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淩雲已經被武帝羞辱過兩回,甚至被問候了老母,因此這回他是不敢出頭了,隻好向父親司馬延年投去求助的眼神。
司馬延年硬著頭皮道:“陛下,如今江南各地也需要賑災,糧食實在是緊缺……”
武帝臉色一沉,“太傅!去年江南豐收,而朕先前還往沛郡送了三十萬流民,這三十萬流民的離開,已經減少了江南各地的糧食損耗!你說江南缺糧,為何能賣上百萬石糧食給梁蕭?是因為你們堅信梁蕭拿不出上百萬兩銀子的運費吧?”
聞言,司馬延年一張臉迅速漲成豬肝色。
他們之所以敢向江北鐘離家傾銷糧食,正是出於這方麵考慮。
按照他們的認知,沛郡與江南有千裡之遙,糧食還要船運過江,運糧到沛郡的總成本怎麼也要一石一兩銀子才對。
光是他司馬家賣給鐘離清風的糧食,都超過了六十萬石,他們才不信鐘離家願意為了梁蕭毀家紓難。
結果,鐘離清風還真把糧食運到江北去了!
正好趕上梁蕭兼任彭城和廣陵太守,有一部分還沒到沛郡的糧食可以直接存放在這兩地,根本不需要運送了,可以省一大筆運費!
所以,今年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賣糧食給江北,那無異於支持梁蕭救濟流民!
司馬家一眾朝臣為難之際,倒是戶部尚書端木宏毅然出列勸諫。
“陛下,把糧食運往江北,一石運費至少一兩銀子,朝廷就算能湊足上百萬石糧食,也實在經不起這般折騰!”
武帝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下台一腳踢飛端木宏的衝動,耐心下令。
“那就先從國庫裡撥出五十萬石糧食,送往江北,交給廣陵郡丞鐘離清風或者彭城郡丞釋流雲!”
話音剛落,世家群臣皆暗暗心驚。
武帝居然連江北幾個郡丞的名字都一清二楚,這可是梁蕭自己任免的郡丞,並不需要朝廷批準。
由此可見,武帝對江北之事足夠上心,要麼就是梁蕭已經專門派人聯係了武帝,這對他們幾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很顯然,武帝是打算培養梁蕭,將來讓梁蕭鉗製他們幾家!
端木宏義正詞嚴,“陛下,從國庫裡撥出這麼多糧食,以後若是江南生變,賑災可就是相當麻煩了!臣為蒼生計,最多隻能冒險向江北調撥三十萬石糧食!陛下若是執意為難,臣也隻能撞死在此,問心無愧!”
“那就三十萬石!朕會派專人監督押送,但凡有人敢克扣一石糧食,滿門抄斬!”武帝狠狠白了他一眼,也頗為無奈。
皇權與門閥各退一步,最終議定,隻給江北三十萬石糧食。
司馬家密室裡,端木家、公羊氏……各家家主齊聚於此,燭光映照每個人陰晴不定的臉。
“這昏君越來越器重梁蕭了,咱們必須想辦法,將梁蕭扼殺在江北!”司馬淩雲咬牙切齒,怒拍桌案,渾身劇烈顫抖。
“無妨,徐州如今人口應該能接近二百萬,三十萬石糧食也就是杯水車薪而已!”端木宏擺手道。
就在此時,屏風裡走出一道人影,語氣沉重。
“那便隻能借刀殺人了。”
眾人定睛一看,正是被二皇子梁栻。
梁杋被廢之後,在群臣看來已經與儲君之位失之交臂,梁栻正式成為他們的“新寵”。
“二皇子另有高見?”眾人大喜。
“除了西秦方麵,本皇子還安排了另一群人,以他們的擴散能力,保管能將徐州攪得天翻地覆……”梁栻冷笑道。
“莫非就是……”
眾人無不駭然,可一想到梁栻對付的是梁蕭,便又忍不住彈冠相慶。
“看來,二皇子八麵玲瓏,確實是最合適的儲君!”
在場眾人交口稱讚,仿佛已經預見了梁蕭的敗亡!
在武帝的親自監督下,戶部被迫向江北送糧三十萬石,負責監送的正是武帝最信任的禁軍統領,大內總管玄奇。
下邳太守聞人喜父子秘密與梁蕭接洽,在鐘離修的指導下,為梁蕭執掌徐州提前鋪路。
鐘離修收到梁蕭的緊急公文,也趕回沛郡,協助愛女鐘離晚雪,負責梁蕭的對外生意,並協助卓子房與阿伯杜拉以物易物。
清晨,聚集在襄賁的兩萬北疆騎兵傾巢而出,每人攜帶了半個月的糧草。
春暖花開,北方這部分地區經過匈奴人的百年摧殘,耕地退化為匈奴人需要的草原,如今正好可以為軍隊提供戰馬所需的部分草料。
梁蕭坐鎮中軍,調兵遣將。
他作為騎兵主帥,除了七千白袍兵,還統領另外六千普通騎兵,由秦平等人輔佐。
其餘七千人,常念俠和劉並各占一半,二人皆是能打硬仗的猛將。
第一天,兩萬人馬北進了一百裡,白袍兵作為先鋒部隊,額外行進了五十裡。
當天下午,琅琊郡的守將接受單於命令,也出動大量軍隊,專門捕殺南遷的百姓。
匈奴騎兵紛紛南下,分散開來,追上了部分百姓,毫不猶豫地向他們舉起屠刀。
上千百姓手無寸鐵,接連倒在匈奴人的鐵蹄下。
現場隻有寥寥數人磕頭求饒,其餘百姓鉚足了勁,逃進草原上稍有的小森林和小山之中。
“你們這群賤民,當真就這般不怕死?!”
匈奴騎將們發現幾乎無人投降,驚怒交加,高舉長刀,怒視著已經被抓回來的百姓。
“你們這群豺狼虎豹已經讓我們家破人亡,我們都活不下去了,南遷有什麼錯!!”
人群中,一名青年眼見生還無望,怒視著身前的殺親仇人,聲色俱厲,腳下用儘全力,向他們踢飛一塊草皮,宣泄著自己的憤怒與仇恨。
匈奴將士們並未因此羞愧自責,回應這名青年的唯有無情的屠刀。
他的脖頸飛出一抹淒豔的紅,映照殘陽。
被匈奴騎兵追上的民眾,接連倒在屠刀之下,卻鮮少有人求饒。
他們已經一無所有,早晚要被摧殘至死,南遷成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次日,梁蕭繼續率眾急行軍,來到北方五十裡處。
全軍將士正休息之際,北方的斥候們也及時回報。
“稟報武君,北方琅琊的民眾已經大規模出走,日行不足三十裡!我們在琅琊郡南方不遠處觀察,看到匈奴騎兵正在大肆捕殺南遷的百姓!!”