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城的大門緩緩打開。
芬恩騎著冥界之馬,率領著數十名神血英雄和費奧納戰團的上千名好手,浩浩蕩蕩出征,直奔城外的異族軍營而去。
天空浮掠的幾隻渡鴉將愛爾蘭大軍的動向儘收眼底,同步倒映在一塊魔法水盤之中。
船艙中,奧丁抬起獨眼,看向魔法水盤:
“還不死心?”
“總要掙紮一下。”
洛恩晃著手中的酒杯,玩味笑道,
“放手搏一把,萬一贏了呢?”
“萬一?”
奧丁嗤笑搖頭,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
“也罷,我來粉碎他們最後的一點幻想!”
北歐的軍略之神起身走出船艙,戰士王齊格魯德、渡鴉王赫羅爾夫、戰齒王哈拉爾德、血斧王埃裡克、屠龍者貝奧武夫等一眾好戰悍勇的北歐部族,早已在岸上等候。
看到奧丁到來,維京戰士們發出興奮的戰吼,體內的血液如火焰般燃燒,塊塊肌肉似樹根的隆起,骨節劈啪作響,身軀紛紛在【狂戰士術】的作用下增壯增強數倍,化作一個個煞氣衝天的人形坦克,直奔費奧納戰團而去。
兩支軍隊在戰場上相遇,神血英雄和戰士們默契地找上了各自的對手。
而領隊的大團長芬恩,自然毫不意外地對上了戰士王齊格魯德。
虹色長矛攪動出智慧鮭魚的幻影,掀起的巨浪卻在觸及齊格魯德的魔劍前蒸發成星輝。齊格魯德踏著波浪狀的光紋突進,格拉墨的劍鋒割裂芬恩胸前的凱爾特戰紋,卻在想要進一步刺入要害時,芬恩的身軀猛地炸開,綿密的水光在觸及齊格魯德的刹那凝固成冰晶牢籠。
這是達努神族和深海巨人族的秘法,能借助水流遁走和困敵。
上一戰在城郊的密林中,水汽不足,芬恩所掌握的很多術式都難以使用,但在如今的戰場靠海,他自然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
虹色長槍掀起的狂瀾化作千萬條銀鱗鮭魚,襲向被困住的齊格魯德。
感知到危險,齊格魯德暴喝震碎寒冰,格拉墨劍刃上銘刻的神紋嗡鳴顫動,金色的光焰洶湧燃起,將整片戰場烙成焦黑棋盤。芬恩左眼浮現智慧泉的符文,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未被灼燒的命運格點,槍尖挑起的浪花突然炸成成片翡翠色的樹林虛影,進一步限製齊格魯德的行動。
槍鋒臨近,勢不可擋。
然而,正當芬恩手中的魔槍即將刺穿敵人心臟的刹那,原本好戰易怒的北歐狂戰士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冷峻。
手腕翻轉之間,格拉墨的劍鋒插入芬恩掀起的神性之河,劍刃劈開的水幕中赫然顯現這位大團長在鮭魚形態下被捕獲的致命瞬間。
預知!
這家夥為什麼也會?
芬恩的瞳孔急劇抽縮,心中大為驚駭。
他因為食用了智慧之魚費坦的緣故,獲得了過人的智慧和預言的能力,變得近乎無所不知。後來通過發動這種預知能力,他成功拯救了愛爾蘭至尊王康馬克的性命,從而被其任命為費奧納戰團的大團長,逐漸走上人生的巔峰。
當然,這種窺視命運的力量,需要付出極其昂貴的代價。
所以,每發動一次,他的壽命便會大幅度縮減,身體急劇衰老。
如果不是生死危局,他絕對不想動用這項底牌。
然而,沒想到自己視若禁忌的秘法,眼前的外族蠻子居然也會。對方不僅粉碎了他積蓄已久的謀劃,甚至還臨場反將了他一軍。
“轟!”
雙刃交擊的轟鳴撕碎了所有幻象。芬恩的右肩綻開盧恩符文形成的刻印,齊格魯德的戰甲也滲出了智慧泉的水銀。兩人身後,被割裂的天空一半翻湧著凱爾特的星海古樹,一半燃燒著北歐的黃昏狼煙。
但這看似勢均力敵的對決,終究還是分出了勝負。
格拉默的劍刃貫穿芬恩的肩頭,留下一片火焰狀的焦黑,虹色的魔槍卻隻是擦過齊格魯德的衣角。
失之毫厘,謬以千裡。
“噗!”
芬恩嘔出一口金血,踉蹌後退,一頭金色的長發瞬間變得花白,原本俊美的麵容也開始鬆弛蒼老。
看著左眼半閉,右眼睜開,氣息突然間變得淵深晦澀的齊格魯德,提著魔劍格拉默走來,芬恩心中生出了隱隱的不祥。
因為類似的壓迫感,他隻在外祖父努阿達身上體驗到過。
這些外族人不對勁!
伴隨著強烈的不安,芬恩下意識地看向了戰場的另一側。
此時此刻,莪相等一眾德魯伊巫師已經通過地脈的反饋,探明了北歐術士群體們的方位,庫丘林、弗格斯、梅芙女王、高爾等一眾神血英雄們也正率領著赤枝騎士團和費奧納戰團的主力,朝向那片區域奔襲。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原本被濃霧籠罩的天空撕裂開來,尖銳的呼嘯聲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光點隨之閃爍。
下一刻。
金綠色的精靈秘箭、深綠的賽德巫術、黑色的矮人重弩、以及金色的盧恩符文如流星急雨般落在了費奧納戰團和赤枝騎士團的隊伍中,將結陣向海岸衝鋒的凱爾特戰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飛濺。
更要命的是,隨著周圍的霧氣被爆炸的衝擊波震散些許,正在衝鋒的凱爾特士兵赫然看到那片區域不僅有北歐的術士團體,還有數個武裝到牙齒的矮人重裝步兵方陣,兩翼彎弓搭箭的精靈射手,以及從側麵朝著他們穿插而來的人類騎兵……
看到眼前的一幕,製定突襲計劃的愛爾蘭眾人大腦發懵。
一般來說,想要跨越混沌之海投送軍力,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尤其是缺少防護和需要消耗大量資源的常規軍隊,往往異常稀缺。
也正因如此,芬恩和庫丘林等人才決定發揮費奧納戰團和赤枝騎士團的人數優勢,準備進行一場大規模突襲,鑿穿對方的大營,襲殺製造麻煩的術士群體,搗毀對方的祭壇,儘可能扳回局麵。
但沒想到,對方不僅在神血英雄的數量上要超越他們,連常規軍隊的規模居然也要比他們更加龐大。
怎麼會這樣?
這麼多外族是從哪來的?
“有埋伏!”
“撤!快撤!!”
為首的庫丘林和弗格斯兩人,一邊瘋狂催動神力格擋落下的攻擊,一邊向身後失神的凱爾特戰士們暴喝命令。
雖然在出城前,德魯伊巫師們已經為大軍施加了【避矢】的祝福,但他們要麵對的可不僅僅是飛來的流矢,還有大批嚴陣以待的敵軍。
眼下,神血英雄的數量和常規軍隊的規模都被對方完全壓製,繼續衝鋒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們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儘可能地避戰止損,保存住愛爾蘭的有生力量。
然而,想法很美好,抓住對手破綻的北歐大軍,顯然不會平白放過這個機會。
伴隨著雄渾的號角聲響起,數道流光從北歐大軍中飛出,墜入正在試圖撤出戰場的費奧納戰團和赤枝騎士團中。
數百名凱爾特戰士連人帶馬被高高拋向半空,剛剛整合的隊伍再度潰散。
弗格斯、梅芙、庫丘林等一眾愛爾蘭神血英雄見狀,不得不硬著頭皮迎戰來自海外的異族強者,為費奧納戰團和赤枝騎士團的撤離爭取時間。
但即便愛爾蘭英雄們拚儘全力阻攔,卻依舊無法遏製如潮水般湧來的北歐大軍。
而在對手的強壓下,費奧納戰團和赤枝騎士團的緊急撤退,最終演變成了潰敗。
慘烈的戰鬥持續足足半日,一個個凱爾特戰士淹沒在了北歐大軍掀起的浪潮之中,噴湧的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阿爾斯特王城外的土地。
最終,愛爾蘭英雄們拚著燃燒神血,並以近乎斷尾求生的方式,才勉強將三分之一的殘兵帶回了城中。
濃鬱的血腥氣在軍營內彌漫,一個個死裡逃生的凱爾特士兵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或是慶幸自己還活著,或是咒罵這場愚蠢的突襲,言行之間充滿了對敵人的恐懼。
而這一次,就連芬恩也沒了施展治愈神跡,挽回自己形象,提振士氣的心思。
因為,他幾乎是所有愛爾蘭神血英雄損耗最重的一個。
超負荷的【預知】不僅嚴重透支了他的生命力,最後為了能從齊格魯德手下脫身,他更是搭上了自己的愛馬。
此時,公主格蘭妮帶著德魯伊巫師們緊急趕來,為芬恩和其他傷員們進行療愈。
隨著傷勢逐漸穩定,芬恩看著眼前埋頭為他包紮傷口的格蘭妮,不由心中一暖,抬手摸向格蘭妮的手腕,想要說些感謝的話。
然而,格蘭妮卻身軀一僵,如觸電般掙脫開來。
芬恩看到這明顯的抗拒,原本因戰敗而受挫的內心不免多了些惱火,低聲提醒道:
“陛下已經答應為我們配婚!”
“那是等你凱旋才有資格提的條件,但你輸了。”
格蘭妮幽幽回答,隨即冷著臉掙脫開芬恩的手臂,
“這還有很多傷員需要救治,如果你沒事的話,還是先回王宮休息吧。”
看著格蘭妮漸行漸遠的身影,芬恩臉色鐵青,在幾名費奧納親信的攙扶下,走回了王宮。
而剛一進門,他就一把甩開了身邊的親隨,一臉陰沉地看向了自己的兒子莪相:
“讓你探明那些外族術士的所在,這點事都辦不好,滾出去!”
此時此刻,看著父親臉上的憤怒和頹廢,莪相暗暗歎了口氣。
自從成功擔任費奧納戰團的大團長以來,他的這位父親就過得太順利了,很少遭遇過重大的挫折,無論實力、聲望、地位都在水漲船高。
但越是如此,當真正的打擊來臨,他的這位父親也暴露出了自己脆弱和陰沉的一麵,將戰敗的責任推給了他這個兒子。
不過,作為執行計劃的一環,莪相心中有愧,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灰頭土臉地退出殿門。
聽到大殿之中傳來的摔砸聲和咒罵,門外的莪相目光閃爍。
解鈴還須係鈴人。
要不,讓那位來安慰一下父親?
~~
入夜。
大殿中一片狼藉,芬恩醉醺醺地斜靠在椅子上,周圍扔著數十個空了的酒壺。
他平常並不是一個嗜酒的人,但此時此刻,他需要用酒水來麻痹失敗的屈辱,隔絕外界刺耳的聲音。
晃了晃手上的酒壺,空蕩蕩的回應讓他大為惱怒:
“酒呢?立刻把酒送來,一群蠢東西!”
大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邁上台階。
芬恩睜開有些迷離的醉眼,惱怒地皺起眉頭:
“梅芙?你來做什麼?也想像外麵的那些蠢貨一樣嘲笑我嗎?”
“怎麼會呢,我是來探望您的。”
梅芙咯咯一笑,彎下腰肢,坐在了芬恩的懷裡。
那豐腴的觸感讓芬恩心中一蕩,一團火焰在體內燃起。
某個靚麗的身影在腦內閃過,芬恩勉強恢複了幾分清醒,將懷裡的梅芙略微推離了幾分:
“陛下已經答應為我配婚,這樣不好吧?”
梅芙微笑開口,雙手摟住芬恩的脖頸:
“放心,我此行隻是為了慰勞一位英雄疲憊的身心,沒人會介意的。”
“英雄?你是在說我嗎?一個失敗者?”芬恩自嘲道。
“一時的成敗決定不了什麼,在我看來,您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大團長閣下。”
聽到梅芙的安慰,芬恩的心中好受了許多,看向對方的目光也變得柔和。
相比於給他臉色的格蘭妮公主,這位康諾特女王可懂男人多了。
不過,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和豔名,芬恩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對了,弗格斯呢?”
“忙著和他的那位侄子一起,在安撫赤枝騎士團的傷兵。”
梅芙沒好氣地回答,隨即從魔法陣圖中拿出兩隻金杯,笑意盈盈地看向芬恩,
“怎麼樣,我的大團長,有沒有興趣陪我喝一杯?”
琥珀色的蜂蜜酒在杯中晃動,堆起成片雪白的泡沫,一如梅芙領口敞開的風景。
嗅著鼻翼間的幽香,芬恩咽了咽口水,腦內的理智和欲望在戰鬥。
作為愛爾蘭的神血英雄,他當然聽過梅芙的大名,以及這杯蜂蜜酒所代表的含義。
飲下這杯蜂蜜酒,就意味著接受對方的邀請,成為這位女王的入幕之賓。
如果至尊王康馬克沒有許諾為他配婚,他倒是不介意和眼前的尤物發生點什麼。
但既然要迎娶格蘭妮公主,讓自己的權柄更進一步,就至少要在明麵上做個潔身自好的好丈夫。
看到芬恩有些猶豫,梅芙嗤笑道:
“怎麼?你怕她知道?”
聽到這話,芬恩頓時臉色一沉,不由想起了白天所遭受的冷落和屈辱。
“我的大團長,如果你連征服一個女人都要畏首畏尾,又怎麼有資格征服外麵的敵人?”
梅芙搖了搖頭,輕蔑地站起身,
“算了,看來我選錯了目標。如果你害怕的話,今晚就當我沒來過。”
話音剛落,一隻手臂扣住梅芙的肩頭,猛地將其甩到了長椅上。
陰影之中,芬恩沉著臉冷哼:
“我害怕?區區一個女人,可沒資格讓我害怕!等康馬克一死,我作為她的丈夫,就是愛爾蘭新的至尊王。到時候,她也好,你也好,都得跪倒在我的腳下!”
“那麼,陛下,讓我試試你的長槍是否足夠鋒利……”
長椅上的梅芙咯咯嬌笑,隨即如同覲見君王的臣子,在芬恩麵前緩緩跪下。
與此同時,王宮殿外。
格蘭妮看著窗戶上翻動的人影,聽著內側傳來的靡靡之聲,臉色鐵青。
今夜,她本是應莪相之邀,前來為芬恩診療的。
一方麵,她白天的反應的確有些過激,讓那位大團長有些下不來台。如今大敵當前,需要儘量緩和一下彼此的關係;
另一方麵,迪盧木多還在那些外族人的手裡,她也希望芬恩能夠打出亮眼的戰績,想辦法將迪盧木多贖回來。
然而沒想到,她剛來就看到芬恩和梅芙那個蕩婦在一起鬼混,還聽到了些那位大團長心中埋藏已久的野望。
這樣也好!
格蘭妮冷哼一聲,將手中裝著德魯伊傷藥的瓷瓶捏成齏粉,轉頭離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