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
段羽的話音落下之後,廳外很快便走進來了四個人。
四個人當中,有兩個人是段羽認識的。
從漢陽一路而來的薑敘,還有曹操的族弟曹仁。
剩下的兩人,一個是十歲左右的少年,一個則是身形和段羽極為接近的壯漢。
壯漢頭發枯黃,一雙眼瞳微微泛黃,好似一雙虎睛一般,身上散發而出的是一種極為凶悍的感覺。
雖然第一次見到此人,但段羽一眼就斷定,此人絕對是一員猛將。
而且還是那種極為驍勇的。
就連趴在段羽身邊的大黑還有小黑在見到此人之後,身上的毛發都直立了起來,口中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聲。
動物的本能以及感知要比人類強大的太多。
在麵對危險的物體的時候,會立馬做出應激反應。
但能讓大黑還有小黑做出應激反應的也實數不多。
眼前之人算是一個。
段羽上下打量了一眼此人,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此人身後插著兩柄一寸左右的短戟,雙臂高高隆起的肌肉幾乎撐破衣袖。
尋是一種長度單位,《說文解字·寸部》中記載:度人臂之兩倍為尋,八尺也。
也就是說,一尋相當於八尺。
漢朝的長度單位和後世有所不同。
而名稱也有所不同。
漢時的長度單位分彆為寸,尺,步,丈,引,裡。
其中東漢一尺相當於二十三點四厘米,而一裡隻有四百二十米,而不是後世的五百米。
這一點也是段羽後期才知道的。
比如說漢書記載從洛陽抵達西域大宛搖搖近兩萬裡,如果按照後世來算,這個距離顯然是不對的。
其中一隻便是因為後世的公路以及各種交通工具不需要繞路。
但在這個時期,首先量具和稱重計量和後世都不同,再加上各種道路環境,所以才有這種記錄。
而壯漢身後的短戟,換算成八尺大概一米八左右,如果在後世,那八尺大概就是兩米五左右的長度了。
如此身材體型,在加上使用這樣的兵器。
段羽能想到的隻有一人,那就是典韋。
曹操現在任職兗州刺史,而典韋恰巧就是兗州陳留人。
沒想到,兜兜轉轉的,這典韋還是到了曹操的麾下。
至於那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段羽則是不曉得是什麼人。
“子孝怎麼來了?”段羽看著曹仁好奇的問道:“你不是和你大兄在兗州嗎?”
然而,就在段羽的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
曹仁卻撲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子修,這是你叔父冀侯,跪下。”跪在地上的曹仁看著小曹昂說道。
子修?
段羽一愣,這不是曹操的長子嗎。
之前曹操就有和他提過,說家中長子天賦異稟,有大將之風。
說這些的時候段羽的兒子還有女兒都沒有出生,曹操還在他麵前顯擺了一通。
小曹昂隨著曹仁的一句話之後,然後跪倒在了曹仁身邊。
就連一旁站著如同鐵塔一樣的典韋也跪在了曹仁的另一邊。
一旁的薑敘麵色凝重。
看著眼前忽然跪下的三人,段羽先是一愣。
隨後將目光看向了一臉凝重的薑敘。
好像是在詢問薑敘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等段羽詢問,曹仁已經叩首在地。
“冀侯我大兄我大兄戰歿了!”
嗡!
曹仁的話音一落,段羽便感覺到腦海當中一陣嗡聲。
身體都止不住的晃動了一下,眼睛也出現了短暫的呆滯。
“你你說什麼?”段羽不敢置信的看著曹仁:“你說什麼?”
“孟德怎麼了?”
“你說孟德怎麼了?”
將頭貼在腳下地麵上的曹仁悲痛欲絕的帶著哭腔說道:“大兄戰歿了!”
“不可能!”
段羽皺著雙眉搖頭:“怎麼可能!”
“孟德在兗州有大軍數萬,誰能殺他?”
“不可能!”
雖然嘴上說著不可能,但段羽心中已然悲傷不已。
他不願意承認,是因為曹操是他為數不多的摯友。
自從穿越而來以後,雖然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可是能稱之為朋友的的確沒有幾個。
鐵石頭,王虎奴,柳白屠,還有陳慶安這些他最早結識的,都隻能算是他的弟弟。
而後來的張遼,張迅,還有不斷投入他麾下的這些人,也都隻能稱之為部下。
就連賈詡等人也都不能稱之為朋友,頂多算是半個朋友吧。
他能詢問賈詡等人如何處理政務,如何謀劃未來,但是卻不能將其當做朋友相處。
上下級,就是上下級。
他身為涼州的絕對掌權者,身為一個高居最頂端的掌權者,可以愛兵如子,也可以體恤手下,但卻不能和麾下的士兵還有手下交朋友,因為這是掌權者的大祭。
朋友是什麼。
是彼此之間的交心,是有什麼苦楚不能和他人言語的時候的傾訴對象。
是當你有難,他義無反顧從千裡之外來援,不求利益,隻圖友情。
初到洛陽,第一次見到曹操還有袁紹的時候,兩人對他是舍身相交。
以當時曹操和袁紹的身份,和他交往說是折身相交一點不為過。
隨後,他前往涼州,麵對羌族的時候,兩人從洛陽不遠千裡而來,在涼州幫他征戰。
在他被困允吾城的時候,能將身家性命交給曹操還有袁紹。
這才是朋友。
為了答謝,也是出於心裡愧疚,他能將三千多匹戰馬贈與曹操。
征剿黃巾時候再次相遇,兩人再次成為戰友。
事實上,段羽能稱之為朋友的。
隻有曹操還有袁紹兩人。
曾幾何時,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曆史真如同過去一般,曹操要成長為那個亂世奸雄,他將怎樣麵對曹操。
兩人能相互操刀對峙嗎?
或者說,如同他成為了董卓那樣的人,挾天子以令天下,曹操會不會如同曆史上一樣,聚盟會友出兵征伐他。
段羽覺得不會。
他覺得曹操會義無反顧的站在他這邊。
如果說袁紹那裡他沒有那麼大的把握,但是曹操那裡,他還是有絕對把握的。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日後爭霸天下會對曹操怎麼樣。
甚至他已經為曹操想好了退路。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曹操會死。
“誰!”
段羽幾乎咬碎了後牙的扛著曹仁。
那眼神當中湧出的怒火仿佛可以焚山煮海。
“誰殺了孟德!”段羽咬著牙問道。
“張饒!”
張饒?
段羽皺眉。
什麼名不經傳的小人物,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是青州軍渠帥,張饒。”
青州軍渠帥,張饒?
段羽忽然好像想起來了。
孔融在擔任北海相的時候,曾經被一股黃巾軍擊敗過數次。
而這個擊敗孔融的人便是叫做張饒,是青州黃巾軍的一個渠帥,麾下兵馬二三十萬。
可是即便知道了這個張饒是什麼人物,段羽也不相信曹操會被張饒所殺。
雖然此時的曹操尚且還沒有成長為後來的那個奸雄曹操,還沒有經曆那麼多,沒有黑化,也沒有那麼多行軍打仗的經驗。
但曹操就是曹操,軍事天賦是毋庸置疑的。
兗州有兵馬數萬,還有他支援的戰馬。
即便是張饒有二三十萬人,他也不認為張饒能在正麵擊敗曹操。
曆史上,曹操崛起的契機就是青州黃巾軍。
當時的曹操也是占據了兗州,然後收攏了百萬青州黃巾之後組成了一支由三十萬人的青州軍,這才一路披荊斬棘。
曆史的宿命安排了曹操再次對上青州軍段羽能理解。
可是張饒憑什麼擊敗曹操?
段羽知道,憤怒不能衝昏理智。
於是沒急著否認,而是看著曹仁問曹操究竟是怎麼死的。
曹仁一五一十的講事情的所有經過,包括此時身為琅琊相的劉備是如何橫插一手。
過後劉備又是如何阻攔他們報仇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一遍。
“冀侯”
曹仁淚眼婆娑的說道:“大兄在臨終之前,說讓我帶著子修前來尋找冀侯,讓冀侯為他報仇。”
“大兄特意交代,讓我將他的長子子修帶來。”
“大兄相信冀侯一定會給他報仇。”
“隻是我們當時被仇恨衝昏了頭,一心想給大兄報仇,最後這才引得劉備那個陰險小人上書朝廷參奏我等。”
“朝廷斥責,我們也是沒有辦法,這才前來投奔冀侯。”
“請冀侯收留。”
說完,曹仁再次叩首在地。
段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繞過麵前的案幾來到了曹仁的麵前,隨後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小曹昂攙扶起來。
年幼的曹昂目光堅毅,雖然眼中包含著淚水,但是卻沒有失聲痛哭。
“是孟德的好兒子。”段羽輕聲安撫了一句,然後將其攬入懷中。
“孟德之子,便是本侯之子,孟德之仇,便是本侯之仇。”
“子孝起來吧,隻要有本侯在,隻要你們身在涼州,誰也沒有能傷害你們的能力。”
“孟德的仇,本侯一定會報,彆說他張饒投靠了劉備,他就是投靠了誰,都必死!”
“這話是本侯說的,誰也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