四年,現在時間緊迫,我必須要鞏固自己的地位,不能再拖下去了!”

蘇菲一瞬間的情緒爆發,嚇得夏奈爾花容失色。

“那我還是希望您一切順利,再彆要起什麼波瀾了……您受得了,我們可受不了。”她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接著,她甚至在臉上和胸前劃了個十字,為蘇菲虔誠地祈禱,“願上帝保佑您如願以償……哪怕讓我這次願望落空我也願意!”

“上帝如果知道這事怕是要氣瘋吧~”看著夏奈爾認真禱告的樣子,蘇菲反倒是覺得好笑,禁不住笑出聲來,“上帝也得按我的心意來,不然我可不認祂。”

說到這兒,蘇菲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對了,你能夠幫我安排一下嗎?我想去見那位德·博旺男爵。為了瑪麗亞的事。”

在臨分彆之前,瑪麗亞把自己在巴黎的所作所為,也簡略地告訴給了蘇菲,其中就包括了當初艾格隆為了討她開心,讓她去博旺銀行裡開辦賬戶的事。

而這個博旺果然是個精明的銀行家,在確認瑪麗亞的身份之後,為了討好陛下的“情人”,他居然大筆一揮,為瑪麗亞設立了一個號稱“無限支取”的賬戶。

當然,蘇菲才不會傻到相信這真的是無限支取賬戶,但是,考慮到她打聽到的博旺銀行現在的體量(甚至在維也納都開設了分行),她相信,自己確實找到了一條巨大的金脈。

艾格隆把瑪麗亞介紹給博旺的時候,隻是想要找個人來承擔瑪麗亞的揮霍,而瑪麗亞也確實隻想過這個,但是蘇菲的想法要更加宏大得多。

她想要通過博旺,以及橫跨在兩個國家之間的銀行,建立一條直屬於自己、而且完全非官方的資金渠道;同時也通過瑪麗亞這個“馬甲”,建立自己和法蘭西銀行家們的關係網。

她可以通過這個渠道,從法蘭西吸收大筆的資金用作自己的計劃,同時也可以繞過國庫,擁有自己避開所有人耳目的資源,這對她來說太過於重要了。

而這,就必須得到博旺這樣的人的幫助,她也知道,世界上沒有免費得來的午餐,她會給這些銀行家們足夠的回報——艾格隆能夠做的事情,她也同樣能夠做。

當然,瑪麗亞在得知自己私下裡做的事情之後,肯定會生氣,但是隻要自己造成既成事實,那麼她也沒有辦法,隻能默認這一切……

夏奈爾不知道蘇菲的心中所想,她隻當蘇菲缺錢花了,所以她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我會給您安排的,您到時候去巴黎就能見他了——不過您一定要注意彆穿幫了——”

“當然了。”蘇菲點了點頭。

說實話,她對瑪麗亞拉攏到了查理親王、博旺等人,感到非常滿意,因為這等於給自己鋪好了路,讓自己可以儘情發揮。

瑪麗亞之所以在特蕾莎麵前吃癟,遭受如此重大的打擊,並不是因為智力不足,而是地位不足,她作為一個巴伐利亞王室地位邊緣的公主,遠離權力中心,因此她既沒有經驗又沒有班底,所以剛剛上來的時候,她很難把握住尺度,一不留神就中了特蕾莎的圈套,然後遭遇到了奇恥大辱。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在吃過大虧之後,總結經驗教訓,“越挫越勇”,借助著艾格隆的暗中幫助,慢慢地站穩了腳跟,這份天賦,倒是不愧為自己的妹妹。

“博旺是個怎樣的人?”她又問。

“我和他來往不多,不過我認為,他不僅僅是個錙銖必較的商人,他是個很有想法、很有氣度的人——”夏奈爾回答,“我曾經聽陛下誇獎過,當今世上可以和他談論未來的人沒有幾個,男爵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很器重男爵呢。”

夏奈爾的轉述,打消了蘇菲最後的疑慮。

“看來,此人值得深交。”蘇菲暗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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