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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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振被妘澤霖打了一掌,雖然不帶殺心,但畢竟境界天差地彆,已經受了不小的傷。

在逃下山的過程裡,他不斷在心底盤算,應當如何將此事化解。

待到他即將到達泰安城外的時候,心底已經大略有了盤算。

卻隱隱聽見了城內遠遠傳來的異響。

跟在他身後下山的三位掌門,以及三派弟子,也是齊齊色變。

這種嘶吼和哀嚎……怎麼聽著這麼像泰山派上的情況!?

眾人運使輕功,趕到了城門口。

便見到了緊閉的城門,在門口戰戰兢兢守著的官吏和兵丁,以及門上不斷傳來的刮擦聲響。

程元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守門官吏的領口,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官吏見程元振身上的官服,隻以為終於見到了朝廷的援兵,一時聲淚俱下。

“大,大人呐!!!”

“下官,下官……”一時哽咽,泣不成聲。

程元振哪有時間聽他廢話,甩手幾個耳光扇了上去:“哭什麼喪!回話!到底怎麼回事!”

“為何封鎖城門!?這城內出了什麼事!?”

那官吏勉強止住啼哭,這才一五一十的對著程元振交代了此時的情況。

李淼對他們如何吩咐,這城內的百姓現下變成了什麼樣,都說了出來。

最後他聲淚俱下的說道:“我老妻幼子還在城內,我幾次想開門進城,都強忍了下來!”

“終於等到大人您來了!請您救救這滿城的百姓吧!”

程元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而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後的三位掌門,目光陰冷,卻是一時沒有發話。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健全的靈魂,寄宿在健全的精神與健全的肉體之中。

一個人的心性,一定會或多或少的,屈從於他所在的環境。

而背叛其所處環境的心性,才是真正稀少、可貴的品質。

譬如一個人自小錦衣玉食,周圍都是正直善良之人,麵對的都是正大光明的事情,那他的善良其實是水到渠成的。同樣可貴,但並不值得稱道。

要是一個人,自幼顛沛流離、食不果腹,長大後天天麵對蠅營狗苟、刀光血影,但他竟然還能抱著一顆善心,去麵對這個糟糕的世道,那才是真正的可貴。

正因如此,太監這個行當……很少會出善人。

身體殘缺,受人歧視,生死輕易,又鮮少善終。他們麵對的環境,其實很少會允許他們善良。

而程元振,就是個“標準的太監”。

他並不在乎城內百姓的性命。

他現在想的是,要不要出手,把在場的這些人滅口。

因為城內的兵丁,是他帶去泰山的,沒有跟李淼商量。此時城內空虛,明教趁虛而入,很大的責任要在他的身上。

而眼下,他不想把命搭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想進城救人。

現在看到他出現在泰安城外的人,都是日後指證他逃走的隱患。

隻是……他做不到。

妘澤霖那一掌,確確實實的印在了他的胸口,心脈受損,雖然不危及性命,但已經影響了真氣運行。

三位掌門都是積年的一流,再加上三派弟子。

就算程元振自己是絕頂,有傷在身的前提下,真要分個生死,即使能勝也是慘勝。

而三位掌門也都是老江湖了,自然察覺到了程元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不必說話,就已經不約而同的把手放在了劍柄之上。

“哼!”猶豫半晌,程元振冷哼一聲。

一腳踢開抱住他腿,聲淚俱下的官吏,轉身就走。

那官吏一時傻眼,等到回神,已經不見了程元振的身影。

他先是眼睛發直,而後猛然間泣不成聲。其他官吏和兵丁也同樣如此。

再沒有比好不容易等來希望,又親眼看著希望破滅,更絕望的事情了。幾人此時萬念俱灰,甚至都起了打開城門,進去陪著家眷一起死了痛快的心思。

正當此時,三位掌門紛紛歎了口氣。

恒山派掌門章靜楓苦笑道:“二位,怎麼說?”

嵩山派掌門周櫻雪冷哼了一聲:“還能怎麼說,你們難不成在等著我嵩山派逃走,好日後用此事壓我派一頭?”

衡山派掌門鄧柏軒麵色難看,額頭上流下冷汗:“兩位,咱們可是好不容易從泰山派上逃了一條命出來,不再考慮考慮?”

“我知道諸位都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但可彆忘了,勾結明教這事兒,可還壓在咱們頭上呢。”

“這城裡明顯就是明教的盤算,已經搭了一個藍樂川進去,指不定裡麵還有什麼高手在等著咱們呢。”

“咱們要是把命送在這裡,門派無首,可就再難熬過日後明教和朝廷的算計和報複了。”

章靜楓沒有發話,周櫻雪性子直,卻是直言不諱:“要是眼下隻有我一人,我可能真就走了。”

“看看背後,還有小的看著呢!”

“咱們要是真這麼一走了之,我嵩山派才是真完了!”

鄧柏軒轉頭看向身後弟子,也是一時語塞。

五嶽劍派是名門正派,無論私底下怎麼蠅營狗苟,教給門人弟子的,也是江湖俠義、仗劍鳴不平之事。

鄧柏軒這一回頭,看到的就是十幾雙躍躍欲試、冒著火苗的雙眼,直燒的他眼眶發酸。

“他媽的,他媽的,這算他媽的什麼事兒啊!”鄧柏軒轉過頭,暗罵道。

自己到底上輩子欠了什麼債!這世道沒有高人了嗎!怎麼什麼事情都要落到自己頭上!

本來樂嗬嗬的來參加五嶽盟會,還帶了門內最好的幾個苗子,想讓他們見見世麵。

結果莫名其妙的就被卷了進去,死了好幾個弟子,好不容易帶著剩下的弟子逃出來,眼下又要領著他們去死嗎!?

這離自己門派八百裡遠的事情,泰山派不管,朝廷也不管,輪得到我衡山派來送命嗎!?

看著低頭咬牙不語的鄧柏軒,章靜楓緩緩開口道。

“鄧掌門,莫想了。想的多了,就不敢拚命了。”

“咱們不是什麼義薄雲天的大俠,也不像左黎杉那般天才,年紀輕輕就到了絕頂。咱們都是好不容易,才能扛著門派往前走的,庸人。”

“咱們在朝廷麵前,在明教麵前,可以伏低做小。隻要不讓小的看見,也就罷了。”

章靜楓輕歎了一口氣,手掌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但,無論咱們的傳承如何不同,咱們練的終究是劍——劍,可以彎,但不能斷。”

“今日要是放著這滿城的百姓走了,咱們的劍,就算是斷了,還談什麼‘劍派’呢?”

“走吧,莫耽擱了,或許能多救下幾條人命。”

說著,章靜楓笑了笑,說道:“說來也巧,咱們這五嶽劍派,五個掌門的名字,竟然都是樹。”

“杉,楓,櫻,柏,柳。”

“這斷了脊梁的樹,可挑不了大梁,也結不了什麼好果子。更彆提給後來者乘涼了。”

說罷,章靜楓當先走向城門,周櫻雪緊隨其後。

“他媽的,他媽的,就你們是大俠!”

鄧柏軒咬了咬牙,跺了跺腳,終究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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