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南趕到的時候,推開包間,就看見滿地的狼藉。
陸今野癱坐在地板上,胸口上下起伏,臉上也掛了彩。
她下意識想要過去看陸今野,但步子邁出去,最後還是走向了一旁的陳聿。
他身上那件西裝外套已經脫下,白色襯衫染了血,想來,應該是陸今野的。
“你沒事吧?”
林悠南來到陳聿跟前。
“沒事。”
陳聿接過林悠南遞來的帕子,仔細的擦著拳頭上的血。
包間裡燈光昏暗,可林悠南卻看得很清楚。
他的手沒有受傷,那血,自然也是陸今野的……
陸今野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悠南的身上,從林悠南進來到現在,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
陸今野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給陳聿那個家夥擦手,看著她關心彆的男人。
此刻,他的心,比身上那些傷,要疼上千倍萬倍。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小醜,明明已經知道真相,卻還是上趕著來找羞辱。
“林悠南,你真是好樣的!”
陸今野丟下這麼一句話,踩著一地的玻璃碎片,離開了包廂。
背後傳來震天的關門聲,林悠南的身子一顫,大顆淚珠猝不及防的落下。
林悠南慌忙將眼淚擦去,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來。
“陳先生,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陳聿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剛才出手教訓陸今野,自然不是真的為了什麼“決鬥”。
他早就過了那樣幼稚,年輕氣盛的年紀。
他隻是想讓這兩個年輕人想清楚,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他不介意自己將來的太太有一段什麼樣的過去,更不要求她冰清玉潔。
但他不希望婚後再鬨出這樣的笑話。
所以,他才將林悠南叫過來。
不是想要她難堪,而是要讓她做出選擇。
陳聿將帕子扔進垃圾桶。
“林小姐,我們的訂婚宴還沒有舉行,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林悠南低著頭沒有做聲。
陳聿繼續道。
“我比你年長很多,還有個女兒,這樁婚事對你本來就不公平。
如果你現在後悔,去追陸今野,還來得及。”
林悠南的手緊了緊,她抬起頭來,一張嬌小的臉,眼睛水靈靈的。
“陳先生,我和他已經過去了。我會和他說清楚,今天的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陳聿沒有錯過她眼尾的那一抹晶瑩。
他起身,拎上自己的外套。
“不用著急回答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
如果你選擇嫁給我,婚後,陳太太不能鬨出任何不體麵的緋聞。”
陳聿走到包廂門口,停下腳步。
“林小姐,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林悠南看著那個男人。
走廊上燈光晃眼,陳聿逆光而立,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森冷氣息。
她點頭。
很快,包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滿地的狼藉。
林悠南在沙發上枯坐許久。
離開會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她的身子本就不好,那麼熬了一夜,站在路邊,都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司機很快將車子開過來。
上車之後,她卻不想回家。
她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廳。
坐在窗邊,看著來往的行人,她覺得,這個世界的喧鬨,與她無關。
從始至終,她都隻是一個人。
從前如此,現在如此,今後也會如此。
陳聿讓她想清楚,讓她看清自己的心。
可這世上,誰又能真正做到隨心所欲。
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罷了。
杯中的曼特寧苦澀,她從前更愛吃甜食,如今,也願意喝咖啡了。
陳聿給了她一周的時間,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林悠南卻並沒有急著給陳聿答案。
她沒有回家。
她去了瑞士。
她從沒去過瑞士,忽然想來這裡,隻是因為當初,陸今野說,以後要帶她來滑雪。
他說他滑雪滑的很好,可以跟職業運動員相比。
林悠南相信那是真的。
陸今野這個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狂野自由,喜歡速度與激情。
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 的人。
她從出生起,就小心翼翼的活著,三天一急救,五天一病危。
能夠走出房間,讓暖烘烘的陽光灑在身上,都算是一種奢求。
跟彆說滑雪或者騎機車。
到現在,她都能記得,那晚陸今野騎著機車載她,在香江邊疾馳。
她張開雙手,感受風在指間狂奔,那夜的自由,足夠她銘記一生 。
隻可惜,從一開始,她和陸今野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隻是在人生的軌道上短暫相遇,在彼此身上找到自己從未感受過氣質,所以,才會被彼此吸引。
瑞士。
溫暖的木屋裡,昏黃的燈光和壁爐裡木材燃燒發出的聲音,和屋外的冰雪世界形成強烈對比。
眼前的一切宛如童話般浪漫。
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雪花飄落,整個世界唯美得像是一個巨大的水晶球。
可林悠南心裡清楚,眼前的夢幻是虛假的。
三天,她給自己三天的時間,和過去告彆。
三天後,她會是林氏的繼承人,陳聿的未婚妻。
木屋的小門推開又合上,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今野高大的身子在狹小的木屋裡,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聽見熟悉的聲音,林悠南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她轉過頭來,恰好和陸今野的眼神撞到一起。
兩人的 眸子,都狠狠一顫。
異國他鄉的偶遇,總是帶著點浪漫情愫。
陸今野在林悠南的身旁坐下。
他下意識朝林悠南的右手看去,那顆礙眼的鑽戒已經不在了。
他心裡激動,一臉期冀的看向身旁的女人。
林悠南也注意到陸今野的視線。
她猜,他一定是誤會了。
她的手指稍稍蜷了蜷,想要收回,卻突然被陸今野捉住。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執意要與她十指相扣。
林悠南掙脫不開。
“陸今野,你放手!”
林悠南低聲怒喝,可陸今野卻抓得更緊。
他看著她,一雙眸子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林悠南的喉嚨。
“林悠南,你總要給我個理由!”
新加坡。
陳聿在辦公室處理文件。
沒多會兒,助理進來彙報工作。
“陳先生,這是訂婚宴的賓客名單,還有公司公關部需要您和林小姐的合照。
我預約了知名攝影師白先生,您下周六有半天的時間,可以把婚紗照定在那天。”
陳聿聽完助理的報告,點頭。
“就照你說得辦,把行程安排發給林小姐。”
“是。”
助理準備離開。
陳聿隨手點開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等等!”
他叫住助理。
“婚紗照的事情,可以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