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出門,走出庭院,就看到燈火通明,到處都是火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不住的叫罵聲,哭喊聲。
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到那些人臉上的驚恐,還有孩童婦女的哭泣聲,傳入耳中,頓覺心煩意亂,覺得聒噪。
百裡無名麵色之中閃過一絲惶恐。
前些時日,他看到的都是普通百姓跪地感謝,一片祥和的景象,官吏對百姓們很和氣,百姓對官家也很敬重。
而麵前的畫風突變,一個個官吏好像成了牛頭馬麵,一個個被抓捕來的人,則滿臉惶恐,身上甚至還有傷痕。
這突然的轉變,讓百裡無名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張良則眼睛微眯,看著麵前殘酷的一幕,突然之間就想到了當初韓國覆滅,他們家族逃亡的經曆。
有時候,命運是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而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不管發生什麼。
就如同勾踐一般,若不是忍辱負重,臥薪嘗膽,也無法複仇。
隻有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顯然,這次司馬家是沒這樣的機會了。
張良對林瑾問:“東西在哪?”
林瑾指著旁邊,“那邊,正往庫房送呢,壓根裝不下。”
眾人順著林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個木箱子堆積在一起。
整個院子都被擺滿了。
外麵還有很多沒有被搬運進來。
趙驚鴻立即走過去。
他看到士兵們正在朝著庫房裡搬木箱。
但趙驚鴻朝著裡麵看了一眼,發現裡麵壓根裝不下了。
一名士兵上來對趙驚鴻和張良拱手行禮,“趙先生,張良大人,庫房不夠用,這些東西裝不下。”
趙驚鴻蹙眉,問:“犯人也裝不下吧?”
“是的,很多已經安排到客房裡去了,但還是安頓不下。”士兵回答。
趙驚鴻微微點頭。
畢竟,司馬家和李家家大業大,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估摸著,司馬家和李家兩家被抓的人,估計有幾千乃至上萬人。
因為不止司馬家和李家本家的人,還有許多給司馬家和李家打工的人。
這些人也參與了其中,一樣要被抓起來了。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趙驚鴻讓他們先繼續搬運。
而後,趙驚鴻找到了王承。
王承此時忙得是滿頭大汗。
看到趙驚鴻過來,立即笑著打招呼,“趙老弟,你來了!”
“王哥,辛苦了!”趙驚鴻立即上前,從張良懷裡掏出方巾,準備給王承擦汗。
張良見狀,趕緊將趙驚鴻手中的方巾奪過來,塞給趙驚鴻另外一個。
趙驚鴻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方巾的觸感不一樣,應該是女子用的綢子。
現在手中這個,雖然質感也不錯,但比剛才那個差多了。
趙驚鴻眼神怪異地看了張良一眼。
此事,趙驚鴻手中的方巾給王承拿去,自己擦汗,“還是趙老弟細心,汗流進眼睛裡,難受的緊。”
看著王承大大咧咧的樣子,張良有些無奈。
等王承擦好汗,將方巾還給趙驚鴻,趙驚鴻隨手塞到張良手中,張良則嫌棄地想要丟掉,但若是如此丟掉,顯得很不禮貌,所以他隻能將百裡無名揪到跟前,硬生生將濕漉漉的方巾塞進百裡無名的懷裡。
百裡無名:“……”
你們禮貌嗎?
我就不是人嗎?
欺負我年紀小嗎?
百裡無名雖然心中鬱悶,但也不敢說話,他知道要顧及大家的顏麵。
“王哥,抓捕人員太多,我建議將所有商鋪的掌櫃和夥計分開關押,家仆之類的,也分開關押。將掌櫃和管事、夥計和家仆,分成兩撥,拉到城外,拉起帳篷,在其中暫時關押,待審訊差不多,該關押的關押,該放的放,畢竟牽連人員太多,全都殺了也不現實。”趙驚鴻道。
王承微微點頭,“如此甚好,我正頭疼這些人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呢。”
趙驚鴻道:“另外,連夜清點出來一批物資,清點結束以後,先拉一批去渾懷障,存放在渾懷障更為安全。”
王承點頭,“我也如此覺得!”
當即,幾人商定。
王承率領一眾士兵,將司馬家和王家的管事和掌櫃等管理層人員,分成一批,將家丁和店鋪夥計分成一批,全都拉到城外,住在了帳篷中。
而張良和百裡無名則率領一眾管賬,連夜清點物資,儘量清點出來最多的物資,明日一早拉到渾懷障去。
趙驚鴻將一切安頓好,回到自己房間,蒙頭開始呼呼大睡。
次日醒來的時候,趙驚鴻看到了頂著黑眼圈的張良。
“一夜沒睡?”趙驚鴻驚訝地看著張良。
張良默默地看了一眼趙驚鴻,懶得搭理他,推門回屋,倒頭就睡。
趙驚鴻見狀,有些無奈,出門看到物資已經裝車,被士兵押送去渾懷障。
就算如此,院子裡還有很多,幾乎堆滿了整個院子。
還有許多管賬正在奮力清點著,記錄著。
看著這些人用的都是縑帛,趙驚鴻不由得搖頭。
縑帛是很貴的,一般人壓根不舍得用。
但如今形勢緊迫,要是用竹簡會很耽誤時間,所以直接使用縑帛,畢竟也用得起。
趙驚鴻找到王承,王承正在打拳。
等演練了一遍,王承收拳調息,而後對趙驚鴻笑著說道:“趙老弟,起來這麼早。”
趙驚鴻道:“我睡得早,自然醒得早。”
王承:“……”
昨天他們都忙碌到了半夜,隻有趙驚鴻安排完以後,早早地去睡了。
趙驚鴻問:“王哥,司馬青衫被關押在了什麼地方?”
“在一號房裡,他非要說跟鹹陽司馬家聯係,被我拒絕了。”王承道。
趙驚鴻笑了笑,問:“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可以!”王承回屋換了一身衣服,帶上雁翎刀,帶著趙驚鴻前往牢房。
進入牢房之內,還能隱隱約約聽到呼喊聲,隻是聲音已經顯得嘶啞和虛弱了。
折騰了一晚上,這些人也累得夠嗆。
一號房內,盤膝坐著一名老者,頭發花白,垂在背後,麵對著牆壁,看不到麵容。
“司馬青衫?”趙驚鴻喊了一聲。
聽到呼喊,那人緩緩扭頭,朝著身後看來,犀利的眼神瞬間鎖定趙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