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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俄國,但凡是由沙皇親自任命的軍事檢察官,都屬於擁有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其權力甚至相當於政-府首腦、內務部、司法部和監察部的部分權力之和。
軍事檢察官不僅能夠隨意調動警察與軍隊搜捕通緝犯,甚至還可以繞過司法機構,直接簽發刑事逮捕令。
不僅如此,差點在征兆教堂附近被刺殺的保羅一世,還賦予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阿諾索夫上校一切合理正當的權力,其中就包括調動聖彼得堡各處不超過8百名的禁衛軍士兵,在他們所懷疑的任一陰謀者的藏匿之處實施搜查與逮捕。
從理論上來說,整個聖彼得堡除了幾座皇宮、皇村和各國駐俄的外交使領館外,身為特彆檢察官的阿諾索夫上校,都能憑借沙皇保羅一世簽發的旨意,隨意闖入,並進行強行搜查,逮捕與審訊他們認定的嫌疑犯。
當天深夜,阿諾索夫最終從奄奄一息的重要嫌疑犯嘴裡,得到了他想要的情報。至於那位人犯,就是在列瓦大街爆炸案中被捕的前禁衛軍中尉列昂尼德。
此時此刻,可憐的列昂尼德已在軍事檢察官的審訊室內被活活折磨了5個多小時。這個前禁衛軍中尉不僅失去了一隻眼球、左右手的十根手指,以及滿嘴的牙齒,還十多次昏厥過去,又再度被軍警拿冰水淋頭澆醒,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
淩晨時分,接到沙皇征召的阿諾索夫上校不敢怠慢,匆匆忙忙趕往冬宮。在那裡,軍事檢察官向驚魂未定,還在枕頭下藏著一把上膛手槍的保羅一世陛下,彙報了未遂刺殺案的最新審訊結果。
阿諾索夫說:“目前可以肯定,陰謀案的直接主謀是前禁衛軍少校普拉通·朱波夫,還有他的兩個助手,列昂尼德和拉夫連金。
其中,罪犯列昂尼德已死於審訊室,罪犯拉夫連金因為在其住所拒捕而被當場擊斃;至於陰謀主犯朱波夫至今下落不明,但我懷疑他是受到英國大使查爾斯·惠特沃思爵士的秘密保護。
另一方麵,將貨運馬車販賣給罪犯的雜貨鋪老板,還有提供爆炸裝置和彈藥的軍需部官兵,基本排除參與了爆炸陰謀的可能性。不過,鑒於他們的不察所導致的嚴重後果,雜貨鋪老板要接受高額的罰款,涉案的軍人將一律開除軍紀,並一律流放到西伯利亞。
此外,依據列昂尼德等人交代的口供,結合檢察官辦公室目前的調查結果,估計在聖彼得堡還有多位軍政高層卷入到這次陰謀案,而且他們……”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諾索夫上校停了下來,那是他在等候沙皇的最新指令。不得不說,阿諾索夫說話很有分寸,他在談及陰謀主犯朱波夫的時候,隻承認對方進入冬宮之前的那個少校軍銜,而不是葉卡捷琳娜二世死前,火速晉升的中將軍銜。
聽到這裡,保羅一世很是緊張的從座位上起身,他朝著已關閉的書房大門望了望,似乎擔心會有叛軍衝進來。
遲疑了好一會兒,沙皇對著軍事檢察官問道:“依照你的判斷,是否有謝苗諾夫近衛團的人,或是皇室成員參與嗎?”
保羅一世的用意已非常明確,就差將亞曆山大的名字報出來。
而依照羅曼諾夫王朝的慣例,每一位成年皇子都會在禁衛軍中掛有一個軍職,而皇儲亞曆山大名義上就是謝苗諾夫近衛團的炮兵軍官。至於阿諾索夫,他來自普列奧布拉任斯基近衛團。
就在昨日上午,皇儲亞曆山大也應該在出訪亞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的馬車上。
然而在出發前的三小時,剛剛吃過早餐的亞曆山大突然引發腹瀉,依照宮廷禦醫的建議,保羅一世不得不讓皇後瑪利亞和皇儲亞曆山大留守在冬宮。
現如今,劫後餘生的保羅一世也不難猜想,一日自己不幸死於征兆教堂的爆炸中,誰將從自己的死亡中最終獲益?誰將成為下一任的俄國沙皇?這屬於不言而喻,鐵板釘釘的一件事情了。
而且就在兩周之前,保羅一世剛剛簽署了一道《皇位繼承法》,通過歐洲王室傳統的長子繼承製方式,取代彼得大帝時期以來施行的,由沙皇、皇室與樞密院顧問,三方共同確定皇位繼承人的做法。
依照新法律的規定:君主不得擅自指定皇位繼承人,君主的長子(當下的亞曆山大)自然而然地就是俄羅斯帝國的未來沙皇。
說明一點,保羅一世執政的時代立法頻繁,在他統治的短短五年多時間裡,總共簽署了2千餘項法律,平均每個月就有40項法令出台。但被後世俄國曆史學家唯一讚揚的,就是這個《皇位繼承法》,它的頒布將使得今後的沙皇繼承不再變得血腥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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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基於這項法律,一日保羅一世駕崩,皇儲亞曆山大將自動繼承皇位。所以,生性多疑的保羅一世懷疑,曾與自己爭奪過皇位繼承權的大兒子兼皇儲的亞曆山大,也參與了這樁陰謀爆炸案。
對於保羅一世的征詢,阿諾索夫不帶遲疑的予以了否定。
事實上,西科爾斯基上校與軍情局方麵都希望能將皇儲亞曆山大,拖到刺殺保羅一世的陰謀案中,這樣就可以將俄國政局徹底攪亂,然而,此舉卻被法蘭西第一張執政官否決。
“現在還不是扳倒亞曆山大的時候。”安德魯解釋說。
由於沙皇最信賴的妻子瑪麗亞·費奧多羅夫娜的存在,使得外界對於皇儲亞曆山大的,任何誣告、誹謗都很難奏效。
不僅如此,作為葉卡捷琳娜二世指定的皇位繼承人,亞曆山大擁有俄國超半數政治勢力的支持,即便冷不防被軍事檢察官咬上一口,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插成功的金牌臥底,阿諾索夫大概率就保不住了,因為他無法應對眾多俄國貴族從背後打來的黑槍。
在得到了阿諾索夫的明確保證後,保羅一世長舒了一口麼,將忐忑不安的心情平複了下來,他接著追問道:“你剛才說過,懷疑有很多貴族高官參與了陰謀叛亂,他們是誰?”
“陛下,這隻是我個人結合罪犯的口供,目前掌握情報的一種推測。”阿諾索夫上校一邊用詞謹慎的回應,一邊還從軍裝內衣口袋裡掏出一份名單,繼而展開,逐一念叨說:
“聖彼得堡軍區的衛戍司令官彼特·帕倫伯爵,他給予陰謀者開具了自由進出聖彼得堡的特彆通行證。據查,帕倫伯爵也參與過1762年刺殺彼得三世的宮廷政變;
軍需副總監尼基塔·彼得羅維奇·帕寧男爵,陰謀者製造炸藥的火藥、槍械與製服都來自他管理的軍需品倉庫;
英國大使查爾斯·惠特沃思,他主要負責是為陰謀組織提供外交庇護,以及資金支持。可以肯定的,陰謀主謀普拉通·朱波夫等人已從英國人的手中,拿到了不低於10萬英鎊的黃金;
波羅的海艦隊指揮官裡巴斯海軍少將,由於他的妻子在皇後身邊擔當宮廷夫人,基於此,他能預先得知了陛下您何時出訪亞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還有您本人乘坐馬車序列的相關情報,繼而告知了陰謀主謀普拉通·朱波夫等人;
另外,還有聖彼得堡市政廳的官員……”
未等特彆軍事檢察官把名單念完,原本已經恢複平靜的保羅一世再度暴跳如雷,他大聲嚷嚷道:“帕倫、帕寧、裡巴斯,這些人都是無恥的罪犯,是該死的凶手,是罪孽的弑君者,必須都抓起來,統統抓起來!找到他們、抓捕他們、殺死他們!一個不剩!”
至於元凶之一的英國大使查爾斯·惠特沃思,保羅一世選擇性的遺忘了。
不僅僅是查爾斯·惠特沃思擁有外交豁免權,更重要的是英國大使是對俄貸款的監管者。而且,兩周內還有150萬英鎊的英國-軍費援助,即將抵達內閣樞密院的指定賬戶。
阿諾索夫上校一口回絕道:“抱歉陛下,我目前手中的關鍵證據不足,無法借助逮捕證實施抓捕。無論是內閣樞密院,還是總檢察長薩莫伊洛夫,都將會出麵加以製止。”
趕在沙皇下一次怒吼之前,這位軍事檢察官又急忙解釋說:“不過,我已經擬定了一個引蛇出洞的方案,不僅能繞過樞密院、總檢察長與高等法院設置的法律障礙,還能將所有參與叛亂分子的陰謀者一網打儘,一個不剩的統統乾掉。不過這項行動需要陛下您的通力支持與配合,而且決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等到阿諾索夫上校從皇宮出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的拂曉。此刻,整個聖彼得堡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僅有列瓦大街上跳動著微弱光芒的幾個孤零零的煤麼燈。
乘坐馬車出冬宮不久,在從列瓦大街轉入彼得大街時,這位隱身於黑暗中的軍事檢察官,居然看到皇儲亞曆山大在一輛外表樸素無華的黑色馬車上正摟著另一個女人熱情親吻。
由於相隔並不遠,加之煤麼燈的照亮,視野極好的阿諾索夫上校看得非常清楚,那個女人絕不是皇儲的妻子或是情婦,而是亞曆山大的胞妹,葉卡特琳娜公主。
皇儲亞曆山大與其胞妹通奸的秘史,少數宮廷貴族,甚至皇後瑪利亞也知道一二,但所有人都瞞著刻板保守的保羅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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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種事情在歐洲王室與貴族內部,屬於太正常不過的一件小事。依照東方人的說法,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事實上,軍情局曾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懂王”安德魯那裡,給阿諾索夫秘密轉送過一係列“先知先覺”的信息,這其中就有關於聖彼得堡皇宮內部的諸多宮廷秘史,以免金牌臥底在無意間“踩了雷”。
……
就在“列瓦大街爆炸案”的第二天,沙皇保羅一世向法國特使發出了一份正式邀請函,邀請科蘭古侯爵來俄國皇宮裡喝下午茶。
儘管今年的冬天到得有點晚,但11月份,冬季已降臨東歐平原,從涅曼河到涅瓦河一帶,甚至是整個芬蘭灣都即將進入封凍期。
從18世紀開始,守衛聖彼得堡的俄軍艦隊主力都要進駐從不封凍的裡加軍港。然而在今年11月之後,待在裡加灣的俄國艦船不得不前往封凍的喀琅施塔得海軍基地裡過冬。
這項撤退命令,來自俄國波羅的海艦隊的司令官,身患眼疾的烏沙科夫上將的強烈要求。否則,憑借法普聯合艦隊的絕對實力,必將徹底擊毀俄屬波羅的海最後的殘存艦船。
在俄國艦隊後撤的過程中,法普聯合艦隊一直遠遠的監視著,沒有實施攔截等作戰任務,基本就是目送俄國艦船駛入芬蘭灣。
不僅如此,安德魯也沒下令歐洲聯軍趁俄軍空虛之際,派兵在裡加灣實施強行登陸,占領愛沙尼亞的塔林、塔爾圖和納爾瓦。
法國特使科蘭古對此的解釋說:“這是安德魯執政官在向陛下您,以及俄羅斯帝國表達一種和平的善意!”
事實上,安德魯自己也非常擔心習慣情緒化的俄國人喝多了伏特加,乾脆破罐子破摔,將現有的10多艘俄軍艦船直接化整為零,在波羅的海南岸一帶,與法國海軍大打海上遊擊戰和破交戰。
毫無疑問,那將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尷尬局麵。即便法普聯合艦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能夠圍殲所有的俄國私掠艦,但波羅的海南部的貿易航線將由此陷入癱瘓,得不償失。
看到沙皇始終沉默無言,科蘭古放下咖啡杯,他補充道:
“如果陛下同意法俄雙方舉行和談,俄國遠征軍中的所有官兵,就能在新年到來之前,安全的回歸俄國境內。至少來自軍事貴族派的政治壓力會小很多。
而且法俄兩國一日合約達成了,安德魯執政官也將公開支持您之前倡導的歐洲反奧斯曼同盟,承認黑海的北麵與東麵都納入到俄羅斯帝國的版圖中。”
之前,保羅一世始終瞻前顧後,不敢與法國私下媾和,結果英國大使就忍不住,直接跳了出來,派出刺客想要沙皇的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何去何從?現在必須做出最後的決定了!
等到送走了法國特使後,保羅一世隨即將樞密院內閣的多位成員召集到皇宮的書房裡。數小時之後,總檢察長薩莫伊洛夫的馬車趁著夜幕駛入了法國大使館,哦不,是法國駐彼得堡的商務代辦。
在使領館裡,俄國總檢察長正式告知科蘭古特使,沙皇保羅一世與樞密院內閣將授權恰爾托雷斯基親王,作為俄方的首席代表,即日率領一支外交使團趕赴但澤,與法方代表團舉行和平談判,繼而早日結束這一場不該出現的“不幸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