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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
時間也就進入了1991年,細算一下,楊軍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裡,他取得了傲人的成績,最讓他驕傲的就是能在這世界有個家庭,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家人,上有高堂以儘人子之孝,下有子孫以享繞膝天倫之樂,夫妻伉儷,舉案齊眉此乃人生之三大幸。
楊軍是幸運的,得天之獨幸,讓他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經過昨天的事後,楊軍有些不想見人了,所以大年初一就吩咐門房不見任何人,他一整天都待在池塘的玻璃房中,兒子楊成道陪他一上午,下午就出去聚會去了。
家裡就隻有他和幾個女人,沒事的時候坐在一起聊聊天,暢想一下未來的前景,想想一下以後的美好生活,說實話,要不是黃土白骨,楊軍定要守護家人百年無憂。
不過,好像長生不老並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隨著年齡日益增長,這份憂愁也愈發的濃重了。
那張年輕的麵孔讓他焦慮不安,甚至有的時候能給彆人帶來壓迫感和威脅,彆人都是正常的普通人,而惟獨他幾十年如一日保持這個麵孔,論年齡,論身體,論體力等他都比彆人占優勢,這也就無形中給彆人一種壓力和威脅,導致很多人開始提防和排斥他,他的仕途也越來越難走了,距離金字塔就那麼一哆嗦了,可是就這麼點距離,讓他覺得舉步維艱。
好在他年輕,不怕歲月的侵襲,時間站在他這邊,哪怕熬,他也是占優勢的。
楊軍深知權利和金錢的關係,以前附加物都是從權力上衍生的,要是沒了權利,一切財富如同無根之萍,瞬間會化為烏有,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努力的維持這種局麵,彆看他每天坐在那兒喝茶釣魚,可是他腦子裡沒有一刻閒著,把各種事和人物都算的死死的,儘量做出有利於自己的判斷和決策。
單位那一塊,有他秘書高琴盯著,下麵還有多個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下屬,那一塊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他隻要把精力放在外麵的人情世故上就行了。
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楊清香過來叫他回去吃飯。
今天是大年初一,要吃飯早一點。
來到後院,飯菜已經做好了,家裡人也都坐在那兒等著他了,由於大多數人跟著伊秋水去海南旅遊了,所以吃飯的人特彆少,一張桌子就坐下了。
“今天過年,沒那麼多規矩,隨便點。”
楊軍用筷子點了一下,示意大家動筷子。
“哦,過年了。”
妮妮一聽可以隨便點,頓時叫了一聲,興衝衝的拿起筷子夾菜。
“噗嗤。”
其他人見狀,紛紛笑了起來。
楊清香笑道:“妮妮,都是做母親的人了,怎麼還跟孩子似得。”
“嘿嘿,過年嘛,高興。”妮妮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本來就是孩子,哪怕做了母親,也是十九歲的小姑娘。”孟文雅笑道。
“誰說不是呢,你要是不說,彆人還以為是老楊的閨女呢。”納蘭清韻打趣道。
楊軍聞言,白了她一眼。
“少冷嘲熱諷的,大過年的,能不能好好吃個飯?”
“我沒說什麼啊,我就是比喻一下,你著什麼急啊?”納蘭清韻衝楊軍眨巴幾下眼睛。
“哼,我看你又欠收拾了。”楊軍瞪了她一眼。
“是哦,你來收拾啊。”
納蘭清韻毫不示弱,衝楊軍做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其他人見狀,齊齊發出‘咦’的聲音。
“大過年的,你倆少打情罵俏,孩子都還在呢。”孟文雅嬌嗔道。
“孩子還小呢,不怕,嘿嘿。”納蘭清韻。
孟文雅白了她一眼,道:“孩子是小,我們可不小,你倆當著我們的麵打情罵俏,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姐妹幾個的感受?”
“哎呀,我這不是替你們打前站的嗎,爭取下來的福利我們都能沾光。”
說完,納蘭清韻衝眾女人眨巴幾下眼睛。
幾人見狀,立馬明白過來,做了一個了然的表情,然後齊齊的把目光看向了楊軍。
楊軍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兒,一邊吃著飯菜一邊淡淡道:“今晚我們一塊守歲。”
“哦,太好了。”
“老楊,愛死你了。”
眾人一聽,全都歡呼雀躍。
這時,妮妮一臉懵逼的看著眾人。
“守歲不是昨天晚上嗎?”
眾人聞言,齊齊衝她翻了翻白眼。
這丫頭也太實在了吧?
“對對對,我們和老楊一起守歲,你可以不用參與,吃完飯後早點回自己院子帶孩子。”納蘭清韻。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麼明顯的道理都不懂嗎。
不過,眾人都想著少個人就少分一碗粥的主意,妮妮要是不參加了,她們可以吃的更多一點。
經過納蘭清韻這麼一提醒,妮妮這才恍然大悟,瞬間臉蛋變得通紅。
“我昨天晚上忘記守歲了,今天晚上正好補上。”
“哈哈,我看你小丫頭就是饞了。”孟文雅打趣道。
“誰說不是呢,你瞧瞧她那口水都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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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打趣。
妮妮臉皮薄,頓時臉紅到脖子處,深深的把頭埋在脖子裡。
“好了,好了,彆拿她打趣了。”
楊軍出麵打圓場,道:“晚上早點哄孩子睡覺,晚上來我房間裡一塊守歲。”
“準時到。”
眾女應了一聲。
吃完晚飯的時候,楊軍洗漱好,準備晚上守歲,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看著床上幾個女人一眼,楊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電話是門衛打來的。
“什麼事?”楊軍不耐煩的問道。
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影響他和眾女人一起守歲,他能高興才怪。
“報告大領導,祠堂那邊來人了,說是老夫人……沒了。”
楊軍一聽,頓時腦袋嗡嗡的,半晌都說不出話。
他感覺渾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手腳變得冰冷,就連呼吸也變得窒息起來。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的樣子,楊軍才顫巍的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報告大領導,祠堂那邊守衛來人了,他們說老夫人沒了。”門口守衛再次說道。
這次楊軍聽得清清楚楚,說的是老夫人沒了。
沒了的意思通俗說法就是死了,也就說他的母親王玉英沒了。
楊軍腦袋裡嗡嗡的,腦子很亂,這一刻感覺天都塌了。
一想到以後沒了母親的疼愛,世上又少了一位親人,楊軍就感到渾身的冰冷。
這時,孟文雅看到楊軍站在那兒渾身篩糠,頓時意識到出事了。
她連忙披上衣服下床,來到楊軍麵前,雙手扶著他,一臉關切的問道。
“老楊,你沒事吧?”
見楊軍不說話,她又搖了一下。
“老楊,到底出什麼事了?”
此時的楊軍似乎清醒一點了,雙手扶著桌子,不讓自己倒下去。
過了半晌,才回過頭看向孟文雅。
“我沒媽了。”
孟文雅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這才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其他幾個女人聽了,也是震驚的不行,紛紛披上衣服從床上下來。
“老楊,你要堅持住。”
楊軍渾身癱軟,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幾個女人見狀,連忙把他扶起來,然後把他抬到床上。
“老楊,你千萬彆嚇唬我們,你一定要堅持住。”
幾個女人慌了,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我沒事。”
楊軍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然後一臉堅定的說道:“你們在家待著,我去祠堂。”
做為家裡的頂梁柱,他必須要堅強,他不想在自己家人麵前表現出這幅模樣。
“老楊,我們和你一塊去。”幾個女人道。
“不用,你們在家裡好好帶著孩子。”
楊軍起身,步履變得堅定起來並且向外走去,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身子顯得特彆的沉重。
幾個女人送他到大門口,看著楊軍車子離去才回後院。
一路上,楊軍腦子都是嗡嗡的。
母親突然離世也太突然了,毫無征兆,事先也沒聽說生病或者身體不舒服什麼的,上個月崔醫生還給她做過全麵體檢,身體非常健康,怎麼就突然沒了呢?
楊軍實在想不出來什麼原因。
孫招財把車子開的飛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祠堂。
一到祠堂,就看到祠堂那兒亮如白晝,門口的燈籠換成了白色,上麵還寫著大大的‘奠’字。
見到此狀,楊軍心情更加沉重起來,就連下車的腳步都抬不起來,還是丁二柱看出了端倪,他和孫招財兩個人架著楊軍下車。
門口影影綽綽,很多人站在那兒。
看到楊軍的車子來了,眾人一下圍了上來。
“哥。”
一聲淒慘呼喊,一個瘦弱的身影向撲向楊軍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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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梅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哥,媽沒了,嗚嗚。”
楊柳、楊榆她們都來了,一個個都哭的不行。
“大哥,以後我們再也沒媽了,嗚嗚!”
聽著杜鵑啼血般的哭聲,楊軍心如刀絞,疼的不行。
不過,他還是強忍悲傷,輕輕的拍了拍楊梅的肩膀,安慰道:“梅子,不怕,有大哥在。”
饒是楊軍說的輕鬆,可是他的心比誰都疼。
推開楊梅,楊軍直奔祠堂東廂房。
整個祠堂亮如白晝,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白綾也掛了起來,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看上去給這沉重的氛圍加了幾分悲傷。
來到東廂房,就看到門口台階上坐著一個孤單且佝僂的背影,她表情麻木,兩眼空洞的看著天空,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樣,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個人不是彆人,正是王玉英認的乾妹妹王玉萍。
王玉英見她和自己的妹妹幾分神似,就見她可憐,這麼多年來,兩人一直住在一起,這期間,王玉英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歡聲笑語,生活也變得充實起來。
楊軍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她的,感謝她給母親帶來了那麼多的歡聲笑語。
不過,此刻,老人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一樣,麻木的坐在那兒。
楊軍看了她一眼,然後向廂房裡走去。
剛到門口,就看到王玉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臉上帶著微笑,走的似乎非常的安詳。
看著那張熟悉且慈祥的麵孔,回想起以前生活的點點滴滴,楊軍腦子裡全是母親的影子,很多畫麵就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放映起來,從呱呱墜地,蹣跚學步,到背著小書包上學……到轉業後的點點滴滴,甚至楊軍還能明顯感受到母親擁抱著自己的溫暖……
這一刻,楊軍視線模糊了。
“媽!”
楊軍叫了一聲,撲倒在窗前。
任憑他怎麼呼喊,怎麼搖晃,王玉英依舊微笑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就像睡著了一樣,睡的很沉也很甜,似乎很享受和貪戀這種睡夢,再也不想睜開眼睛。
“媽,你怎麼就一聲不吭的走了呢。”
“你的心可真狠呢,留下我們兄妹幾個,拍拍屁股走了呢。”
楊軍跪在那兒,聲淚俱下,一聲聲的訴說著思念。
他也沒想到,上次見母親的時候還是商量過七十三大壽的時候,沒想到那一麵竟然是天人永隔,早知道那樣的話,他肯定天天陪在母親身邊。
“媽!”
楊軍大叫一聲,撲在母親身上。
“媽!”
楊梅她們三個紛紛跪倒在床前,一聲聲的叫喚著媽媽。
不知過了多久,楊軍從悲傷中緩和過來。
他緩緩起身,向外麵走去。
門口站著很多人,他們沒有進屋,靜靜的等在那兒,
看到楊軍出來了,眾人就想上前。
楊軍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
隨後,他就來到了王玉萍麵前,坐在她旁邊的台階上。
王玉萍滿臉都是淚水,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任憑淚水打死了胸前的衣服。
看得出來她很悲傷,不過,楊軍還是要問問母親到底是怎麼沒了的。
“王姨。”
楊軍輕輕的叫了一聲。
對於這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長輩,楊軍還是尊重她的。
母親生前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對她照顧有加,而且她的出現給母親帶來了太多的歡聲笑語,楊軍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的。
“軍兒。”
王玉萍叫了一聲,麻木的把頭轉向了楊軍。
聽到這聲‘軍兒’,楊軍心頭猛然一疼,似乎又聽到了母親在叫喚自己。
“王姨。”
楊軍哽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